窗外难得放晴，春日的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洒下一地温柔的碎金。沈念比往常更早来到病房，指尖还带着清晨微凉的风，可推开门的那一刻，心脏骤然一紧。
病房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真切。浴室门紧闭着，里面没有半点声响。沈念心头莫名一慌，快步走过去，指尖叩在门板上，声音轻颤：“李想？”
无人应答。
他加重力道拍门，掌心震得发麻，门内依旧死寂。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沈念猛地后退一步，视线扫过墙角的木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抄起，狠狠砸向浴室的玻璃。
“砰——”
碎裂声刺耳，玻璃碴飞溅。沈念全然不顾划伤的手背，拨开残片冲进去，一眼就看见李想瘫软在地，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李想！”
他声音都破了音，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掌心触到的肌肤滚烫得吓人，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烧进他心底，恐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沈念抱着人疯了一般往外冲，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喉间失控地嘶吼：“医生！快来人！”
医护人员匆匆赶来，沈念僵在床边，看着医生量体温、听诊、开药、扎针，每一个动作都揪着他的神经。吊瓶里的药液一滴滴落下，病床上的人眉眼紧闭，唇瓣毫无血色，脆弱得仿佛一触就碎。
沈念蹲在床边，指节死死攥着床单，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他一遍遍低声道歉，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人守在外面，不该留你一个人……李想，你醒醒，好不好？”
他轻轻托起李想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滚烫的眼泪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李想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知过了多久，李想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映入眼帘的是沈念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通红，发丝凌乱，平日里冷静自持的人，此刻竟像丢了魂。
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恍惚开口：“怎么了？”
沈念猛地抬眼，看见他睁开眼的瞬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又惊又喜，眼眶更红：“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怎么会倒在浴室里？”
李想垂眸，昨夜那些屈辱、绝望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心口一阵抽痛。他咬了咬下唇，压下翻涌的情绪，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没事，不小心滑倒了。”
沈念怎会看不出他在隐瞒。昨日他眼底的惆怅、沉默里的压抑，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太怕追问会戳破他勉强维持的平静，更怕他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到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化不开的担忧：“没事就好，好好休息。”
李想点了点头，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只要一闭眼，那些不堪的记忆就会席卷而来，将他淹没。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眸子里打转，模糊了视线，浸湿了那双原本明亮的眼。
沈念就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下午三点，李想再次醒来。沈念立刻俯身，语气里满是关切：“醒了？饿不饿，我去买你爱吃的。”
他刚要起身，手腕却被轻轻拉住。李想的指尖微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我明天想出院。”
沈念下意识想劝他多住几天，可对上他望向窗外的、空洞又固执的眼神，终究心软，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应道：“好。”
退烧之后，李想顺利出院。回到熟悉的家，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他这一生所求不多，不过是一个安稳的归宿，两人三餐四季，平凡而温暖的爱情。可此刻，这份温暖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沈念陪他躺在床上，李想侧头看着他，轻声道：“你走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
“我答应你，会好好照顾自己。”李想抢先开口，看穿了他的顾虑。
沈念犹豫再三，终究拗不过他，起身前反复叮嘱：“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别硬扛。”
李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看不出情绪。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走到窗边，抬头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圆月，月光清冷，洒在他身上。团圆二字，于他而言，竟像遥不可及的奢望。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李想早早起身，比往常更早到了公司。许久未见，同事们纷纷围上来关心他的身体，一句句问候真诚又温暖，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归属感。
白天的工作忙碌而充实，暂时冲淡了心底的阴霾。下午去实验室考察，研发瓶颈依旧未破，他没有苛责，反而温声安慰众人，笑着提议晚上请大家吃饭，算作久未归岗的赔罪。
一行人去了他常去的韩式烤肉店，炭火滋滋作响，肉香弥漫。气氛热烈，李想也难得放松，吃得很开心。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举杯庆祝。李想刚要伸手，顾韵连忙起身解围，语气温和：“李总监大病初愈，酒就免了，我们大家一起喝一杯就好。”
众人纷纷附和，可李想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还是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辛辣滚烫。本就未完全痊愈的身体瞬间泛起薄晕，头脑开始昏沉，视线也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沈念一身冷冽气息站在门口，目光精准落在醉眼朦胧的李想身上，眉头瞬间拧紧。他快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起，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与心疼：“刚好点就喝酒，真不让人省心。”
同事们吓得噤声，连忙解释已经劝阻过，是李想执意要喝。
沈念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语气恢复平日的沉稳得体：“无妨，不怪大家，他的性子我清楚。我先带他回去，你们继续。”
他将李想轻轻抱进车里，小心翼翼系好安全带。车内空间狭小，酒精上头的李想格外不安分，小脸泛着诱人的绯红，眉头轻蹙，小声呢喃：“热……好热……”
他下意识伸手去扯身上的针织衫，领口被拽得松散，锁骨线条在昏暗中若隐若现，脖颈线条修长利落。沈念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呼吸猛地一滞。
“李想，别闹。”他声音紧绷，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试图制止。
可醉酒的人哪里听得进去，他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小手胡乱地扯着衣摆，袖口被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肤色白皙的小臂，在车内昏暗的暖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本就合身的衣衫被揉得凌乱不堪，半遮半掩间，少年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愈发惹眼，比全然袒露更勾得人心尖发紧。
沈念耳尖瞬间爆红，心跳如鼓，连呼吸都乱了节奏，胸腔里翻涌着慌乱与克制。他不敢再偏头多看，脚下稳稳踩紧油门，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却急促地驶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难以自控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