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阳光透过窗纱,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暖影,可李想的心,却依旧浸在冰冷的雨里,湿漉漉的,再也晒不干,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他怔怔望着窗台上那束玫瑰,花瓣娇艳欲滴,却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心底的疑问如藤蔓般疯狂缠绕——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不断伤害身边人的人?
那个反复盘旋在脑海的问题,终于还是残忍地叩问心房:如果沈念一无所有,没有权势,没有背景,更不能成为他复仇路上的利刃,他,还会爱他吗?
如果没有这份利用价值,他会不会也像当初推开宁毅那样,毫不犹豫地将沈念弃之身后?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脸颊冰凉地淌下,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李想闭了闭眼,满心都是对自己的厌恶与唾弃。从何时起,他变得如此自私、如此不堪,一遍又一遍地消费着那些真心爱他的人,把他们的深情,当作自己前行的垫脚石。
他轻轻伸出手,指尖缓缓拂过身旁沈念的发丝,柔软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李想的心猛地一揪,他比谁都清楚,平静的时光终究短暂,风暴迟早会席卷而来,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毫无嫌隙的从前。
所以他才这般贪婪地凝望着他,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的轮廓,虔诚又珍惜,只盼着那风雨欲来的一天,能晚一点,再晚一点到来。
沈念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前几日的奔波与心力交瘁,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精力。李想守在床边,始终没有忍心叫醒他,只想让他多歇片刻。
等他悠悠转醒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得很高,看了眼时间,竟已近上午十点。他瞬间慌了神,下意识握紧李想的手,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急切:“怎么样,老婆,饿不饿?对不起,我睡过头了,肯定让你饿坏了,我马上就去买饭。”
话音落下,他低头,在李想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那一天,他们依偎在一起,说了很多很多话,琐碎的日常,无声的温柔,都裹在静谧的时光里。两人心底都藏着同样的奢望,愿这样安稳温暖的片刻,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平静终究被打破。
下午,病房的门被推开,一道不速之客的身影踏了进来——是赵世尧。
他一进门,便摆出一副关切备至的模样,声音温和:“李想,身体好些了吗?”
若是从前,李想定会为这份关心而动容,可如今,他早已看透了这张慈眉善目下虚伪的面具。只是时机未到,所有的恨意与清算,都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他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感激笑意,语气乖巧又疏离:“多谢赵叔叔关心,我已经好多了。不知赵叔叔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赵世尧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笑着打哈哈:“我自然是专程来看你的,前段日子一直忙,抽不开身,这一有空,就立马赶过来了。”
李想顺着他的话,装作满心感激:“辛苦赵叔叔了,这么忙还记挂着我。”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赵世尧所谓的忙碌,不过是在张罗赵若星与沈念的婚事罢了,今日此行,哪里是来看他,分明是冲着沈念来的。
李想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苏清好那边情况如何?醒过来了吗?公司的研发项目,还顺利吗?”
赵世尧沉吟片刻,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医生说,清好最少还要半年才能苏醒,公司那边虽然已经复工,可关键技术领域,始终没有突破。”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李想便不再多言,语气识趣:“赵叔叔想必是有话要和沈念说吧,只是不巧,他刚出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
赵世尧何等老奸巨猾,瞬间明白了他的逐客之意,脸上笑意不变:“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改日再来看你。”
他嘴上说着离开,脚步却并未转向门外,转身便去了医院门口,等着堵沈念。
病房里重归安静,李想却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闷得喘不过气。曾经他眼中慈和可靠的赵叔叔,如今在他眼里,只剩下阴险狡诈。他忽然明白,或许是自己知道的真相太多,才把一切都看得太过透彻。
原来有时候,无知才是幸福。
他竟莫名羡慕起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无忧无虑,不用背负仇恨,不用步步为营,更不用在爱与利用的边缘苦苦挣扎。
或许,太过聪明的人,本就不配拥有圆满的幸福吧。
另一边,沈念捧着刚买好的鲜花,步履温柔地往病房走,刚到医院门口,便撞见了面色阴沉的赵世尧。
他走上前,神色坦然,先一步开口致歉:“抱歉,赵叔叔。”
赵世尧抬眼看向他,原本压抑的怒火瞬间溢于言表,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瞪着他:“你好大的胆子!我赵世尧的女儿,哪里配不上你?竟让你以死相逼,毁了这门婚事!”
沈念心中清楚,此事是自己太过冲动,欠考虑,可事已至此,早已没有回头路。他目光坚定,语气诚恳却不容置喙:“赵叔叔,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向您和若星小姐道歉。但我和若星,是真的不合适。”
赵世尧盯着他,眼神里满是看透一切的冷意,冷冷丢下一句:“你们父子二人,早晚都会栽在那两个人手上。”
说罢,便愤愤转身离去。
沈念没有回头,满心满眼都只剩病房里的那个人,其余的纷扰与指责,早已被他抛诸脑后。回到病房,他悉心照料着李想,温柔细致,无微不至。
李想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深情,轻声劝道:“你不用一直陪着我,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恢复得差不多了,也该回公司了。”
沈念缓缓抬眸,深情的目光牢牢锁住他,声音低沉温柔,带着让人沉醉的缱绻,喃喃应道:“好,全都听老婆的。”
那一声软糯又苏气的话语,轻轻撞在李想的心尖上,让他瞬间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也就是在这一刻,李想终于找到了心底那个反复追问的答案。
无关身份,无关权势,无关利用价值。
无论沈念是高高在上的沈氏总裁,还是一无所有的普通人,他都早已,无可救药地,深深爱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