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丝被风揉碎，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将暮色晕开一片朦胧。原本针锋相对、彼此排斥的人，竟在这连绵阴雨里，被莫名的情绪牵扯着，心一点点靠近，又一点点纠缠。
李想不愿再让叶柔为自己奔波操劳，软声劝了许久，才终于让母亲先行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人时，所有强装的平静瞬间崩塌。他撑着身子望向窗外，目光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满心都是沈念。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出事？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翻涌——他是不是真的要亲手伤害那个把他捧在手心的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天色尚未完全暗沉，经过沈念这些天寸步不离的精心照料，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李想咬着唇，想试着下床走动几步，可刚一发力，腰部便传来尖锐的刺痛，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床下跌去。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一双手稳稳地将他揽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坚定，带着干净清浅的气息，不是沈念身上那种冷冽强势的味道。
他被打横抱回床上，抬眼撞进一双盛满担忧的眼眸。
宁毅垂眸看着他，轮廓清晰的下颌线绷得微紧，却依旧柔和。他生得本就清俊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纯粹，没有商场上的凌厉，没有沈念那般压迫感，只有一眼望到底的温柔赤诚。灯光落在他挺翘的鼻梁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连皱眉的模样，都让人移不开眼。
李想的心轻轻一颤。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并非从未对宁毅动过心。若是人生没有遇见沈念，若是一切从头来过，他或许真的会牵着这个温柔干净的人，过一生安稳平淡的幸福日子。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他别开眼，望向窗外迷蒙的雨雾，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怎么来了？”
宁毅在床边坐下，指尖悬在半空，想碰他又不敢，只一叠声地追问，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焦灼：“你没事吧？刚刚有没有摔疼？沈念人呢？他为什么不在这儿好好照顾你？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能自己随便下床……”
他的关心直白又滚烫，一句接着一句，没有半分保留。那样纯粹的在意，就算是一块千年寒冰，也该被捂化了。
李想鼻尖发酸，感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心早已牢牢系在沈念身上，哪怕中间隔着无数阻碍，哪怕曾有过片刻动摇，也从未真正离开过。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狠狠辜负这份温柔，伤透眼前这个满眼都是他的人。可他身不由己，前路茫茫，是生是死，是聚是散，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李想张了张嘴，想劝宁毅别再为自己费心，话还没说出口，宁毅的目光突然扫向门口，脸色骤然一沉。
门口，沈念浑身带着湿冷的雨气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唇线紧抿。
不等沈念开口，宁毅猛地起身，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大步上前，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沈念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
沈念毫无防备，被一拳狠狠打倒在地，溅起些许地面的凉意。他撑着胳膊，颤巍巍地站起身，嘴角缓缓溢出一抹刺目的血迹，顺着下颌滑落。
“你他妈还有脸回来？”宁毅双目泛红，声音因愤怒而沙哑，“你就这么照顾他？李想刚才差点从床上摔下来！你就是个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
他攥紧拳头，还要再冲上去。
沈念却闭上眼，微微偏过头，没有丝毫躲闪，更没有还手。他欠李想的，欠宁毅的，这一拳，他受得起。
“够了！”
李想猛地出声，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床单上。他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宁毅，你走。我想和沈念谈谈。”
宁毅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付出所有温柔守护的人，此刻却为了另一个男人，赶他离开。
李想狠心转过头，不肯再看他一眼。
眼泪从宁毅眼角滑落，他飞快地抬手抹掉，不想在他面前露出狼狈。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李想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委屈，有疼惜，还有一丝绝望。随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被雨声吞没。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连绵的雨声。
沈念拖着一身湿冷与狼狈，一步步走到李想床边，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他把李想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轻轻蹭着，声音沙哑又卑微，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媳妇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李想的指尖触到他脸颊肿起的地方，心猛地一揪，疼得喘不过气：“疼不疼？快去拿点冰块敷一下。”
沈念却纹丝不动，反而握得更紧，眼底满是惶恐不安：“不疼。我不想走，我就想多陪陪你。媳妇儿，你是不是怪我今天没守着你？”
李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再开口时，语气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我们……这段时间先不要见面了。彼此都冷静一下吧。”
“不要！”沈念瞬间慌了，指尖死死扣住他的手，指节泛白，“我不冷静！媳妇儿，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半步，寸步不离，你别不要我……”
“我知道你去求过你父亲了。”李想打断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是你爸说得没错，我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你，配不上沈家，你不觉得我们两个男人，很恶心吗？……”
“不准你这么说！”
沈念突然起身，用力将他拥入怀中，怀抱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他下巴抵在李想发顶，声音颤抖：“别乱想，我一定能说服我爸，一定能。你相信我，好不好？”
李想用力推开他，眼眶通红：“你要我怎么相信你？连你自己都身不由己！”
沈念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几乎是脱口而出：“只要你不离开我，只要你说，我什么都愿意做！不管是什么，我立刻去办！”
李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无边的黑暗。他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他的男人，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致命的锋利：“那我要你在沈氏集团所有的股份。你给吗？”
他心底其实在祈祷，祈祷他拒绝，祈祷他清醒，祈祷他不要这样毫无底线地爱他。
可沈念连一秒犹豫都没有，立刻点头，声音急切又虔诚：“给！我给你！全都给你！媳妇儿，你别再说分开的话，别不要我，好不好？”
李想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他，埋在他肩头，声音哽咽：“你都不问我，要这些股份做什么吗？”
沈念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闭上眼，语气满足又安心：“我不想问。我只想抱着你。我的一切，本来就是你的。”
李想靠在他怀里，脸上扯出一抹浅浅的笑，看上去幸福得不像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被撕裂，鲜血淋漓。
他终究，还是利用了他毫无保留的爱。
从这一刻起，他和沈念，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沈念浑然不觉，只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安稳里。对他而言，此刻世间万物，都没有比留住李想更重要的事。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心事，将两人的未来，彻底淋湿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