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像是长了心窍，总在人心最沉郁的时候悄然落下。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晕开一片朦胧的湿意，李想缓缓睁开眼。
病房里空无一人。
指尖触碰到身旁微凉的床单，李想的心猛地一沉。
沈念，不见了。
那股没来由的不安，像藤蔓般瞬间缠上心口，越收越紧。
与此同时，沈家别墅内，气氛早已凝固到冰点。
沈念推门而入，周身裹挟着风雨的冷意，眼底是沈崇山从未见过的决绝。父子俩没说几句，争执便如炸裂的惊雷，瞬间撕破了表面的平静。
下一秒，冰冷的刀锋被沈念攥在手中，直直指向沈崇山。
空气死寂。
沈崇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念，声音里满是震怒与失望：“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拿刀指着你的父亲？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
那句刺耳的辱骂，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沈念的心口。
他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声音嘶哑又痛心：“我警告你——你再敢动李想一下。”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刀调转，锋利的刃口紧紧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我不会不孝，但我有权力选择我要的人生。”沈念的声音发颤，却字字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您要是再逼我，我一定会让您后悔。”
楼梯口，叶柔被楼下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脚步一顿。
她快步冲下楼，一眼便看见沈念手中的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别冲动！小念！”
她扑到沈念身边，声音急得发颤，“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要是真出了事，想想李想怎么办？他还在医院里，他要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你别做傻事，千万不要。”
那一句句“李想”，像温柔的绳索，轻轻缚住了沈念濒临崩溃的理智。
他手臂一软，“哐当”一声，刀重重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积压已久的委屈与痛苦在此刻彻底决堤，沈念声音破碎，伤心欲绝：“原来我在你心里，从来都不是儿子，只是巩固家族企业的工具……连叶姨都会真心关心我，而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断了他的话。
沈崇山的手掌悬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沈念偏过头，脸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疼，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他死死盯着沈崇山，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封的冷寂，随即转身，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家门。
门被重重甩上，震得整栋别墅都似在颤动。
沈崇山僵在原地，望着自己刚刚挥出巴掌的手，眸底飞快掠过一丝悔意，却又被强硬的威严死死压下。
“你快去看看孩子！别真出什么意外！”叶柔急得眼眶通红，对着沈崇山低吼。
沈崇山却别过头，语气生硬又固执：“那么大的人了，能出什么事？妇人之仁。”
叶柔不再理他，抓起外套便追了出去。
雨还在下，打湿了沈念的头发和肩膀。
叶柔追上他，轻声唤：“小念，你没事吧？你爸就是一时着急，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沈念拉住她的手，眼底满是不解与疲惫：“叶姨，您明明那么讨厌我爸，平时连话都不愿跟他多说，为什么今天还要替他说话？”
叶柔望着他泛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惆怅：“我只是不希望你们父子反目成仇。告诉叶姨，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吵成这样？”
“我想和李想在一起，”沈念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不甘，“我爸不同意，他逼我娶赵若星，就因为李想不能给沈家带来利益，而且还是个男的，他嫌丢人，可是你都能理解，可在他眼里，难道利益，真的比感情重要吗？”
叶柔轻声安慰：“你爸只是一心扑在公司上，他希望你将来能撑起整个沈家……”
可这些话，沈念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忽然屈膝，直直跪在叶柔面前，眼底是近乎卑微的祈求：“叶姨，您是好人，我求您帮我一个忙。我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去医院，李想见了只会更担心。您替我去照顾他一天，就骗他说我有重要的会议，暂时走不开，好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重重恳求：“我知道您不喜欢我爸，可我还是求您，日后多帮我劝劝他，让他接受李想……我求您了。”
说着，他便要俯身磕头。
叶柔吓得连忙伸手扶住他，眼眶一热：“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沈念这才起身，一字一句细细叮嘱，语气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李想喜欢喝粥，不爱吃青菜，但您一定要劝他多吃一点，身体才能好得快……他怕黑，而且最近总是做噩梦，夜里要是醒了，您多陪陪他……”
那些细碎又温柔的牵挂，一点点落在叶柔心上。
她看着沈念匆匆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她一直带着成见的少年，或许并非她想的那样冷漠自私。那些过往的恩怨里，他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身不由己。
长久以来的偏见，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医院病房内，李想看见推门而入的叶柔，眼眶瞬间就红了。
可他还是强忍着泪，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声音轻软：“妈，我好多了，您呢？沈崇山……有没有为难您？”
叶柔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心疼得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摇了摇头：“妈没事。想想，你告诉妈，你还喜欢沈念吗？”
李想沉默了一瞬，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无比坚定的一个字：
“嗯。”
叶柔心中一软，露出释然的笑意：“妈最近想明白了，或许是我当初误会沈念了。你要是真心喜欢他，妈同意。无论你喜欢谁，妈都站在你这边。老一辈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
李想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尖泛白，嘴角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有些事，可以过去。但有些事——我一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傻孩子，你……”叶柔满心担忧。
“妈，我明白。”李想打断她，眼底压着深沉的情绪，却故作轻松，“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对了，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叶柔这才想起正事，轻声道：“是沈念让我来的。沈崇山逼他娶赵若星，他……以死相逼。”
“什么？！”李想猛地坐直身体，脸色瞬间惨白，“那他没事吧？他有没有受伤？”
看着他这般紧张担忧的模样，叶柔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没事，就是被他爸扇了一巴掌。怕你担心，才特意求我过来照顾你，还让我帮忙劝劝他爸。”
她望着李想，语重心长：“沈崇山的确不可原谅，可沈念……或许，真的是你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李想静静听着，目光缓缓转向窗外。
雨还在下，模糊了城市的轮廓，也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心事。
在沈念细致的照料下，李想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这天，他握住叶柔的手，轻声道：“等过几天，咱们一起去看看李梦吧。你们的手术也快到日子了，有些事，也该和她好好解释清楚了。”
叶柔看着他，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用力地点了点头，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停了。
就像那些积压已久的阴霾，终会有散去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