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安把沾湿的毛巾甩到架子上,嘴里的电动牙刷一直在嗡嗡地振动着,只偶尔换换位置。
“安安呐,下次给我们也安排个电动的呗。”段启辰手速加快,拿出堪比电动的频率狂刷,但太快,手上没个把门的,一个不慎,“呕……”
“一会儿就去给你们买,还有,再喊我安安,我嫩鼠你,信不信?”林归安用带着泡沫的牙刷对着段启辰,抬头含了一口水。
“咕噜咕噜咕噜……咳咳咳,靠,差点没给我呛死。哦,对了,你什么时候走?”
段启辰拿着卫生纸擦了擦嘴角,把反上来的酸水吐到洗漱池里,“咳呃,三天,很快。”
一旁的叶亦程擦了擦脸,以最标准的投篮方式,将揉成一团的擦脸巾扔进垃圾桶里。
“你什么时候能真的回国好好待着?”
段启辰挠挠乱成鸡窝的头发,撇了撇嘴,“什么叫回国好好待着?我又不想去国外,老头子见不得我这副样子,动不动就用他那个拐杖敲我,这么老长,这么老粗,没给我敲死真是我命大。”
叶亦程看着段启辰比划,跟着那手势,夸张地动了动眉毛,“嚯!想不到段爷爷一把年纪了还整天抱着盘子粗的枣树锻炼呢?身体真硬朗。”叶亦程笑着用胳膊肘怼了怼林归安的肚子。
“别怼了,肘击我呢?叶大外交官,你还不出发呢?世界和平还需要你呢!车已经给你备好了,在门口,gogogo,现在就出发。”
叶亦程诧异地歪歪头,看着林归安,“嗤”的一声,“同志,你一个总裁,怎么跟个助理似的?”
林归安扯开嘴角,漏出世界上最标准的死亡微笑,“有本事,你别上我给你备的车。”
“我错了,我出发了,拜拜啦。”
“切,”林归安弯起腿,踹到了段启辰的腿弯处,“去喊成翌那两口子起床。”
“艾玛!我不去,搞不好人家正极乐呢,我去了三个人都尴尬。”
“……得,那别喊了。”
同时……
“我的天,小鱼,你怎么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刚到校就趴,你昨天晚上通宵干嘛了?”赵桥趴在桌子上,看着那一撮从卫衣帽子里探出的黑色小头毛。
“嘘,close your mouth,please。”
疲惫的声音悠悠地从那帽子里钻出来,压在上面的那胳膊动了动,钻出一根手指,晃了两下。
几乎是呢喃,可爱鼠了。
“好吧好吧,你睡。”
“当当当当,新鲜出炉的成绩单!让我康康啊……啊!!我cei,我cei,萧余第二!那谁第一?土地雷!”
“姜時愿,你就不能好好喊我的名字?我叫江北,j i ang,b ei。”
萧余环了环胳膊,努力想把耳朵藏在衣服里。
“萧余这次竟然没你考的高,你出息了啊。”
“那是我这些天的努力。”
这个女生的声音较有穿透力,男生声音还好,嗡嗡的,只可惜里面有自己的名字,让人很难不去听见。
乱七八糟的,在说些什么?
“好烦。”萧余把自己藏在衣服里,使劲往里拱了拱。
“萧余……”
萧余摘掉帽子,头发炸炸的,只有几根杂毛还老老实实的落在额头上,眯着眼睛,仰着头,欲哭无泪。
“怎么了?”
“你这次,校第三,第一是那个整天往你桌洞里放含蓄小情书的那个戴厚啤酒瓶底眼镜的那位。”
“哦……没什么事,我继续睡了。”还没把帽子重新戴上,脑海中的小灯泡突然亮起,并突然爆炸。抓着帽沿的手滞在半空中,随即把那困到睁不开的眼张的更大,“你说什么!?”
萧余“腾”地站了起来,一边抓头发一边往外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孩子学习这么努力,怎么可能没考过那个傻逼。脑子里只有什么‘爱人的眼睛’‘天堂鸟’的爱情论者,怎么能踩在我头上!”
萧余站在榜前,看着那第一张照片,咬了咬牙。
靠,还真让人考到上面去了,老子学不死你。
在后面追的赵桥还没反应过来,人又跑回班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像是突然不困了一样,扒拉出两套卷子,按出笔尖就开始写。
“大哥,求你了,别学了,你他妈考试的时候腺体发热,忘了你被架到医务室了!你卷子都没做完,一道物理大题空着,分还让你咬的这么紧,你在这儿焦虑什么呢?!”赵桥搂住萧余的左胳膊,崩溃的晃了半天,“你大发慈悲,放过我们这些卷不动的小卡拉米,行吗?”
萧余手停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写,“输给谁都可以,但输给我不喜欢的人,我不服。”
赵桥抓点抓得很奇特,突然就问出了一个很牛逼的问题,“所以你喜欢……江北?”
萧余倒吸一口凉气,假笑道:“赵构桥,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喜欢安静稳重成熟的那类人,而这个标准,是给不喜欢的人制定的,所以江北不仅是我不喜欢的人,也不符合我的标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装逼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装的,连名字都要改到这种程度。”
“那你刚开始怎么没有那么不服气?”
“……一个是能做朋友,另一个是看一眼都会觉得脏了眼,听到声音就想戳破耳膜,这两个的概念是不一样的。”
“噢,孩子,你去学文吧,我觉得你这类应该也会很好。”
“之前确实想,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选择了,不管后悔不后悔,都要好好努力。不要再说话了,我还要在试卷的海洋中寻找遗漏的知识点。”
“哦。”赵桥老老实实地坐在萧余旁边,抱着一个薯片袋子,尽量不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看萧余写了好久,抬手把一片薯片递到萧余嘴边,“吃。”
“啊?谢谢。”
“你又没吃早饭对不对?”
“太困了,就没吃。”萧余停下笔,又打了一个哈欠,“也没事,反正经常这样。”
话未落,几包面包直接被扔在桌子上。萧余抬眼看向赵桥,眨巴眨巴眼。
“以后我桌洞里一直给你存着面包,你哪天没吃饭就拿里面的吃。”
萧余撕开袋子,用他那感激到往外冒星星的眼睛疯狂示爱。
好兄弟!
“对了,要不以后跟我一起吃吧,我爸整天说我连饭卡里的钱都花不完,都要嫌弃死我了。”
“……不了吧。”
“哎呀,拜托拜托,我每天中午顶头十块钱,加上你的话,再多加一个人的米饭,加上一点点小菜,应该刚刚好。”
“不是,我……”
“就这么说定了。你冷不冷?我看你这个位置正对空调风口,卫衣都穿上了。”
萧余揪了揪衣领,往里看看,“这卫衣也薄,刚刚好。”
“哦。”赵桥眼睛仍看着空调口,抬手挥来挥去,不停地探凉气,末了点点头,“冷的话就找我,我还有一个空余的褂子。”
“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