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困，达里安躺在城堡后面的草坪上，后脑勺枕着交叠的双手，望着天上那几朵慢吞吞移动的云，星星蜷在他肚子旁边，尾巴搭在他手腕上。这片草坪很少有人来，除了偶尔有学生从这里抄近路去温室，大部分时候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鸟叫。今天刚好是周末，达里安本来打算去图书馆把那篇变形术论文再润色一遍，但走出塔楼的时候阳光太好，脚步就不自觉地拐了弯。
远处传来脚步声，达里安没有睁眼，但他知道是谁。
“他就这么躺在这儿睡着了？”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落下来。
“不确定，”另一个说，“戳一下试试。”
两片影子挡住了阳光，达里安睁开眼睛，看见两颗红脑袋正俯视着他，两张脸上挂着同样戏谑的表情，身上带着一股冷风混合着糖果店甜腻气息的味道。
“你们挡光了。”达里安坐起来，星星被他这个动作惊了一下，不满地“喵呜”一声跳到旁边重新蜷好。
弗雷德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你怎么不问问我们买了什么？”说着已经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东西了。乔治在达里安另一侧坐下，把手里一颗已经剥开了的糖直接递到达里安嘴边，达里安张嘴接过去，甜腻的蜂蜜味立刻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点点奶香，比他吃过的任何一种滋滋蜜蜂糖都要浓。
“好吃吧？”乔治问，语气十分得意，“蜂蜜公爵的新品，上次去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口味，我们排了快二十分钟的队才买到。”
达里安把那颗糖从左边腮帮子滚到右边，含混地说了句不错。弗雷德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哗啦一声倒在草地上，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冰耗子，吃了会让你的胃里冒冷气牙齿直打战；吹宝超级泡泡糖，能吹出不会破的泡泡；胡椒小顽童，吃了嘴里会冒烟。弗雷德一边说一边比划，乔治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一句，两个人像是在做一场即兴的产品发布会。
“你们买这么多，吃得完吗？”达里安看着草地上那堆足够吃一个月的糖果，忍不住问了一句。
“吃得完，”弗雷德说，“吃不完就分给别人。”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达里安，又补了一句，“反正不会浪费。”乔治在旁边哼了一声，说弗雷德自己想吃就直说，别说得好像在做慈善。两个人又开始拌嘴，你来我往的，话题从糖果歪到了谁上次偷吃了谁的巧克力蛙，又歪到了罗恩最近总是鬼鬼祟祟地。
达里安听着，没有插话，只是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的湖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三月的风已经从冬天的刺骨变成了微凉，吹在脸上不再像刀子割，反而带着一种草木发芽时特有的湿润气息。
“你们今天都去了哪些地方？”达里安问。
乔治掰着手指头数：三把扫帚、蜂蜜公爵、佐科笑话店、德维斯和班斯——他在说最后这个名字的时候特意看了达里安一眼，因为那是卖飞天扫帚的店，而达里安虽然对魁地奇比赛兴趣不大，但对扫帚本身倒是有点研究。弗雷德在旁边插嘴说他们在佐科笑话店看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东西，然后就开始比划，说那是一种能让人暂时失声的糖果，吃了之后一个小时说不出话，只能在纸上写字交流。弗雷德说他觉得这个产品有缺陷，因为只要会手语就没用了，乔治说谁会手语，弗雷德又说我们可以发明一套。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从手语讨论到如何用手语在课堂上作弊，又从作弊讨论到如果被教授抓住了该怎么脱身。达里安听着他们天马行空地胡扯，觉得这两个人的脑子大概是一个永动机，永远在运转，永远在制造新的想法，不管那些想法有没有用，反正先说出来再说。
“达里安，你暑假有什么计划？”乔治忽然把话题转到他身上。
达里安愣了一下，暑假还有好几个月，他确实没想过。按照往年的惯例，他大概会在家里待着，把藏书楼里还没看完的那许多书架继续向下翻，也许父亲会带他去拜访几个学术圈的朋友，也许母亲会让他陪着去对角巷买些东西或者参加一些什么宴会，但这些话说出来未免太无聊了。他想了又想，只好说了一句“没什么特别的”。
弗雷德用一种“你怎么能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说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没什么特别的？”弗雷德重复了一遍，“暑假！两个月！你居然说没什么特别的？”
“我只是不喜欢提前计划。”达里安说。
乔治在旁边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早知如此的意味，然后弗雷德从草地上那堆糖果里捡了一颗红色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真没意思”。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却是往上翘的，所以达里安没当真。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话题慢慢散开了，像湖面上的波纹一样越荡越远。
过了一会儿，弗雷德忽然安静下来，用一种达里安不太常见的语气说：“你知道吗，我们今天在霍格莫德的时候，看到橱窗里摆着的一些东西，我第一反应就是‘达里安也许会喜欢这个’。”他顿了顿，又说，“然后我就想，你要是也在霍格莫德就好了。”
“马上了，”达里安略有些期待的说，“三年级就能去了。”
“还有半年，”乔治接话，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三年级才能去这个规定到底是谁定的，简直是反人类。”
“也许是邓布利多，”弗雷德说，“也可能是某个教授。”
“不管是谁，都该被所有学生讨伐。”
达里安听着他们一本正经地抱怨校规，觉得好笑，他知道弗雷德和乔治不是在真的抱怨，至少不完全是。
天色越来越暗，湖面上的光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远处城堡窗户里透出的暖黄色光芒在水面上投下一条一条细长的倒影。
乔治把最后几颗糖收进口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走吧，”弗雷德打了个哈欠，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和泥土，伸出手。达里安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弗雷德把手收回去，也不在意，反而笑了。三个人沿着湖边的路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明年去霍格莫德的时候，”弗雷德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计划好了”的笃定，“我们先去三把扫帚，然后去蜂蜜公爵，然后去佐科。”
“为什么是这个顺序？”达里安不解的问。
“因为三把扫帚的黄油啤酒最好喝，”乔治理所当然地说，“你绝对会喜欢。”
“你们怎么知道。”达里安说。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同时笑了。他不太确定那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继续问，只是继续往前走。
城堡的大门敞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里涌出来，在石板地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他们走进门厅的时候，正好碰见哈利三人从楼梯上下来，好像在争论有关复习之类的事，罗恩的脸涨得通红，赫敏则一脸“你简直不可理喻”的表情，哈利夹在他俩中间一脸无奈。
“你们从哪儿回来的？”罗恩问，目光落在弗雷德口袋里露出的糖纸上。
“霍格莫德，”弗雷德说，故意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在罗恩面前晃了晃，“想去吗？等两年吧。”
罗恩的脸更红了，大声抱怨他们竟然不给自己的亲弟弟带点糖果，然后快步往礼堂的方向走了。赫敏叹了口气，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后跟了上去。哈利却是看了达里安一眼，道“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留下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走了。达里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太确定哈利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弗雷德和乔治在旁边笑出了声，一个说“没有没有你没胖”，另一个说“你只是脸圆了一点”。
达里安瞪了他们一眼，但没什么杀伤力，反倒让两人笑的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