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痛苦

“哈利!哈利哈利哈利——!”

大吼大叫的声音把正在边喝苹果汁边看书的哈利震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波莫娜从图书馆走廊的一侧冲了进来,脸色比纸还白。哈利一脸无措地看着她在他面前勉强停住脚步,因为上气不接下气,先撑着膝盖平复了好久的呼吸才开口:“汤姆他——他他他他——”

哈利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一句“他干什么了”都到嗓子眼了,波莫娜才把下半句说完——

“他被人捅了一刀,现在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哈利手中的杯子和书都掉到了地上。他站了起来。谢天谢地,图书馆铺了地毯。果汁抛洒在空气中,留下一股甜腻得让人发晕的香气,填充了他一片空白的大脑。

“他在哪?”他用发怔的语调问道。

——————

哈利跑了起来。

走廊在颠簸的视野里模糊成一片,那些油灯的亮光晃动着、闪烁着,漆黑的城堡如同咆哮的大海,而他和他的灵魂是一艘正在暴风雨中无助地翻来覆去的船。拐角、楼梯......他不加思考地穿过走过千百遍的路,没注意到自己转向了哪里、又经过了哪幅画像。校医院透出的灯光穿过回廊,稀碎的低语在他发疼的耳膜和鼓胀着砰砰跳动的心脏间召唤着,他冰凉的手脚越过那道拱券,就像走进了窄门。

他跑得太快、太麻木、太专注,以至于和正在走出来的人几乎撞了个满怀。两人都踉跄了一下,待到站稳身子,哈利才看清面前的人——小埃弗里。他看起来像一道影子,或是城堡间的幽灵,脸色比见了鬼还难看,嘴唇紧紧抿着,表情说不上是慌乱、委屈还是恐惧,又或者三者皆有。他的身边站着一位高大、严肃、神情同样紧绷的女人,穿着一件拖地的、昂贵的黑色长裙,哈利从未见过她,但他知道她是谁。她是埃弗里的母亲。她紧紧地抓着他儿子的胳膊,好像再不能承受一点儿变故了。

埃弗里的目光和哈利交汇了。哈利看着他的眼睛,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被摔得稀碎了。

“你弟弟,”他沙哑地说,好像带着几百年的疲惫那样,“是个疯子。”

“柯菲斯,够了。”他母亲厉声说道,把他拉回了她身边,深深地看了哈利一眼,然后快步走了。

哈利没心情管他们。他推开校医院的门,走了进去。那股令他不喜欢的药水的味道在今天格外浓烈,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这气息让他觉得他每一秒都可能崩溃。不远处一群大人站在一扇病房门的前边,有神情严峻的庞弗雷夫人、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的生气的费尔奇,和默默听着的迪佩特校长。他们都朝哈利的方向看过来,看着这孩子带着可怕的面色径直穿过他们,走向那道病房门。费尔奇似乎想告诉他学生不能在这点儿出现在校医院,但被庞弗雷夫人用魔杖敲了一下,闭上了嘴。

单人病房里的光线并不比外边更亮。窗帘拉了一半,月光隐约透进来。一个人影静静地躺在病床中央,洁白的床单一直覆盖到他的心口往下。连着魔药瓶的输液管扎在胸腔左侧,在那里,一道金色的咒语悬浮着。床边的中年人正仔细地用魔杖编织着它。

“爸爸。”他小声说。

“你来了,哈利。”邓布利多扭头,杖尖的光仍莹莹闪烁着,看得出来,他也有些疲惫,“汤姆没有生命危险了,他失血有点多,所以还没醒过来——但他会的。”

哈利没说什么,蔫蔫地走过去,在邓布利多身边坐了下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汤姆......几乎没有。

汤姆一动不动地躺着,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当笼罩在他身上的那些阴影散去之后,东伦敦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会缓缓显露出来。这并不是说他需要怜悯,就只是一些客观的事实。

比如,即使是在山谷时巴希达的过度投喂也并不会帮助汤姆更快地长高,或者让他向达力那个体型发展,他只吃得下很有限的东西,而且会在一天中尽可能地减少活动。

再比如,他睡觉一向很安静,但不是现在这样。但凡周围有一点点动静,哪怕是哈利轻轻翻个身,黑暗中都会多出一道静谧的视线。

所有思绪传导至哈利的大脑的那一刻就已经模糊了,不经意间,视野中的一切已经如同蒙在毛玻璃之下,在涌动的咸湿的气息中摇曳......说不清是痛苦大于恐惧,还是恐惧大于痛苦。

他怎么会允许自己就这么昏睡过去?因为他知道他们会守在这里。

他怎么会允许那些得寸进尺的小计俩?因为他知道他永远不缺人保护。

......

说到底,他怎么会允许任何人成功地对他做出这种事?

哈利知道答案。他当然知道。其实只要他顺着他的逻辑多想一会儿,汤姆就一点儿也不难懂。正因为足够了解,才会被这种无法遏止的情绪所缠绕和诅咒。

福克斯飞了起来,落到哈利的脑袋上,试图用胸膛上暖融融的羽毛让这个看上去比躺在床上的那位小孩状态更不好的小孩稍微好受些。邓布利多的手也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但哈利只是抬起袖口,用力抹了把眼睛,然后用一种强作坚强的表情看着汤姆的睡脸。

“我没事,爸爸。”他吸了一下鼻子,“等他醒了,我有事要问他。”

他说完这句话,就靠在邓布利多身上,沉默地看着汤姆的睡衣因为呼吸而缓缓地、几不可察地起伏。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他睡着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病房的天花板。他正躺在旁边的一张沙发上,只穿了毛衣和西裤,外罩的校袍被整齐地叠在一旁,身上还盖着一块厚厚的毯子。

“早上好,哈利。”

熟悉的声音少见地带上了些许疲惫,竟然显得有些陌生了。哈利扭过头,看见汤姆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半个身子靠在床头上。邓布利多不在,一束白色花束搁在床头柜上,花朵间夹着一张卡片,写着什么远处看不清的字。清透的晨光随意地洒在汤姆宽松的睡衣褶皱上,衬得他的身形更安静、柔和。

但这不是哈利感受到的。

“埃弗里早上来过了。”汤姆发现他看着那束花,解释道,“他母亲押着他向我郑重地道了歉,这是他送来的,不过或许更多是他的家族送来的,他——”

“你当我是傻子吗,汤姆?”

哈利打断了他,也许是并没睡好的缘故,也许是真的愤怒,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哈利走到了他面前,他的左心口上还缠着绷带,那透出的殷红刺痛着哈利的眼睛;更糟的是,他用一种近乎无辜和迷惑的目光仰头看着他,这目光几乎彻底激怒了他。他的手伸向了汤姆,后者连躲都没躲,只是闭上了眼睛。

什么都没发生。汤姆睁开眼,看到的只是哈利把头扭到了一边去。

“哈利......”

“闭嘴。”

那是一种始料未及的哽咽——压抑的、颤抖的哽咽,仿佛积压了整晚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其实他——”

“闭嘴,我不想听你现编的故事。”

“我——”

“省省你的巧舌如簧吧,这不是我第一天认识你。”

“但是.....”

“闭嘴。”他说,大颗滚烫的泪水从哈利的眼角滚落下来,打湿了地面,“闭嘴!你怎么敢!如果费尔奇没路过呢?如果小埃弗里没有按你预期的那样下手呢?”

“对不起,哈利。”

哈利紧攥着拳头。

“对不起。”他说,“尽管你可能不相信我,但我真的不会再这样做了,而且客观上,我也不可能反复这样做。”

“噢,我很欣慰你能想明白这点。”

“...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难过,毕竟他捅的是我——”

“不愧是你。”哈利冷笑道。

沉默。汤姆平静的表情显露出某种不常见的茫然。他其实也不太知道动辄获咎的时候该做什么。

男孩看着他,决定直接问出口:“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只有一件事——如果你不想说,”哈利终于转过头来,红着眼眶说,“那就保持沉默。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不要告诉我,不要让我知道,但不要撒谎!我算无遗策的弟弟,藏起来,你总会吧?”

“我......”他顿了下,却陷入了沉默。似乎再斟酌,又似乎只是在考虑“让哈利毫不知情”这件事是否现实——即使是对他来说。

哈利看着他犹豫的模样,扭头就走。

“我可以,哈利。要是你不想看到——咳咳、!”

汤姆挣扎着从床上下到了地上。姿势的突然改变抻到了绷带,让他发出了几声剧烈的咳嗽,更浓的殷红明显地从那洁白的布料里生长了出来。于是哈利忍无可忍地扭头走了回来,把他扶回了病床上。

“你会......”男孩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会说出去吗?”

“说出去,然后呢?”哈利面无表情地说,“下一次,等着看小埃弗里心口被捅一刀吗?”

汤姆低下头:“要是你不想我报复他的话——”

“我没有什么可以换给你的了。”哈利打断他,“而且,你也根本不在乎我怎么想。”

汤姆又坐直了:“我在乎。”

“我不相信你。”哈利看着他,“你伤害了我想保护的东西,我讨厌你——现在,休息吧。”

哈利转过身去,门在他身后关上,这一次,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边柜上的茶壶发出了呜呜声。男孩冷冷地瞟了它一眼,它瞬间炸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顺着柜体流到地上。

莎乐美——因为汤姆换了地方睡觉,这条蛇被从宿舍一并挪到了他的床底下——被那声音吓得从睡梦中一激灵惊醒,畏惧地缩着脖子。它能感觉到主人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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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如果GGAD收养汤姆和哈利
连载中Aiolus_Ev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