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柯菲斯·埃弗里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明白拥有这个姓氏的意义。
他那高瞻远瞩的祖先,埃弗里一世,与梅林·安布罗修斯交好,曾被引荐给亚瑟王而授予至高的爵位。自中世纪以来,埃弗里家族源源不断地出现强大的巫师,他们不仅以杰出的魔法成就闻名,还都是极具头脑的商人和政治家。他们在麻瓜世界极其成功的投资使家族一度富可敌国,而在巫师界上层的抛头露面也让他们能轻松把持纯血集团最核心的话语权。每一位埃弗里家的人都有着这样的骄傲:提到魔法界最强大、最富有、最高贵的家族,永远绕不开他们的姓氏。每一位埃弗里家的人——从出生开始,就被寄予了厚望。
当小柯菲斯·埃弗里在父辈和祖父辈以及家务小精灵的环绕下发出第一声啼哭的时候,他的祖母开心极了,当场送了他一套威斯敏斯特大道的洋房、一处位于德比郡的庄园,和一座放满了维多利亚时代以来的珠宝的古灵阁金库;他第一次睁眼,看到的就是家族宅邸绘制着亚瑟王接见祖先的天花板,和父母热切期待的目光。两岁的时候,老埃弗里领着他走过家里那条昂贵的大理石铺就的长廊,掠过墙上排列的巨幅人物油画,对他说:“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生来就高人一等。”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他迈出的每个脚步都印证着父亲的话:他在两岁半就展现出了魔法天赋,能背诵冗长的拉丁文历史典籍,也能如鱼得水地随父母游走于社交宴会。母亲称赞他拿起魔杖时的冷静,父亲则会在他赢过那些被请来训练他的家庭教师时默默地点头。一切都顺理成章——他信任他的家族,而他的家族也以他为骄傲;人生一片坦途,远大前程只不过是他的命运。
这个完美的故事止步于他从父母口中听到那两个名字的那一刻。
盖勒特·格林德沃和阿不思·邓布利多。
从那一刻开始,只要这两个名字出现,势必伴随杂糅着愤懑、忧虑、无可奈何的语调;只要这两个名字出现,父母的争吵、父亲和生意伙伴的口角、宴会上纯血们的尴尬、猜忌与沉默......一切不好的事情就随之而来。每一次——母亲的喟叹、父亲的沉默寡言和大发雷霆,这座无忧无虑的、出世的、高贵的庄园里所有的狼狈和不堪,他完美的生活上每一道无法忍受的裂痕,都来自他们。
在他还不理解什么是《保密法》的年纪,他已经得知那些针对非纯血巫师的反歧视政策将父亲搭建的政治布局搅得一团乱;在他还没开始阅读外界报道的时候,他已经听到路人议论纯血家族的衰落、甚至嘲笑他们“近亲繁殖导致魔法能力一代不如一代”。每一样都是那么的不可忍受,每一样都和他伟大的、完美的、引以为傲的家族荣誉那样水火不容;同时增长的还有不甘和疑惑不解:神圣二十八族里根本没有这两个人的踪迹,一个没落西欧家族的后裔,一个乡下来的村夫,到底哪来的能耐兴风作浪?
“我从未听过他们的姓氏!您不是说魔法天赋是跟血统的纯度有关的吗?那为什么您曾在决斗技巧的展示中输给格林德沃呢?”
那是他第一次见父亲跟他发火,叫他从书房滚出去,一周都不要来见他。他委屈极了,又越想越怒火中烧,父亲的脾气越来越差、在吃饭时越来越少说话,都是因为他们!他轻松完美的生活渗入了那些苦闷、无奈、悬而未决的不安和争吵,都是因为他们!终于,在某天的餐桌上,他脱口而出:“他们总会老、总会死的,我们何必这样畏手畏脚?我会让他们看到——我们家族的荣耀七百多年都没断过,什么改革、什么胜利,不过都是一时风光而已!”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父亲的手也重重地放在了他的肩上。他的眼中没有愤怒和失望,只有希望和器重,和他所不明白的黑暗。
“柯菲斯,你愿意为了埃弗里家族的荣耀付出任何代价吗?”他问。
小埃弗里没有读懂父亲的眼神,但他毫不犹豫地说:“当然,父亲!”
“很好。”他说,“这样才像埃弗里家的儿子。”
......
小埃弗里回味着那一刻自己感到的责任和信任——那只手的重量现在还留在他的肩上。它推着他骄傲地、昂首挺胸地走进霍格沃茨,推着他像他的祖辈们一样,理所当然地享受纯血们的拥趸、泥巴种们的张望和艳羡,推着他飘飘然飞上云端,又回到了他那完美、顺遂的命运中去。然而,这颗飘飘然的、自鸣得意的心脏没在这美好的幻象里自顾自地飞多久,就撞上了汤姆·里德尔,撞了个稀碎。
他早该知道的,格林德沃不会给他们留一丝希望。这个男孩,这个顶着麻瓜姓氏、不知道从哪里被格林德沃翻出来的泥巴种,将会再次改变一切。他知道——当他看着他在第一堂魔咒课上就能优雅、从容地挥着魔杖操纵影子这样无形的物质,他就知道,他不是天才,不只是,他是个怪物。
奥利弗双腿血肉模糊、痛苦挣扎的模样还留小埃弗里的噩梦里;而那个来自梦境深处的恶魔,那个格林德沃费尽心思,为了击溃他们的希望、震慑下一代纯血找来的怪物,现在就站在他面前,正在......和他一起打扫厕所。
这别出心裁的留堂安排简直是天才的杰作——最好别让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知道到底是谁想出“用麻瓜的方式打扫盥洗室”这种诡异的惩罚方式的。
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小埃弗里警惕地看着汤姆面无表情地取拖布、涮拖布、清理洁具和盥洗台上的污秽、涮拖布、清理洁具和盥洗台上的污秽、涮拖布、清理洁具和盥洗台上的污秽......他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总是确保他们正在打扫的位置离得足够远。然而,汤姆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行动——事实上,他就像根本没看到小埃弗里,只是一味地低头涮拖布、清理污秽;涮拖布、清理污秽,就好像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自动清洁人偶那样。他像这样迅速地打扫完自己负责的部分,把手套和清洁干净的拖把、抹布整齐地挂回原位,踱步到盥洗台前,仔细地用香皂洗了至少四遍手,又整理了自己的发型,戴上眼镜,便自顾自地推门离开了,留下小埃弗里以愚蠢的姿势独自攥着长长的拖布杆。
不爽和狐疑萦绕在心头,小埃弗里冷笑一声,把手中的拖布随手一丢,也走了出去。他不出所料地看到汤姆站在楼道里——他根本没走。走廊并不狭窄,但汤姆站在正中间,含义不言自明。
“你想要什么?”他冷冷地问。
汤姆笔直地挡在他面前,神情平和、甚至彬彬有礼。他一开口,说的是一句突兀而语出惊人的话:
“我想让你成为我的‘朋友’,埃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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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后半段正在改明天再发!先放出这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