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惊喜吗,莉塔?”邓布利多停在壁龛和木头平台交界的地方,语气并非问罪,也并不严厉,只是随和而轻快,带着摸不透的平静。莉塔心跳一阵过速,但还是比任何人都快地恢复了镇定。
“您是指在晚上独自出现在校医院吗?”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微微仰起头,“我想不是,教授。毕竟我从来不是那种好学生。”
“不,莉塔,你是我最聪明的学生之一。”
“我说我不听话,我没有说我愚蠢。”莉塔毫不客气地纠正道。
邓布利多摸了摸鼻子:“并无差别,我不是根据学生是否遵守规矩或是否聪慧来评判他们的。”
“但您并不比其他人更喜欢我,不是吗?您不用假装如此。”
她身上有着这个年纪的孩子中罕见的犀利。邓布利多没有回答她,他慢慢地踱了过来,脚步在喷泉中央那座古老的雕像前停下来。
“尤弗拉西亚·摩尔。她是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朋友,被认为是中世纪以来最伟大的巫医。”他轻声说道,“但这并不是因为她真如传说中那样能使人起死回生,而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坚持所有病人——无论种族、救治难度、病情传染与否,都应得到平等收治和对待的人。根据这个理念,她设计和兴建了大部分至今仍在运行的古老的巫师医院。巨人、狼人、家养小精灵.....在那个人们思想保守、偏见深重的年代,她力排众议,为他们开辟出了专门的病区;也正是她的学生根据这些病例研究出了狼毒药剂。”
他的目光落到尤弗拉西亚高举过肩、捧着泉水的双手上,在她的掌心处有一个小小的凹槽。他注意到了它,但他没对此置喙什么。
“当年,霍格沃茨还只是一个梦想的雏形时,戈德里克就邀请她参与了这里的校医院建设。可惜,这里就和别的巫师医院一样,并没有延续尤弗拉西亚设计的初心,后世的人们纷纷将这些‘被污染的区域’封锁起来。”邓布利多的语调难得地带了些审判的意味,“偏见是可耻的。我想已经很少有学生知道校医院还有这些被封存的病房了。”
莉塔攥紧了袍子,她已经紧张得流冷汗了,但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
“我不会向我的学生索要什么,莉塔。我只是想起了我以前常常感到愧疚的日子。”邓布利多真诚地说,“为所有我本该改变,却没能改变的事;我本该拯救,却没能拯救的人。你是个早熟的孩子,这会让过去更难摆脱。”
“您不会明白的。”莉塔突然调高了声音,“除非您也曾亲眼目睹您的兄弟被排斥、被放逐,在痛苦中崩溃,却无能为力。”
“对我来说,”邓布利多说,“那是我的妹妹。”
莉塔抬起头,吃了一惊。
“我爱她。”他平静地继续说道,“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但我无法改变人们对她——对默默然患者的看法,我也无法阻止这一切对她造成的伤害,无法阻止她死去。不论我多么爱她,我都无法给她正常的、完整的一生。”
一阵漫长的沉默。
“您原谅自己了吗?”莉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中年人摇摇头。
“从未。”
片刻之后,他又说:“但有人让我看到了爱所能带来的改变;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是:不论我多么无法宽恕自己,都不等于我就丧失了被爱被倾听的资格,只能封闭自己、独自承受一生。”
“用孤独惩罚自己是最糟糕的。”他继续说,“有些答案人不可能独自找到,特别是面对那些生命中无法改变的事情时,我们轻而易举就会被困住。你的一生才刚刚开始,孩子,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残酷地对待自己。”
莉塔低下了头,似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问道:“......您不想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不。”他顿了顿,“我不是你的院长,但倘若你需要帮助,你也可以敲开变形学教室的门——如果我们付出努力,也许就能改变人们的偏见。”
她仰头看着邓布利多,邓布利多也看着她。他的蓝眼睛里有着真诚的善意......莉塔见过类似的东西,在她艳羡地看着那些幸福的父母们和孩子拥抱、道别的时候。尽管她从未拥有过,但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个得到了足够的、充分的爱的人才会展现出的温柔,那样可靠,却又遥不可及。
尽管可能有着相似的伤痕,但他的命运和她并不一样。
“谢谢您的好意。”莉塔重新坐了下来,轻轻地说,“请让我自己待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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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与狂欢都会过去,这是永恒不变的道理。
万圣节的次日清早,迪佩特在大礼堂讲台上向所有人保证霍格沃茨之内绝对没有狼人,更没有任何学生感染了狼人症。不过,他刚说完,猫头鹰们就扑腾着翅膀打断了他的演讲,信件和包裹像雪片似地纷纷落下,随之而来的还有最新一期《预言家日报》,用半幅版面刊登了“霍格莫德第二起狼人袭击事件受害者已找到”的暗红色大字,生怕吓不倒谁。身穿黑色长袍的格林德沃站在画面中间,表情冷峻,目光严肃,威慑力不言而喻;傲罗主任鲁弗斯·斯克林杰在向记者解释安保政策:鉴于第二名狼人受害者已得到确认,禁林从今日起完全封锁,霍格莫德至禁林范围内幻影移形及飞路网停用。霍格沃茨周边的安全将由傲罗部门负责,并与纽蒙迦德特别行动小组合作。
哈利紧紧地攥着报纸,听着邓布利多站出来,把这条政策解释了一遍,通知大家在学校周边各处看到安全人员不必惊慌,正常的教学生活不会受影响,并着重强调,霍格沃茨和禁林的边界将设置魔法屏障,私闯行为会导致法律责任。
他的视线特别扫过了台下的哈利、米勒娃、波莫娜、纽特、海格,以及汤姆,以示警告。哈利耸了耸肩,即使不禁止,他也再不想回到那黑漆漆的林子里去了,梅林的胡子!
于是,从那天起,霍格沃茨被一种隐形的紧张氛围笼罩了:进出的通道开始由那些黑袍人把守;城堡后院与禁林相接的地方老是有傲罗走来走去,那道闪着光的屏障确保这里连一只鸟儿都飞不进去。某天下午,他们甚至看到忒修斯·斯卡曼德站在庭院里,向一位傲罗同事吩咐着什么。那时候哈利他们正好路过,他确信忒修斯想过来揉揉纽特的脑袋瓜,但纽特委屈地嘀咕了一句“我再也看不到我的鸟蛇和护树罗锅了,我讨厌你们。”就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哈利感觉被留在原地的忒修斯看起来快要碎了。
这只是外部的改变,压力还来自于内部。万圣节不止标示着最冷的季节的伊始,当然也预示着期末考试的到来。什么狼人、袭击、宵禁,比起这头真正的、永远准时到来的怪兽,比起它近在眼前的恐怖的身影,都是遥远不值一提的担忧罢了!
哈利从来没有这么高兴和米勒娃做朋友过。学习小组的活动频率直线上升,休息室里市场能看到一大群人围着米勒娃和她叫来的几个拉文克劳朋友,聚精会神地听着——那样子不像是在听他们分享和讲解笔记,简直像是等待拯救的公主们看着带他们屠龙的勇士。
不过,当然了,也有好的改变。
尽管狼人的疑云仍然盘旋在禁林上空,但由于迪佩特校长公开澄清了城堡里没有狼人,对莉塔的绝大部分怀疑都消散了。当然,在这个传闻发生以前,她也绝对算不上合群。学生们偶尔还在她身后窃窃私语,偶尔还有人向教授打她的小报告,但情况已经恢复到了之前的程度——更多人只是警惕地看着她走过,这些目光对她来说早就是生活必备的佐料,少了还不习惯呢。
对了,还有奥利弗——他们亲爱的、可怜的级长,在体验过一次美妙的自由落体之后,“幸运”地恢复了行走的能力——庞弗雷夫人的原话是“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儿,你的脊椎就要断了,那我们就无能为力了!”他现在拄着拐杖走路,那姿态实在称不上从容、优雅。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他那傲慢的态度也收敛了许多,连带着小埃弗里也变得异常安静(虽然他总是一脸暗藏不爽的表情,但那只会让人心里更舒坦)。没有人再敢招惹汤姆了。哈利就算再不认同他的手段,也得承认这口恶气出得实在是通畅,效果更是立竿见影——反正人都推下去了,有用总好过没用。
他是何时在天文塔这件事上稍许谅解汤姆的呢?大概是这天学习小组结束,他路过二楼的盥洗室,看见弟弟从一个厕所隔间里走出来,袖子卷了起来,还拿着一块看起来很不妙的抹布的时候。
梅林的胡子,这是谁想出来的留堂内容啊?哈利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那一刻,汤姆的脸色黑得都快和盥洗室昏暗的灯光融为一体了!
“很有创意。”哈利尖锐地说,“很难说这不是一个适合反省的好地方,汤姆。”
然后,他也没等汤姆回答,就转身追上了走廊里的米勒娃和其他人。他们手里都抱着厚厚的课本和羊皮卷,日复一日地为了不被期末怪兽一脚踩瘪而做准备。
在他走之后,男孩眼神阴沉地看着面前的......厕具,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次把拖布浸入水中。
“您也是来让我反省的吗,父亲?”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不。我觉得他摔得恰到好处。”一声戏谑的、冰冷的笑声传来,“你看,也不是非要闹出人命来解决问题——他要是痛快地死了,你还有什么乐子看?”
汤姆转过身来,看着靠在门框上的、黑漆漆的熟悉身影,似乎有些受伤于他甚至懒得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是您有我的乐子看吧,他愤懑地想。
“他要是痛快地死了,”他面无表情地纠正,“您就会把我连人带行李打包送出英国了。”
“那又如何,奥地利是个好地方。”黑巫师引诱道,“比这里有意思多了。”
“我不去。”汤姆说,“我要跟哈利待在一起。”
“真不去?要是在纽蒙迦德干活,你可有的是机会维护我的名誉。”他哼笑了一声,“到时候你就会意识到,要说到恨我,比起那半个欧洲,你们级长连开胃菜都不算。”
这个问题仿佛戳中了男孩的某根神经。为什么他什么都知道?!他面对着墙壁,拖把在水槽里戳来戳去,就好像想挖出一条缝来供自己遁地似的。
“我对维护您的名誉没有兴趣,那是您自己的事。”他僵硬而冷漠地说。
梅林的胡子!黑巫师大开眼界——这破小孩还会难为情,真是太有意思了!他立马就想继续火上浇油,但汤姆把魔杖都掏出来了。
“您到底有什么事找我!”他忍无可忍地说。
“这个嘛,”盖勒特的蓝眼睛闪过冰冷的光,“你再进一次校医院吧。”
汤姆猛地抬起头望向他。
“别那么看着我,我又没说我动手把你送进去。”他说,“就只是.....这件事,你比我和阿不思更适合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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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G:(感慨)如果养孩子不是为了玩那么将毫无意义。
AD:(放下书抬头)嗯?
GG:(严肃)亲爱的,我是说我们得拿出足够的时间陪孩子们玩——书上是这么说的。
还是GG:养破小孩千日,用破小孩一时!快去跟证人套个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