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那两人几乎被吓了一跳。待级长反应过来,他脸上的不屑和恼怒更甚了。他盯着汤姆,冷冷地说:“瞧瞧我们引来了谁?格林德沃的儿子。你来维护你爸爸的荣誉了,是么?”
男孩被这个称谓烦扰到了,冷淡地纠正道:“我是汤姆。”
“不管你叫什么,偷听可不是什么高尚的习惯。”另一个男孩挑了挑眉,“斯莱特林已经因为你丢掉很多分数了,如果我是你,我会感到耻辱。”
“注意你的言辞。”级长虚伪地笑了笑,“他哥哥可能会用咒语把我们拍到墙上。”
哈利的脸红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拽住汤姆的袖子,试图把他劝回来。他现在完全不愤怒,因为他心中充满了恐怖的预感。然而,汤姆一动不动,面庞如同雕刻精致的大理石像似的,平静却阴沉,看不出来到底怀着什么情绪。四个人在紧绷的氛围中陷入了一阵诡异、漫长又焦灼的沉默。最终,竟然是汤姆先开口了。
“还有很长的路才到塔顶。”他平静、疏离地说,并无半点威胁的意味,“小心你们的脚下。”
级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撞了汤姆一下,然后从他旁边绕过去了;另一位斯莱特林高年级生也紧随其后、拾级而上,两个匆匆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旋转楼梯上。直到这时候,哈利才长舒一口气。
“我们该走了。”他低声催促道,现在,他已经一秒钟都不想多呆了,“快到宵禁时间了,要是他们下来找茬就麻烦了。”
汤姆没说什么,任由哈利领着他一步步地走下去。他的安静之中有一种让哈利毛骨悚然的东西。到最后,哈利几乎是在奔跑。月光下,他攥着汤姆手腕的指节泛着白。他们如同逃离般向塔底飞奔而去,却说不清究竟是在逃离什么。
月色透过塔身不断变换的镂空结构在哈利眼前和身上流淌,黑暗与银白交织着、流动着,很难说哈利是在哪一个瞬间意识到黑暗有些黏着的。或者说,不是黑暗变得黏着,而是阴影自上而下笼罩了他们。只有一个瞬间。
有什么掠了过去。从塔外。
哈利感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走了。余下的只是冰冷、甚至麻痹。一声如同锤击般巨大、沉闷的碰撞,如同木板碎裂的噼啪声,尖叫,混乱,校医院隐隐亮起灯火。所有塔底混乱的声音都和血液一起被抽走了。哈利和他们好像隔着一层薄膜。他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碎裂的应当不只是骨头,碎裂的还有这个温和的星夜,汤姆的微笑和鼓励,所有虚伪到几乎撕裂的记忆。
他颤抖着缓缓转过头,汤姆正站在平台边缘,双手轻轻搭在磨损的木质栏杆上。他的黑眼睛——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寂的水,俯瞰着下方的混乱。没有一点儿惊骇,没有一点儿怜悯,如同一位站在黑暗中的神,注视着脚下的蚂蚁惊慌四散,在月光的阴影中,悄然享用着隐秘而残酷的欢欣。那身影和一个月前的戈德里克山谷,那个站在阁楼里凝视着小比利的影子重合了。
他察觉到了哈利的注视,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他没死。”
哈利感到喉咙发紧。他有一种几乎憎恨的冲动,杂糅着震惊,和恍然大悟。他几乎想要冲上去,拎着汤姆的衣领质问他。但他就像是被冰冻在原地般无法行动。过了半晌,他才发出沙哑到难以置信的声音:“是你——你把小比利的父母——”
这倒是让汤姆露出了一点儿意外的神情:“你不知道吗?你是这个家里最后一个知道的。”
哈利紧紧攥着魔杖,眼睛发红:“你——”
汤姆抬起一只手,双指并拢,轻轻放在唇边。一种示意,也是保持安静的命令。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但尚不足以称为微笑。
“你还欠我一个要保守的秘密。”他的声音轻柔,带着无可逃避的危险,“这是我放过莉塔的代价。我通常不会改变计划,但为了你,我的哥哥,我特别允许这个交易。”
此刻,他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哈利的眼睛:
“别忘了你的承诺,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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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埃文·格林格拉斯语无伦次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他、他就那么走到边缘,自己跳下去了。我、我当时在旁边搬望远镜,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已经没事了,埃文。”斯拉格霍恩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冲着邓布利多耸耸肩,用眼神示意他“你看,我说了会这样”。
“也就是说,”邓布利多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你们没有遇到任何人,没有发生任何别的不寻常的事,你们的级长就这样跳下去了,是么?”
一颗明显的冷汗顺着埃文的发梢落了下来,但他坚决地摇头:“没有,邓布利多教授。我向您发誓——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邓布利多盯着他发抖的手,眼神沉了沉。
“可以了。”他说,“谢谢你的配合,埃文,请你回去吧——斯拉格霍恩教授,我恐怕还要从你的魔药课上借走一位同学。”
几分钟后,汤姆出现在了变形学教室里。
“你有许多方式去运用你的天赋解决问题。”邓布利多缓慢地说,“暴力和威胁是其中最糟糕的。”
“您和父亲一样,一旦有这样的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怀疑我。”男孩平静地控诉道,“还是那句话——当我被孤立、被针对的的时候,却有谁在乎呢?”
邓布利多并不吃这一套,他的目光穿透了他:“倘若你真有因为他们的那点小把戏,受到哪怕最轻微的影响的话,我想我会在乎的。”
“也许我有受到影响。”汤姆看着他的眼睛,“也许——任何人,在父亲的形象和关系被诋毁的时候,都不会无动于衷。”
邓布利多的眼神动了,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这是个合理的动机,但不足以合理化此类行为。”他说,“你父亲不会在意这些流言蜚语,即使在与你同样的年纪也是如此。”
“那么您呢?”汤姆抬头,锐利地问,“在同样的年纪,您不会在意对父亲的诋毁吗?”
“我会。”邓布利多坦诚地答道,“我远比你在意得多——我有责任捍卫他的天赋,他的名誉,他想要到达的地方,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求他用事实,而不是残酷的咒语去击退它们。我会感谢你的努力,但我不希望我们的孩子实践我们曾避免的道路;特别是他的天赋不亚于我们的情况下。”
汤姆不再说话了,他看上去有点心烦,又像在深思。这时候,教室的门再次打开,哈利走了进来。
“你们昨天在哪里,哈利?我想你和汤姆在一起,是吗?”
“我不知道,爸爸。”哈利冷淡地说,“他在哪里,在做什么,跟我没什么关系。”
邓布利多微微皱起了眉。梅林的胡子,这些小孩怎么和博格特似的,一天变一个样?
“让我提醒你,哈利。你在飞行课上刚刚为了保护你弟弟跟人大打出手,这和你现在的态度可截然相反。”
“请您别再提了!”哈利打断道,似乎有些忍无可忍,“那件事全是我犯傻,我向您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了;就算是求着我,我也不会再做了——如果您没什么其他事,我要回去写作业了。”
汤姆耸耸肩。哈利把头扭了过去。
“既然如此,”邓布利多站起身来,“这件事就和飞行课一起上校级调查。我希望你们接受不论何种结果——现在,都回到课堂上去。”
的确,哈利没有对天文塔再置喙一词。即使是邓布利多再单独把他叫过去问起,他也只是平静地说他不知道。
但他也不再理汤姆了。事实上,哈利在躲着他。
倒也不是绝对的——毕竟,他们在某些课上已经是搭档或组员,这时他还不得不和汤姆说话。但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天文塔事件之后,他们之间好像失去了什么。哈利不再主动寻找汤姆的陪伴,也不在课间与弟弟徘徊在城堡静谧的角落。现在,他只和米勒娃他们待在一起,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在沉默的间隙透出微妙的失落和怒气。
汤姆当然能真切地感受到这种变化。哈利的缺席,匆匆略过的目光;他的眼神;他们相遇时那种微妙的尴尬......在所有公开的场合,汤姆都做出毫不在意的姿态——反正他平时就没什么表情,也不需要多说什么话;如今的局面,大家都对他们敬而远之,也没其他人过问此事。甚至在私下里,他都从未流露出什么情绪。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一些深夜,其他人都已入睡之后,趁着宿舍里一片寂静,他会坐到书桌边,在日记本上写下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那些他永远不会承认的东西。
亲爱的日记:
事实上,天文塔的事情完全是节外生枝。我得承认此事的仓促。
我不认为他能以这样的态度对我不闻不问下去,至少不会一辈子都这样。但是父亲都没对此事说什么。
我不喜欢现在的局面。
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句末的符号都被涂黑了。它预示着最后一点行将耗尽的耐心。
在微微泛黄的纸页旁,一枚戒指静静地摆放着。昂贵的魔法金属材质晒足了月光,泛着淡金,那只雕刻上去的渡鸦活灵活现,好似下一秒就要鸣叫,好似下一秒就要张开羽翼,飞向月亮,好似——
渡鸦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仿佛被烫到似的,汤姆瞬间松开了手。戒指掉下来,滚落到日记本上。颜色古怪的液体从戒身上雕刻的渡鸦羽翼下渗出来,汇集到纸页上。那墨迹竟然是月辉的银色,就好像戒指将月光吸收了一般。
也许你是冒进了。墨水在纸面上形成了一行字。
汤姆瞬间站了起来,本子被他推得老远。
他的黑眼睛眯起来,紧紧盯着下一页空白的纸面,从那枚戒指里流出的墨水变换形状,又组成了一行字:抱歉,我吓到你了吗?
你是谁?
在确认屋子里没有入侵者后,他谨慎地挪回桌边,抬笔写道。
——————tbc
不是日记本君哈哈~禁林和莉塔的博格特的谜团就快揭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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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另一个意外(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