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这话的铁卫沉默，而后颤抖。
“你懂什么！你这个beta又懂什么！”
在alpha好似哭号的大喊声中，铁卫举着盾牌，咆哮着向着后方的咆哮者扑去。
男孩一点不惧。他冷笑着举起手中的枪。就在巨人肩头的炮管亮起丝丝白光时，两台机甲的动作忽然顿住。
罗文还没反应过来，泽维尔先骂出了声。
男孩听不懂他前面那一大串俚语，但听得清他话语最后那声愤怒的“——荀舟！”
尖锋的驾驶舱内，荀舟没有理会泽维尔的怒火，只是冷静地关掉了手中队长权限的界面。
感谢喜爱内讧的alpha们，不然这种可以远程锁死队友机甲行动的队长权限也不可能出现。
他们这一番吵闹全集中在小队通讯里内部，因而无论是安德鲁还是小里佐都没有听到。他们只能听见荀舟的质问，以及那番对小里佐承诺可信度的怀疑。
不过罗文和泽维尔似乎本就没被他们放在眼中。无人关心差点打起来的两人，公共频道里只有小里佐的声音。在倾泻出一连串嘲讽贬低叱责谩骂却没有得到荀舟的任何回应后，他终于放弃了这种无谓的言语攻势，一转威胁：“……首席大人，我承认，你确实很强，强到根本不像一个beta。
“但就算你再强大，你的能源，你的机甲，你的体能，还能让你发出像刚才一样的攻势吗？”
他这话终于吸引到了荀舟的注意。
“你可以试试。”荀舟冷淡道，“我也很想知道，在我倒下前，你们这群人里能剩下几个。”
他说这话时，脸上仍是血红一片。
——损失了近七成的装甲，系统警告再也无法由驾驶员手动关闭。
若是这时有人开启了前置灯，那所有人都能看见尖锋那满是灼痕、近乎报废的外装甲，从裸露的线缆和变形的液压杆中判断出这钢铁巨人的外强中干。
但无人敢开灯。
在漆黑一片的森林里，每个人都感觉，那个beta的枪口已然对准了自己。
只等自己暴露。
“呵，这到底是你们围剿他，还是他包围你们啊？”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嘲讽语调，自然是出自某位红发alpha。
“那，你，上，啊？”小里佐咬牙切齿地说道，听语气，怕是已经开始后悔拉上这位大爷了。
“然后让你们在背后放冷枪？”大爷冷笑道，“那我情愿和他一起出手，先把你们这些家伙淘汰出局。”
“你！”
荀舟垂下眼。
“我知道你们不服我。也知道你们觉得我的存在玷污了你们的骄傲。”他放弃了计算如何修理尖锋，在公共频道里坦然质问道，“但你们真的觉得，靠偷袭群殴取胜，就是值得骄傲的事吗？”
频道里顿时传来一片骚动，安德鲁更是直接问出了声：“你想说什么？”
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就连荀舟自己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来搅浑水的了。但有人应声，他自然是求之不得：“地图西北方，有一座废弃的大型矿场。
“那里地形空旷，并且有大型探照灯。我可以在那里接受你们的挑战。
“机甲战，1v1，所有想挑战我的人都可以上场——怎么样？你们接受吗？”
这，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这位作战系三百年来的第一首席毕竟是个beta，单论体能他在年级里只能算中等偏上，这还是他坚持锻炼没有一刻懈怠后的成绩。
毕竟alpha中盛产大力猩猩——这话出自经常凭一己之力拉低全年级体测平均数值的亚当斯。
无论是体力，无论是力量还是爆发力，荀舟都不算翘楚。他真正强悍的，是精妙的技术，渊博的知识储备和对战场的把控力。在场的诸位，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帝国精英，自然也都明白这点。
换句话说，地形越复杂，对他来说越有利。
但真要主动和众人打擂台？那不是主动放弃了自己的优势吗？到时候，光靠耗的也能把他耗死。
就在小里佐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时，荀舟又慢悠悠地加了一句：“上场顺序，你们自己决定。”
alpha笑容一僵。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想也知道，光是争这个挑战顺序，便足以让现在本就松散的联盟彻底垮台。
他顿时反驳出声：“我们凭什么要听……”
“好啊。”
打断他话语的，自然又是安德鲁。
红发alpha冷笑道：“不如说，这才像样。”
“看看你们之前的计划：策反，围剿，挖陷阱——这些方法哪里像是alpha该干的？！”他在公共频道里大声斥责，几乎是把在场的人都骂了个遍。
特别是策划了这一切计划，只差被他点名的小里佐：“……你！”
他在肚子里把红发alpha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一个字都不敢真的说出口。
偏偏这搅屎棍还嫌不够。
“啊，对了。”他说道，“为了防止我们打擂台时，被那些想使坏心眼儿的家伙一锅端了，我提议，所有不参与的人，都自觉点，自己退出演习，如何？”
小里佐再也忍不住了：“华纳！你到底是哪边的？！”
“怎么？这就恼羞成怒了？”红发alpha冷笑，“难不成你真打了这样的主意？”
“……”
这自然是不能承认的。
被荀舟和安德鲁联手堵死了所有退路，小里佐只能恶声恶气地应道：“我同意！”
但当他看着地图上，为了联合众人而散发出去的发信器信号时，是否会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荒诞感——那就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情了。
尖锋里，听着通讯中陆陆续续传出的同意声，荀舟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个提议能否被接受，他其实也没有全然的把握。
只能说幸好有安德鲁在。
……幸好还有安德鲁在。
意识到自己竟然生出如此念头的时候，荀舟心情顿时有几分复杂。
在在想起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后，这分复杂顿时化作了沉甸甸的硬石，坠得他的胃部隐隐作痛。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没有给他更多整理思绪的心情，安德鲁直接在公共频道里问道。
荀舟恍然回神，他快速计算了一番，回答道：“两个标准时后。”
“十二点整的时候，我们在矿场集合。”
“好。”红发alpha沉声应道，他的语气不似往日那般张扬，里面似乎有更多更深的东西，“……我很期待。”
夜视仪中闪过隐隐绰绰的黑影。
那是众人在撤退。
荀舟没有追击。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黑影逐渐远去。
在林间再没有黑影后，荀舟又快速巡逻了一圈。确认了真的再没有人埋伏后，他站在了铁卫和咆哮者身旁。
切回小队频道，他沉声道：“罗文，我现在解除对你的锁定。你先不要开火，明白吗？”
男孩哑着嗓子应道：“……明白。”
荀舟欣慰点头。但当他看向铁卫时，目光瞬间冷却：“泽维尔·马丁，现在，下来。”
没有回应。
荀舟也不意外。他爬出尖锋的驾驶舱，快速攀上铁卫。用队长权限远程操控铁卫打开舱门后，他看到了摊在座椅上的泽维尔。
alpha一动不动，就连荀舟打开舱门也没有反应。
荀舟大踏步走了过去，握紧拳头，砸了上去。
泽维尔被这一拳直接砸下了座椅，摔在了地下。他低声闷咳着，刚咳出一口血，就又被荀舟拎着领子拽了起来。
夜色昏沉，只有铁卫的操作屏幕上亮着些许微光。他本应该看不清荀舟的脸，却莫名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荀舟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好似要吞噬一切的，深渊般的眼睛。
beta那一贯没有多少情感的冰冷话语在他耳边响起：“我不会再问你为什么了。
“但你最好记住，这一切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不要再做出这副被人逼迫的可怜样子来。
“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说完这句话，荀舟便放下了手，走到了铁卫的操纵台前，动用队长权限接管了这台机甲。
看着87%的剩余能源以及几乎完好无损的报告，荀舟满意点头。他直接打开了小队通讯，向着另一头待命的男孩吩咐道：“罗文，接下来的比赛，我需要你的帮助……”
在他身后，泽维尔撑着地，缓缓坐起身。
他望着荀舟的背影，眼神复杂。
直到荀舟做完部署，他才缓缓开口：“我不会祈求你的原谅。”
“我需要拿到更高的分数，更高的名次。我也是因此才和你组队。但你之前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在我看来都是无意义的拖累。”不知道是对着荀舟，还是对着自己，他如此说道，“如果和你在一起不能赢，那还不如答应里佐。”
“我是这么想的。”
“我和你不是同一类人。所以我绝不会后悔。”在昏暗的驾驶舱里，alpha仿佛自言自语般，为自己的一切行径，做下判决。
荀舟动作一顿。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