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甲兽的外壳极硬，壳内的肉却极为柔软。这种构造让荀舟在看到它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蜗牛。
在荀舟的印象里，蜗牛也是一道好食材。可惜这一世，他在三角星域和诺亚星上都没看见过类似的食材，在伊达星的美食图鉴上倒是看到了。
因为环境保护组织对异兽相关市场的限制，这还是一道稀有的高端食材，甚至出现在了伯爵招待他们的晚宴上。
但伯爵餐桌上的犀甲兽是被剥出壳又腌制处理过的，如果不曾像荀舟一样了解过，怕是连原材料都看不出来。
起码泽维尔就没看出来。
当荀舟走到火堆旁，只听见alpha语气复杂地说道：“这异兽和那些贝类相比，好像也没有多大区别啊。”
他们前些年实训地点要么在生态城里，要么就是在改造星上。那些星球并没有形成原生的生态系统，自然也没有异兽，他们两个嚯嚯的都是当地的食材养殖场。在野餐时吃异兽，这对泽维尔来说也是头一遭。
比起正在怀疑人生的主厨，罗文要大胆许多，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出刀来，切下一小块泛着奶白光泽的犀甲兽肉来：“好烫！”
主厨谴责地看了一眼不仅偷食还被烫到跳脚的小屁孩。
小屁孩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只顾着两眼放光地招呼荀舟：“学长！快来！这个异兽肉好香！”
对男孩这种天天学长前学长后围着荀舟转的迷弟行为，泽维尔早已习惯。他多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向着挡在洞口的机甲走去。
罗文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有几分不知所措，直到荀舟开口：“不要多想。他是去守夜的。”
男孩面色有几分复杂：“……是我没想到。”
“现在知道就行。”荀舟看向他的眼睛，“你排最后一班，没问题吧？”
“嗯！”罗文用力点头。
荀舟也满意点头。他把兽肉分成三份，在罗文目瞪口呆地注视下，飞快地消灭着食物，手中的小刀几乎挥舞出了残影。
“……学长，你不觉得烫吗？”
“还好。”荀舟应道，再度插起一块兽肉塞进嘴里。
男孩将信将疑地学着他的动作。“好烫！”他再度叫着，嘶哈嘶哈地往嘴里扇风。
就在他纠结着对付自己那份兽肉的时候，荀舟已然对付完晚饭，再度站起身。
“学长？”
“刚刚的战斗机甲有所损伤，我去维修一下。”
“……您还会修机甲？！”
荀舟点头：“学过一点。”
毕竟只要是机甲相关，就算只是单纯的维修养护都价格高昂。作为一个正经的穷光蛋，自然就要学着如何自己处理好机甲的一系列问题——零件的价格，可比给维修师的人工服务费低多了。
但这样的理由未免过于接地气了，面对男孩崇拜的目光，荀舟完全说不出口。顶着发热的耳朵，他重新钻进驾驶舱，直到远离男孩那仿若实质的目光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重新打开系统，荀舟调出之前被自己仓促关闭的受损警告，一一查看过去。
左肩甲板龟裂破损，背部装甲大面积擦伤，推进器喷口及驾驶舱外壳变形；双肩双膝双肘及腕部关节均有损耗，左肩传动杆变形，右膝液压液管破损，左腕减震器失效；背部传感器阵列大范围失效，剩余能量掉到了53%，以及最严重的——常规配备的三把近战武器，一下子少了两把。
看着这些战损，荀舟一阵头痛。
关节和传感器他还能勉强修一修，但变形的甲板和丢失的武器，他是真的没有办法解决。
闭了闭酸涩的眼睛，荀舟抓起放置在驾驶舱下的修理箱，正待钻出去时，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在他的视线角落处，一枚小小的图标正在跳动。
那是一则私人通讯请求。
荀舟心中一跳。
在天网的通讯管制下，本不应该有人能连上他的私人通讯。但他的终端上恰好有这么一个绕过天网的小后门，又恰好在打扰了某个人后又因管制把对方的通讯挂了。
他慌忙放下了手中的急救箱，坐回了座位上。怀着莫名的忐忑，他点开了终端，又在通过请求的刹那间想起了自己头上的绷带，于是连忙伸手去挡——
但已经来不及了。
顺着他抬起的手，通讯另一头的女性alpha看见了那缠着黑发的白色绷带，她眉眼下压，脸上表情极不好看。
荀舟：……
他放下了手，有几分无奈地问道：“我记得演习里不允许私人通讯？”
“是我向教官申请的。”布琳回答道。
“西塞尔教官会同意？”
“他不同意，但少校同意了。”布琳快速说道，“反正我马上就要退出演习了。”
荀舟皱眉。
“为什么？”他问道。
“为什么不？”布琳反问，“我的队伍只剩下我一个人，能源弹药都不够了，及时止损才是正常的吧？”
荀舟察觉出一丝不对。他沉声问道：“诺玛呢？谁淘汰了她？”
布琳脸上流露出些微冷意。
“我。”她不偏不倚地看着屏幕，回答道。
荀舟一时无言。
他不说话，布琳却不会停止。她神情平静，语气坚定：“我向教官申请过了。你把你的位置给我，我把这些积分还给你。”
“你不用这样的。”荀舟劝道，“本来就是你们最先拦住了少校。”
布琳只是回答：“但让他认输的人不是我。”
“你的队友不会同意。”
“所以我现在没有队友了。别废话，快告诉我你的位置。”她皱眉催促道。
平心而论，荀舟确实需要这份积分。
他的机甲受损严重，自己也受了伤，却没取得任何建功——泽维尔称他“逞英雄”，不久是因为这个吗？
可真当布琳提出自己要带着积分送上门时，荀舟却看着alpha的眼睛，坚定回答道：“我不要。”
“你自己都会亲手淘汰诺玛，又怎么会认为我会因此淘汰你？”他皱眉反问道，“你是不是太看轻我了，布琳·霍尔曼？”
布琳怔仲。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任何话语，犹豫踟蹰到最后，所能做的，也不过放松挺直到僵硬的脊背，向后瘫倒在椅背上，盖住双眼的手背下，嘴角微微弯起，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笑容。
“你……说得对。”她呢喃着，“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荀舟微笑起来。
“如果你没有别的去处，倒是可以来我们这里。”他说道，“泽维尔做了犀甲兽，味道不错。”
布琳放下手。她看向荀舟，面上仍有几分茫然：“……你不是不愿意告诉我你的位置吗？”
“我是不同意接收你的积分。但谁说演习里只能相互对抗呢？”荀舟看着她，微笑道，“我们的队伍人少，没有‘眼睛’，如果能有一艘战舰当‘眼睛’，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布琳沉默着。
她的嗓音有几分沙哑：“和我在一起，你们会成为众矢之的。”
第一次播报中，除了少校以外，积分最高的小队也只有三倍初始积分——这意味着他们起码淘汰了起码三支队伍。
而现在，布琳一个人就拥有十六倍的初始积分，是第二名的五倍还多。
毫无疑问，下一次通报后，所有人都会争先抢后试图干掉她。
但荀舟却对这可预见的情景毫不在意：“我哪一次不是众矢之的？”
布琳一愣。
想起过往的历次演习，她不禁微笑起来：“你说得对。”
只有别的年级会质疑这位beta首席的含金量，与荀舟稍微有所接触，真正见识过他成绩的人，从不会多加怀疑。
在分享过地址后，荀舟心情颇好地提起修理箱。
罗文的咆哮者没有安装多余的感应系统，几乎明牌了需要与队友配合。如果有布琳，这位在指挥系数一数二的指挥官充当“眼睛”，那么他们就能最大化利用其火力了。
但当他把这件事告诉两位队友时，泽维尔的表情却称不上好看。
“我不同意。”在与荀舟搭档五年后，他第一次如此旗帜鲜明地提出反对意见。
“你可别忘了，就是她的队友朝你开了一枪，让本该属于我们的积分丢了。”alpha皱眉提醒。
“她说了，她现在是一个人。”
“她说了你就信？她之前嘱咐队友埋伏不也没告诉你吗？”
“那是在公共频道，她有所保留也是很正常的。”荀舟耐心解释，“而现在，她是通过少校用私人通讯联系我的。她没有骗我的必要。”
这句话让alpha皱紧眉头。他冷笑一声：“没有？怎么没有？
“我的首席大人，你是忘掉了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被那些贵族针对的吗？霍尔曼她再怎么说也是一个贵族，光是能够淘汰你，淘汰你这个被太子殿下称赞的‘年轻一辈第一人’，就已经是莫大的殊荣了！”
听他这么说，荀舟有些反感地皱眉：“她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她是哪种人？”泽维尔冷笑，“说不定她一直在你面前伪装自己，在欺骗你呢？”
“……我和她搭档了五年，泽维尔，”荀舟看向alpha，无奈道，“就和你一样。我当然知道，她有没有伪装，又有没有欺骗我。”
这句话堵住了alpha所有的反驳。
在摇曳不止的火光中，alpha的脸上阴影明灭。最后，他只是抖着唇，固执道：“我就是不同意。”
篝火沉默着，将两人的身影逐渐拉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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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