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之中忽然亮起一道尾焰，这焰光直直向下坠了十数米，直到擦到了树冠才堪堪止住。
半空中，那道尾焰并没有就此止歇，它忽而向前又忽而向后，在空中翻转挪移，试图把背板上的不速之客甩下来。
“该死的！是谁！”少校在公共频道里大声喊道。
荀舟没办法回答他。他好似身处一个滚筒洗衣机里，世界天旋地转，少校的喊声和系统的损伤报错混在一处。他只能牢牢抓住手中的匕首，那把电磁匕首大半刀身插进了战舰背板，只留一个柄。
但一把匕首无法支撑机甲的重量，荀舟清楚，少校也清楚。所以在战舰又一次翻身时，荀舟深吸了一口气。
他松开了手。
钢铁巨人飞舞在空中，于电光火石之际抽出高周波动力刃，再度落在战舰之上。
驾驶舱内，荀舟深吸了口气，压下满溢到喉口的甜腥气息：“别动。”
“你？！”
荀舟把刀尖往插得更深了些许：“我现在就在您的能量舱上方。”
“您甩不掉我。”他如此断言。
正在向下俯冲的战舰顿时一个急刹车。
“你想做什么。”少校的语气冷静了下来。
“我不想主动破坏您的座驾。”荀舟道，“您认输吧。”
公共频道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少校叹了口气。
“认输啊……我倒是无所谓，还能早点回去喝酒，最多不过被西斯念叨几句。”
“不过在我认输之前，”少校话语一转，“你得先告诉我，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批机甲的飞行模组应该早就被拆了吧？”他语气里满是怀疑。
荀舟咽下一口血沫，平静回应道：“我说过，我观看过您的录像，并用两个礼拜复现了您当时的操作。
“为了做到这一点，我分析过您的战术倾向和决策回路。现在，我也可以分析出您出现概率最大的地点并埋伏于此。”
少校语气奇怪：“……这么说，你的运气也很好啊。”
“是的。”荀舟从容应道，“为了确保您一定会从这里路过，我本来准备了三套计划。但令我没想到的是，您竟然出现得这么早。”
您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他仿佛在如此说道。
少校突兀笑了出来。
“这么看来，我认输也只是迟早的事了？”
不等荀舟回答，他便自言自语道：“也好，正好我想早点下班。
“不过啊，beta小子，我是那个，怎么说来着？哦，隐藏boss。淘汰我，你不仅可以拿到我队伍里的所有分数，还能拿到十倍的初始分。”
少校在公共频道里坏笑道：“你觉得，你能保得住这些分数吗？”
荀舟瞪大了眼睛。
他立刻做下决定，放弃插在战舰背板上的动力刃。本就匍匐在战舰上的尖锋向着一侧翻滚，在将将要落下背甲时爬起，随即纵身跃下。就在金属巨人向着大地坠落的一瞬，火光在他身后炸开。
热浪和爆炸的冲击把尖锋重重甩在了树冠上，一路砸断诸多枝干，同枝杈碎叶一起摔在地上。
荀舟自操纵台上抬起头，只觉得耳边乱成一团。
夜啸兽的叫声里夹着爆炸的轰鸣，系统的受损提示里是罗文的尖叫。泽维尔，布琳，安德鲁，他认识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在他耳边大喊，震得他脑瓜子嗡嗡响，忍不住也大声喊道：“安静！”
在他这一喊之后，世界一下子静了下来。
没有旁人的声音后，他才发觉自己的耳边仍在嗡鸣着。一股热流自额头流下，他伸手一抹，在系统警告的红光里只看见了一片深色。
荀舟咬牙。
他快速关掉了所有警报，钢铁巨人一个翻身再度站起，迅速朝着记忆中罗文所在的方位赶去。
在他驶出三分钟后，一枚迫击炮落在了他刚刚躺着的地方。
一个女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被他逃走了。”
布琳不敢置信地喊道：“诺玛？你怎么能？！”
“队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们为了所谓的大局，拖住了少校那么久，失去了那么多队友，却让他一个beta取得所有战果？”
“我不甘心。”诺玛在公共频道里应道，“我只是完成了你交给我的任务，埋伏，等待时机，寻找淘汰少校的机会。”
“不！你只是一个背后放冷枪的卑鄙小人！”罗文在公共频道怒吼着，蓝白光束再度自林中升起，射向天空中的战舰。
仅剩的能量让战舰无法做出高超的规避动作，但也不需要：光束自战舰右翼擦过，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你说我卑鄙？！那你们！你们这些躲在我们的牺牲之后！对我们的求助不管不问！只知道冷眼旁观的人！又算什么？！”
战舰同样举起了炮火，向着光束射来的位置发起一轮射击。荀舟挪移躲闪着自天空中落下的炮弹，听到了耳边传来beta的惊呼，他加快了脚步，忍不住喊道：“泽维尔！带他走！”
“我知道！”alpha应道。
“你们能不能别把公共频道当队内通讯了！”不知道是谁在大声抱怨。
回应他的是安德鲁的怒吼：“闭嘴！”
红发alpha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霍尔曼！你能不能管好你自己的队员！”
“不用你说！”向来冷静的女性alpha也吼了回去。她的战舰划出一道苍蓝色的尾焰，自荀舟头顶划过。
荀舟眯起了眼睛。
快速抹掉又要流到眼睛里的血流，他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战舰驶向的方向。
看见两艘战舰在空中缠斗，他只有一个想法：果然不止两枚迫击炮。
而后，他大步向着罗文和泽维尔的方向跑去。
在看见尖锋再度出现时，举着电磁狙击枪的咆哮者几乎要跳起来。
罗文才要说话，便被荀舟打断：“趁着他们争夺积分，我们先离开。”
咆哮者依言转身，铁卫却站定不动。通讯里，alpha语气怪异：“……你现在看清自己在哪个频道里发言了吗？”
“抱歉，泽维尔。”，荀舟回道，“但那时候我需要取得布琳的信任。”
通讯里，alpha哼了一声，通讯外，铁卫犹豫了一瞬，再度跟上了尖锋。
“……往哪个方向撤退？”
驾驶舱里，荀舟笑了起来。
“往北边，我们去山脚下。那里有水源。”
“有水源的地方通常也会有异兽。”
“是啊，希望我们的晚餐还能有着落。”
“……你应该不会想在晚上生火吧？”
“不会。我是说，我早就记住了这附近几个矿洞的位置。我们可以去那里休息。”
矿洞的位置确实十分隐蔽。
里面甚至还有一湾小小的水塘。
罗文提着应急灯，自机甲中落地，惊叹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迅速把此前的争端抛在脑后，他满心期待着接下来的“晚餐”，那是在赶路上泽维尔随手抓的一只犀甲兽，其食用价值由这段时间混迹后勤的荀舟盖棺定论。
直到他转头，看见了荀舟。
“学长！”beta惊叫着奔向荀舟，却站在他面前无从下手，“你，你的脸上……”
想来自己这一脑袋血的模样应该挺惊悚的，荀舟轻咳了一声：“没事，血已经止住了。”
“你就应该听我的，别插手霍尔曼的事！”alpha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那张常年挂着微笑的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愤怒扭曲，沸腾的信息素卡住了罗文的喉咙，让男孩缩紧了脖子，不敢多说一个字。
泽维尔把手里的急救箱往荀舟怀里一塞，语气却依然是恶声恶气：“你自己要当英雄，那伤也自己处理！”
那动作看上去粗鲁，但力道却没多少。荀舟一愣，随即向着alpha笑道：“谢谢。”
alpha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喊道：“罗文！过来！”
男孩跑了过去：“什么事？”
alpha没好气地问道：“你会做饭吗？”
“不，不会。”
“你一个beta竟然不会做饭？”
“……也没说beta就一定要会做饭吧？”
“……算了。就知道不能指望你。你去把火生起来！应急灯能源没多少，不够你耗的！”
“好哦。”
看着他们相处的模样，荀舟微笑起来。
他就说了，这两人还是挺有默契的。只是每当他这么说，无论是罗文还是泽维尔，表情都很不自然，估计是不想承认吧。
他抱着急救箱坐下时，终于感受到自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
胸口的隐痛，头上的伤口，以及后知后觉开始颤抖的指尖。
他一把攥住指尖，沉默地瞪视着握在一起的两只手，而后又缓缓放开。他打开急救箱，把消毒水倒在绷带上，沉默地擦拭着那些干涸的血痂。
酒精触到伤口时的感觉，就好像神经末梢被灼烧一般。但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就连隐隐打战的手指都稳定了下来。
清洗完伤口，喷上急救喷雾，在以绷带包扎防止感染。等荀舟处理完伤势后，男孩也跑了过来。
他的语气兴奋，还有一丝不可置信：“学长！泽维尔学长这么会做饭的吗？”
荀舟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是啊，他可是很厉害的。”
因为和alpha的一般刻板印象差距过大，在第一次知道这点时，荀舟也很惊讶。
从此，在实训时来上一次野餐也就成了每年一度的保留环节。
直到今年，知道这条情报的人，又多了一个。
料理完犀甲兽，alpha的眉眼和缓许多，虽然在转头看向荀舟时再度崩起了面皮，但光看一旁的罗文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的模样，就知道他此刻完全是色厉内荏：“你还没好吗？”
荀舟笑道：“好了。”
闻到异兽肉的香味，他那惯于忍耐饥饿的胃终于从蛰伏中苏醒，发出一声响亮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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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