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物资补给，需要去那片濒临坍塌的打印屋附近“进货”？
荀舟实在想不到。
他能想到的解释只有一种：军需官的目的地本就是丹拿城的黑市。和他对接的话事人听说了荀舟放出的，关于“里佐家omega”的假消息，临时决定“出门办事”，错过了交易时间，让军需官不得不亲自找上门——并在武器店门口撞上了正要离开的荀舟
换句话说，荀舟再晚一些时候出门，他们两个就会在话事人面前撞个正着。
一想到那个画面，荀舟便冒了一身冷汗。
他咬着唇，继续思考这个推论的可能性——
军需官是本地人，知晓黑市存在并与其中人物存在私交是合理的，不代表他与话事人间存在交易；
但在他与自己存在约定时间，并且已经迟到的情况下，比起处理私事，因公务耽搁的可能性更大；
可如果他与黑市存在地下交易关系，那他没必要答应带自己进城，这会加大地下交易暴露的风险；
不，正因为他是外人，是“黑市八杆子打不着的皇家军事学院的军校生”，贸然拒绝才会更加显眼；
但军校生并不关注本地驻军，更不关注自己的动向，军需官答应自己的请求时也没有犹豫，没有一个地下交易者应有的警惕；
那么，换一个前提：如果军需官和黑市的交易，在这里是一件被集体默许，并被少校承认的事，而不是自己以为的地下交易呢？
可如果真是这样，问题反而更加严重了。
那位黑市话事人明显是反贵族派，韦恩少校如果真的默许了手下与其交易——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买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军需官丝毫没察觉荀舟的一系列揣测，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袖口依旧是挽起来的模样，态度随和友善，和此前没有任何区别。
“买到了。”荀舟举起手中的袋子，回答道，“是少校推荐的香氛，他说这是伊达星的特产。”
他不错眼地观察着军需官的反应，但对方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过头：“这个啊。很多人喜欢这玩意儿，它也确实有用，但我一直不太喜欢。”
“……为什么呢？”
“没有为什么，只是单纯觉得像我们这种人身上散发着一股香味儿，总感觉怪怪的。”他一转方向盘，冲出了防护罩，“像个omega似的。”
“……这话你在少校面前说过吗？”
“说过！怎么没说过！”军需官哈哈大笑，“可他说就这玩意儿能治他的偏头痛，他又是长官，我们底下的人还能说些什么呢？”
荀舟收回目光。
一番试探没有收到任何有效的信息，除了军需官看似真的对香氛的原材料毫不知情。
那么韦恩少校呢？他知道吗？
荀舟咬着牙，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除了要与那位少校多多接触外，最好能弄清楚驻军与当地黑市之间存在何种交易。如果能取得少校信任，说不定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关于里佐家族和信息素交易的线索。
至于再进一遭黑市？经过这么一遭打草惊蛇，以那位话事人为主，想必黑市会对外人更加排斥，想得到更多信息也会越发困难。
对了，还有和亲王殿下的联络。就算没有取得更多的实质性情报，对他这次出手帮忙，也要予以感谢。
想起自己竟然半夜三更把omega叫醒让他配合自己撒谎，荀舟不禁感觉一阵脸热。他弯下腰，捂住了脸，想着，回去后还是赶紧和对方解释一番吧。
“你怎么了？”看他的反应，军需官奇道。
“没事！”荀舟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意识到后，他连忙重新坐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只是在想这些香氛带回去要送给谁。”
光看话事人的一面之辞还不够，送到亲王殿下那里检测其中成分，或许就能知道这种香氛和罗亚酒店的“诱导剂”是不是同一种材料——
“哦，是想到对象了？”
“没有！”荀舟的第一反应是否认。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种否认和不打自招没有什么区别，于是他应道：“好吧，是的，不过应该不算，呃，我是说，不算对象……”
“我懂，我懂，现在还不算对象，是吧？”军需官笑道。
不，你不懂。
荀舟在心底默默反驳。
但他也没多做解释：让对方相信他是买来送人，总比一个外地人在到处刺探可信些。
等回到驻地后，荀舟也将这种人设发挥到了极致：他几乎是立刻赶回了自己的宿舍，打开通讯界面，向乔伊斯送出了一个通讯申请。
这回乔伊斯依旧很快接通了通讯。
直到看到视频另一头的熹微晨光，荀舟才恍然意识到，现在的时间似乎也并不算合适。但面对omega带笑的脸，他一时也想不到该说些什么，踌躇了半天，只憋出了两个字：“刚刚……”
视频忽地熄灭。
荀舟一愣。
他定定地看着终端，以及眼前那一行红色小字：“通讯管制已开启。”
大部分帝国公民终其一生都不会看到这行小字。
荀舟也只在一种情况下见过它：在进入军队后，士兵的身份信息会纳入天网特殊名单，以供上级军官在进行军事行动时对相关人员进行信息屏蔽，防止泄密。
他们身为军校生，身份信息和终端ID自然也被录入了特殊名单——这就是为什么乔伊斯要专门给荀舟一个后台程序。
但二十六军团这几天都很平静，看不出有人员调动和任务安排。在这种情况下，能引发信息管制的军事行动，荀舟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本应安排在实训期末尾的军事演习突然提前了。
如他所想，五秒之后，西塞尔教官的脸弹了出来。
“所有人！在D3号区域集合！军事演习会在十分钟后正式开始！”
荀舟皱眉。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多想，便直冲出门。
在他们到达伊达星后驻地后，原本的D区便被分配给了第八军团。
D3区正好是军团停放机甲的位置，也是泽维尔在此前邀请荀舟一同前去的地方。
因为宿舍区离这里有段距离，当荀舟到达时，本期实训的军校生已经到了个七七八八，正按照各自的分组站着。
泽维尔也罗文也都在。泽维尔早到不奇怪，他甚至可能一直没离开，但罗文……荀舟有几分惊讶。
他行至男孩面前，轻声询问：“你的伤势如何？需不需要我向教官请假？”
男孩摇头：“不用！”
他随即指向身后的钢铁巨人：“我听说大家都在挑选机甲，所以我先帮您挑了这台，您，您看怎么样？”
荀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想到罗文会对这件事如此上心，毕竟他自己都对此漠不关心。
荀舟打量着这台机甲，通过其外观判定这是一台“尖锋XVII”。作为突击型机甲中的常青藤型号，大部分军团都配备了“尖锋”作为主输出手，在制式小队中，其往往担任尖刀位。而尖锋系列目前出到十八型，十七型尖锋在军队中依旧算新款，就算有所损耗，也不会太大。
他环视四周，在一众侦查型，防御型，突击型及远程型机甲中，这台尖峰XVII于他而言，确实是最称手的。
再将目光转回来时，荀舟忍不住夸奖道：“挑得不错。”
男孩的脸上浮起一片红晕，大声喊道：“是！”
“你自己的呢？”
男孩羞赧地指向一侧，那里立着的巨人是全场最高的，无论各个关节处狰狞的撞角，肩头两个黑洞洞的炮口，手臂上的枪口，还是背后那甚至比机甲还要高出一些的电磁大狙，都充分说明了这玩意儿的杀伤力。
荀舟：……
他抬头看了看那台凶残至极的重火力型机甲，又看看垂着头耳朵通红的男孩，深刻理解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罗文。”
男孩迅速抬头，一双较其他人更大了两分的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
“我无意对你的选择多加置喙，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选择，意味着把你自己放在了一个相当危险的位置上，而你可能无法支撑相应的高强度对抗？”
机甲的杀伤力高，也意味着在遭遇战中会成为敌人的首要排除目标。而罗文的手臂才刚刚痊愈，真的能应对得了敌人的袭击吗？
“……可是，学长，”男孩直视着他的眼睛，“就算我不选择这台机甲，我也是敌人的第一目标啊。”
想起为什么要和他组队，荀舟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利用这点呢？”男孩语气坚定，毫无退让，“我相信学长能保护好我。而我也不想只是你的累赘。”
……但问题不是这个啊。
一个优秀的远程重火力手手不仅要应对敌人的进攻，还要时时观察战局，确保能在关键时刻帮助队友而非误伤，这对机甲驾驶员的个人素养要求极高，这也是为什么这台猛兽并没有被其他人先一步抢走。
可是罗文，他能做到这点吗？
荀舟的疑问在嘴里转了半天，还没吐露出来，西塞尔教官和韦恩少校已经一前一后走至众人面前。
教官站在众人面前，面目严肃，可无论是他身上的常服，颧骨上的一抹微红，还是隔开三米都能闻到的酒精味都出卖了他。他对着众人大声道：“第八军团的同袍们发来通知，场地和各类设施均已备好，所以演习提前开始！”
说完，他身边的少校打了一个满是腥馊味道的酒嗝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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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演习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