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2月14号上午十时，恰好是伊达星丹拿城的傍晚。
恒星最后的光芒把天空染成一片火红，一只披着粉色尾羽的异兽自紫云般的树梢间展开布满细碎鳞片的光滑羽翼，就在它将要滑向天空时，一道蓝白色的光束突然亮起，将其当胸贯穿。
异兽的身躯僵硬一瞬，随着光束消失，它也从高枝上摔落。尸体胸膛正中，是一个只有两指宽的规整园洞，洞口边缘焦黑一片，连一点血肉的颜色也无。
罗文刚放下枪便听到通讯中传来一句骂声，随即是荀舟冷静的指挥声：“罗文，全速向十点钟方向前进。”
男孩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大喝：“快点！”
他来不及多想，便迅速执行。近四层楼高的钢铁巨人快步前进时，连大地都在震颤。
十点钟方向是是一棵哨塔树。这树木宛如通天之柱，有近百米高，树干也极其粗大。罗文控制着巨人绕过树干，却迎面撞上另一台机甲。
他和对方均是一愣，那台同样端着枪的机甲反应快他一步，率先向他举起了枪口。
正当枪口亮起白光时，一柄电磁匕首几乎是闪现在两人之间，将对方的枪口打偏了毫厘。
蓝白光束再度亮起，一路贯穿不知道多少树木。
罗文仍有几分反应不过来，他近乎条件反射般，抄起手上的电磁大狙往前捅去。
因为机甲之间的高度差，枪口直接触到了对方的驾驶舱外。舱门外的感应器判断到重大损伤风险，由蓝转红，直接锁死了机甲操作终端。
光束消散，通讯中随之传来alpha的喝骂：“还站着干什么？快跑啊！”
“跑去哪？”
“只要离开就行。”回答的是荀舟，“先回到你最开始开枪的地方吧。”
于是罗文又抱着枪回到了原地。
他抱着枪，盯着四周的树丛左看右看。视觉传感器实时传来画面，他只能看见面前一块密密麻麻的树丛，偶尔似乎有影子从视野周围晃过，但在他转过头时又消失了。
小队通讯里倒是一直有声音。
“西北方，四个人。没看见‘眼睛’。”
“在我这里。”
“有两个朝你那边过去了。”
“看见了。”
“解决了。我去找你。”
“收到。”
罗文站在树丛里。手心的汗逐渐濡湿了操纵杆。
直到他听见通讯里传来alpha舒了一口气的声音：“还好，对面只有五个人。”
“是六个。”荀舟补充道，“罗文刚刚也解决了一个。对吧？”
想起那柄突然袭来的电磁匕首，以及自己误打误撞的举措，罗文有几分羞赧地应着：“嗯？嗯。”
通讯里，泽维尔反驳道：“如果不是他那一枪，我们的位置也不会暴露。”
罗文小声反驳：“我是看见了一只夜啸兽，你这才……”
泽维尔似乎是被他这句辩解给气笑了：“你所造成的后果和夜啸兽有任何区别吗？！”
“好了。”荀舟喝止了alpha。他的声音和他的身影一同出现在罗文面前，让男孩松了一口气：“趁着没有更多的队伍赶过来，我们要赶紧转移。”
看着尖锋把电磁匕首重新插回手上的武器槽，罗文再说不出话。他只能一个劲地点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尖锋的步伐。
其实自己的那个击杀数应该算在学长头上。他心中明白，却不能出声。
因为那个alpha也在小队通讯频道里。
“下次再看见夜啸兽可以直接告诉我。”尖锋在前引路，荀舟在通讯里说道，“激光武器是直线，太容易被‘眼睛’发现了。”
“眼睛”指的是侦察型机甲。机甲的厚重金属外壳几乎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声热，只能通过各类传感器来感知判断外界情况。为了更好地探知外界，侦查型机甲牺牲了战斗能力并特化了各类传感器。与之相反，罗文的这台重火力机甲只留下了视觉传感器。
这让他感觉得自己好似瞎子一般，不仅不知道敌人在哪，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驾驶舱里，男孩咬着牙，问道：“我是不是选错了？”
“是。”通讯里，泽维尔的回答干脆利落。
伴着举着大盾的铁卫V型出现，alpha毫不客气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没多少实战经验的低年级生就应该老老实实用侦查机甲。比现在这样拖后腿好多了！”
他开始细数男孩的过错：“上上次是你直接从树冠中冒出头；上次是你撞到了一窝夜啸，它们的叫声传了十公里远；这次是你开了枪，还是激光枪——这和把自己的位置明着告诉别人有什么区别？你甚至不知道开枪后逃跑！我真的受不了了，你有进过模拟战场吗？”
“我进过的！”
“那你都在里面干什么了？”
“我把模拟战场的每个课题都刷到满分通关了！”
“……”
通讯频道里顿时被难以言喻的沉默塞满。
如果用游戏来做比喻，模拟战场大体上是个PVP游戏，人与人之间的战斗是主要内容。但它同时也提供了单人训练场，也就是罗文所说的“课题”。
这些课题不提供真人对抗，只有ai陪练。基于个人分配到的算力有限，这个ai通常还不会太聪明。
不过部分内容，尤其是非对抗的那种，还是蛮有难度的，比如障碍越野，移动打靶等等。
但这个模式的题目来来回回就那么几种，再有难度，多来个几遍也都能通关。所以就算是荀舟，也很难说罗文这个“课题全满分”有多少含金量。
在一片沉默中，荀舟缓缓说道：“侦查型机甲只有在大部队里才有存在的价值，在我们这种只有几个人的队伍里，还浪费一个位置安插眼睛完全没必要。”
军演以小组为单位，一个单位的分值固定，人数越多，平摊到每个人头上就越少。而他们这种三人小组，用队伍三分之一的分数换一个没有攻击力的“眼睛”，就太亏了。
“况且，罗文的准头还是挺不错的。”荀舟评价道，“或许今晚我们可以试试把那只夜啸烤了。”
“你吃异兽？”泽维尔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
“我有问过厨房，这种异兽肉似乎还有人画大价钱买呢。”荀舟回答道，无论是罗文还是泽维尔都可以听到他声音中隐秘的向往，“教官发的补给只够一天的份，就算不吃这只夜啸，我们也是要补充饮水的。”
“水源附近一定会有很多人。”泽维尔的语气有几分凝重。
罗文则更直接一点：“学长，你是不是饿了？”
通讯频道再次静默一瞬。
泽维尔反应过来：“你没吃饭？”
“……中午遇上了点事，我本来以为能赶上晚饭的。”
“你……哎。”泽维尔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别管什么异兽了，你先把补给吃了吧。”
“再等等吧。”荀舟低声说，“马上就要到通报时间了。”
此话一出，无论是铁卫V还是罗文的“咆哮者”号都停住了脚步。
这场军演的规则和模拟战场的规则大体相当，除了不再以个人，而是以小组为单位。每个小组初始分配一定分值，平均到每个组员头上。每淘汰一位其他小组的成员，本小组就可以获得其代表的分数，同样会平均分配到每个组员身上。
这样的规则要求每个人都必须思考，是加入人数多的小队，积分速度变慢，但也更加安全，还是铤而走险，人数少，分分数的人也少？
韦恩少校倒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在西塞尔教官的谴责目光下，他把所有二十六军团第三支队的参与者都编成了一组。
“既然要面对皇家军校的精英，我总得给我的兄弟们谋一点优势吧？”
于是这场军演在最开始就变了味：军团的军人们开着战舰，唱着歌，还没等其他小队离开驻地，就凭“一组之力”包围了所有的军校生。
其中就属那个满嘴酒精味儿的少校唱得最大声。
在公共频道里，在少校的哈哈大笑声中，一众机甲被撵得抱头鼠窜，四下奔逃，躲进了附近的树林山地河谷，生怕被少校的歌声找到。
可惜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这场军演还有第二条规则：每隔帝国标准时六个小时，会向所有参与者终端上发送所有小组及个人的定位，及其积分和总榜排名。
就在恒星将落下时，他们即将迎来第一波通报。
荀舟打开了终端。他相信一旁的泽维尔和罗文也是一样的反应。
在倒计时归零后，被天网接管的终端上跳出了这场军演的地图：两百公里见方的场地错综复杂，包括山脉，河谷，以及荀舟等人所处的树林。此刻，最吸引人的便是地图右上方的一大片蓝点。
“这是……”罗文出声问道。
荀舟双眼一眯，泽维尔代替他回复了罗文的疑问：“霍尔曼她……是不是和少校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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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