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等到找上门的小里佐。
先对方一步，声势浩大隆重归来的，是安德鲁。
红发alpha倒也没有大张旗鼓强势宣告一月之期已到我已归来，但在学校为了迎接“上级视察”忙前忙后，临时停课给大家放了一天假，把荀舟等一众学生赶到难得开放的实战训练场，又看到自己的alpha同学们个个面色惊异条件反射般低下头，抬头看见被一众教官老师簇拥着的黑发金眼的alpha，荀舟便知道，该是安德鲁回来了。
他自己回来了不说，还把他表哥带了过来，给了所有人一个加粗加大号的“惊喜”。
荀舟木着脸看着眼前强调这是献给太子殿下的表演赛，要好好表现的莱利斯教官，心里不由抱怨道：他记得机甲是战场上的武器，不是用来表演的节目啊？
还没等他抱怨完，教官已经一一指点完身边的几个学生。他转向荀舟，面色骤然复杂纠结起来。
说实话以教官那张硬朗的硬汉脸并不适合做这样的表情，荀舟被他看得一阵不自在。但最后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上前拍了拍荀舟的肩膀：“你……伤好了吧？不要紧张，和平常训练时一样就行。”
荀舟默默点头。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紧张。
这场表演赛仅限五六七三个年级的机甲系前三名出场，算上不在这里的安德鲁，也就八个人，赛制也不算难，按教官的解释，和每个年级的内部竞赛一样，两两捉对，最后剩下一个最终胜者。
不难，机甲也是学校提供的基础款，并没有让六七年级的把他们的定制机甲拿出来。
但除了校外实训，此前学校从未举行过这样跨年级的竞赛。
荀舟眯起眼看向指挥台。
这位太子殿下究竟想干什么？给安德鲁造势吗？
他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一个金色脑袋就凑到了他身边。
是泽维尔。
这位荀舟的老搭档实则长得颇为帅气，金发碧眼，高眉深目，鼻尖脸上一堆没有褪去的小雀斑，常年带着笑意，令人一看便心生亲近。
但这次，对方的脸上没有笑容。
“舟，”他轻声喊着荀舟的名字，提醒道，“他们都在看你。”
荀舟皱眉。
他四下巡视，那些面孔他看着眼熟，却一个都叫不上来名字。这也正常，他与本年级的学生没怎么打过交道，自然更认不出来多少高年级的人。那些来自其他年级的alpha们站成了两队，也并不躲避他的目光，他们看着荀舟，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打量，好奇和……敌意。
就在一群人互相观察着自己接下来的对手时，一个alpha突然脱离了自己的队伍径直向着荀舟走来。
alpha站到荀舟面前，那比荀舟高出一头还多的身形几乎把荀舟整个盖住：“你就是荀舟？我是七年级的首席巴克·肯特。”
光是听到这位的名字，再看一眼他那张和自己捏出的光学面罩有几分肖似的脸，荀舟便对他生出三分好感来：“你好，我是荀舟。”
但alpha看了他一眼，第一句话却是：“现在的omega喜欢的是你这样的？看着怎么瘦不拉几的。”
荀舟：“……”
他立马在心底给这个姓肯特的大块头画了个叉。
“那是殿下的选择，不是我们能置喙的。”另一个年级的领头alpha也站了出来。
荀舟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感慨这果然是亲王殿下惹上的麻烦，就听那个alpha说：“不过你们年级的人是怎么回事？我早就想问了，他们怎么让一个beta爬到了头上？听说元帅独子和你也是一届的，看来华纳家族也在走下坡路啊。”
荀舟：“……”
他抬头看向两位其他年级的首席，直言不讳：“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待会儿打上一场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大块头诧异地看着他：“你这小子看着小小个还挺有骨气。”
另一个贵族模样的家伙则冷嗤一声：“看来是你周围的废物太多，让你没能摆明自己的位置啊。”
荀舟：“……”
他想他明白教官临走前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了。
他不再搭话，只是看着场外。指挥台上，除了被众人簇拥的太子殿下，他并没有看到安德鲁的身影。
这让他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身边的泽维尔则是看着报幕，忽而一愣，而后看向荀舟，无奈一笑：“我好像运气不太好呢。”
荀舟随口应道：“你实力足够，不用担心，正常发挥就行。”
他顿了一顿，又加了一句：“实力和年龄并不是正相关，别有压力。”
对他这句嘱托，泽维尔一愣，而后笑道：“我知道了。”
没有看着对方离开，荀舟仍不死心地在观众席上搜寻安德鲁的影子。
他不觉得以安德鲁的性格他会放弃参赛，更不觉得对方会缺席。但是他确实没有在攒动的人群里找到那头显眼的红发。
直到两台基础的“骑士型”机甲站在场中，摆出进攻动作，他才收回目光。
这一看，便是瞳孔一缩。
两台机甲中，左边那台一手持剑斜指一手持盾护于身前，摆出了标志性起手动作。而右边那台则是一脚后撤，一上来就把盾扔到了一旁。
在宣告比赛开始的倒计时中，荀舟“蹭”地站起身。
他看也不看场上，直接向着场后行去。在他身后，那台扔掉了盾的机甲以离弦之姿冲出，不到两分钟就把对手的剑打掉，逼得对方认输。
在观众的欢呼声里，裁判宣布道：“8号选手，安德鲁·华纳获胜！”
荀舟没有在后场准备室里看到泽维尔。
他倒是看见了莱利斯教官，他正同其他几位教官围成一团，对着转播惊叹安德鲁的技术又有进步，连荀舟靠近了都没有察觉。
直到荀舟出声。
“教官。泽维尔在哪？”
教官满目诧异地看着荀舟，语气不甚连贯：“他，哦，他啊，大概去观众席了吧。”
荀舟点头，面无表情地质问：“他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了这场比赛之外，对吗？”
“也，也不是！”教官辩解，“一开始的通知确实是三个年级的前三系，但那不是因为安德鲁不再吗。本来我们就只安排了八台机甲。你看现在安德鲁回来了，泽维尔也同意了……”
荀舟打断了他：“我知道了。”
他径直向外走去。
在他身后，几个教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莱利斯一拍脑门，正想跟上去，就见到红发alpha黑着脸踏进后台。
教官几乎是呻吟一声：“……完蛋。”
果不其然，耳边炸开一道怒吼：“荀！舟！”
红发alpha怒气冲冲地迈步越过一众面面相觑的教官，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为什么我一出场你就直接……”
他没说完。
因为荀舟陡然转身，一拳就照着他的面目袭去。
alpha慌忙抬手格挡，被早就预测到他动作的荀舟当胸踹开三米远。
莱利斯教官几乎是跳了起来，拦在了安德鲁和荀舟之间，大声喝止道：“不要打架！不要打架！要打去外面场上打啊祖宗们！”
荀舟听话地止住脚步，而地上打安德鲁在另一位教官的搀扶下站起身，比起愤怒，他现在的目光中更多的是诧异。
他看着荀舟在五年间第一次露出的黑脸，和那副就算不用信息素来说明也可以感受到的澎湃怒意，一时竟说不出一个字。
“看来这一个月你是一点记性都没有涨。”beta的话没有一丝温度。他转身就走，没有留给安德鲁一个眼神。
荀舟在自己年级的观众席后排找到了独自一人的泽维尔。
这期间认识他的人无不向他行以注目礼。布琳更是直接问出声：“你怎么在这儿？”
荀舟随意瞥了一眼场地上的攻防战，直接用一句“没到我。”敷衍了过去。
他走到了和所有人保持距离的泽维尔身边坐下，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alpha最先说话，语气仍旧是带着一丝笑意的：“刚刚可没人注意到我。”
荀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道：“我刚刚揍了安德鲁。”
泽维尔诧异看他一眼，而后笑道：“没必要的，舟。”
他转头看向场上：“……我是自己同意的。”
荀舟不理解：“为什么？你也是想参与的，我看得出来。”
泽维尔耸肩：“我想参与是因为获得好名次可以在太子殿下面前露脸。只要让这样的大人物记住我了，那我以后加入皇家卫队的概率就会大上不少。”
“但刚刚华纳问我，他说，只有第一名才有机会被众人记住。他问我，真的觉得自己会赢吗？”
alpha摊手，微笑：“我犹豫了。我觉得我赢不了你。”
“你看，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所以，没必要生气。”他轻声说，“快回去吧。马上就要到你了。”
荀舟，荀舟再无话说。
他只能站起身，深深地看一眼泽维尔，承诺道：“我会赢的。”
“连你那份一起。”
alpha讶异地看过来，而后微笑道：“好啊。我相信你。”
荀舟转身走下高台。
他一言不发地走过所有人，走过想说什么的莱利斯教官，走过沉默地看着他的安德鲁，走过各式大大小小的或好意或恶意的目光，走到属于自己的那台机甲前。
机甲驾驶舱昏暗无比，终年充斥着一股劣质能量块燃烧后的臭味和不知来由的咸腥气息。大大小小的按钮，拉杆和指示灯显示器环绕在小小的座位四周。荀舟握上操作杆时，仿佛还能感受到上一个驾驶者遗留的体温。
但他却忽然感受到一股无来由的放松与安心。好似许许多多年前，他便属于这三尺见方的小小空间。只要握住那根简简单单的操作杆，他就好似握住了一整个世界。
他按下指示灯。漆黑一片的显示屏上弹出一行小小的文字：“欢迎回来，‘骑士’。”
随之，屏幕亮起，显露出眼前正逐渐打开的门。
荀舟深吸一口气。
门打开，机甲平平无奇地迈步而出，每一步都踩在训练场铺设的细砂上，却没有激起一点的扬尘。
外接通讯器响起对手的声音，是六年级的？还是七年级的？荀舟不知道。他也没听见对方说了些什么，他只是盯着显示屏，看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关节，默默听着裁判的倒计时。
数到零时，他把拉杆拉到了底。
仿佛场景再现，机甲如离弦之箭般直射而出，手中长剑举起，直到撞上盾牌都没有止住，而是顺势旋身，火花摩擦间，剑刃的弧线一闪而过。
“轰隆”一声，是“骑士”的头坠地的声音。
十秒。
全场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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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