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舞会当天的上午,莉莉和玛丽在寝室里热烈讨论晚上该怎么梳妆打扮。

莉莉说要把头发盘起来,用那根银色的发簪,是她妈妈寄来的。玛丽说要编辫子,编那种麻花辫,绕在头顶上,像公主一样。

两个人对着镜子比来比去,一个说“你的发簪歪了”,一个说“你的辫子太紧了”,声音叠在一起。

塞拉菲娜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没有翻。她在听她们说话,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你怎么了,塞拉?”莉莉从镜子里看到她,“你今天话好少。”

“没什么。”塞拉菲娜把书翻了一页。那页的内容她上一页还没看。

玛丽从镜子前面转过身来,手里还捏着一缕没编完的辫子。“你是不是没有找到舞伴?”

塞拉菲娜点了一下头。“不是没人邀请我,是——”她顿了一下。

玛丽和莉莉异口同声:“什么?!”

声音大得隔壁寝室大概都听到了。

塞拉菲娜把书合上,放在旁边。“不是没人邀请我。是——”

“西里斯没有邀请你吗?”莉莉说。她的语气不是问。她大概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问。

塞拉菲娜又点了一下头。“他好像邀请了赫奇帕奇的女生。”她把这句话说得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莉莉看着她,绿眼睛有一种无力。玛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把辫子拆了,重新编。没有人再说话。塞拉菲娜把书翻开,继续看那页她上一页还没看的内容。还是没有看进去。

这一天她感觉只要有西里斯在的地方都觉得有点尴尬。说不上来,不是她不想见到西里斯,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西里斯。

走廊里遇到,她把目光移开,他也把目光移开。两个人错身而过,谁都没说话。大礼堂吃午饭的时候,他坐在格兰芬多长桌的另一端,和詹姆挨着。她没有看他,但知道他在那里。

詹姆坐在西里斯旁边,吃饭的时候咬牙切齿地看着斯莱特林长桌。斯内普坐在那里,低着头吃东西。

詹姆的叉子戳在香肠上,戳了好几下,香肠被戳烂了,他没吃。塞拉菲娜看了詹姆一眼,又看了斯内普一眼,把目光收回来了。她不知道詹姆在不高兴什么。也许和斯内普邀请了莉莉有关。

下午,莉莉和玛丽在寝室里梳妆打扮。莉莉的头发盘起来了,银色的发簪插在发髻里,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

玛丽的辫子编好了,绕在头顶上,像一顶棕色的王冠。两个人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转了又转。

塞拉菲娜坐在床上,没有动。她穿的是平时穿的衣服,头发散着,脸上什么都没涂。

莉莉走过来,把她从床上拉起来。“你总不能就这样去吧。”

“我——”塞拉菲娜想说“我不想去”,但莉莉已经把她的脸掰过去了。

“闭眼。”

她闭上眼睛。莉莉在她脸上涂了什么,凉凉的,滑滑的,有股淡淡的玫瑰味。又涂了什么,粉粉的,细细的,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痒痒的。她忍住了,没笑。

“睁眼。”

她睁开眼睛。镜子里的她不太一样了,脸白了,嘴唇红了,眼睛比平时亮。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滑滑的。

“好了,换裙子。”莉莉从衣柜里把那件深蓝色的裙子拿出来,是麦格暑假给她买的,一直没穿过。裙子的布料很软,垂感很好,领口有一圈细小的银线绣的花,在烛光下看不太出来,但在灯光下会亮。

她换上了,站在镜子前面。裙子的长度刚好到脚踝,腰身也刚好。

莉莉帮她把头发散开,用梳子梳顺,别了一个素雅的银色发卡。

“完美。”莉莉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她的杰作。

塞拉菲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不像她。脸不像她,头发不像她,裙子也不像她。但她没有说。

她穿上那双配套的高跟鞋,站了一下,不太习惯。走了两步,脚踝歪了一下,扶住了床柱。又走了两步,稳了。

她踩着高跟鞋,站在寝室中央,裙摆垂到脚面,银色的绣花在烛光里闪了一下。

莉莉和玛丽已经打扮好了,三个人站在镜子前面。莉莉穿着浅绿色的裙子,玛丽穿着淡粉色的。她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塞拉菲娜也笑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她只是觉得今晚的烛光比平时亮。

她们一起去了礼堂。莉莉和玛丽走在前面,塞拉菲娜跟在后面。走廊里很多人,都是往礼堂走的,穿着各种颜色的裙子,深红的,墨绿的,宝蓝的,鹅黄的……

莉莉找到了她的舞伴斯内普,玛丽也找到了她的男友,然后他们进去了。

塞拉菲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礼堂里面很热闹,音乐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她看到很多认识的人在舞池中跳舞——詹姆、西里斯、卢平、彼得。

詹姆没有舞伴,他站在舞池边上,手里端着一杯黄油啤酒,眼睛在看莉莉的方向。莉莉在和她舞伴跳舞,笑着,裙摆转起来像一朵浅绿色的花。詹姆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了,把杯子放在桌上,没有走过去。

西里斯在跳舞,和他的舞伴——那个赫奇帕奇的女生。他跳得很好,步伐很稳,手搭在那个女生的腰上,头微微侧着,在和她说笑。

塞拉菲娜把目光收回来,退后了一步。她没有进去。她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然后躲在了旁边的拐角,没什么人经过那里。她靠着墙,裙摆垂在地上。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进去还是不进去。

她看到一对舞伴接着一对舞伴,陆续鱼贯而入。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格兰芬多的,有拉文克劳的,有赫奇帕奇的,有斯莱特林的。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舞伴。

她看到彼得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着黑色的袍子,头发梳得很整齐,旁边跟着一个拉文克劳的女孩,个子比他高半个头,穿着蓝色的裙子,笑起来很温柔。彼得帮她拿着包,走在她旁边,脚步很快,像怕跟丢了。他们走进了礼堂。

塞拉菲娜看着彼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觉得此时最好的做法是走到有求必应屋,然后进到日记本里。汤姆不会问她有没有舞伴。汤姆不会问她为什么不跳舞。汤姆不会问她“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她只要进去,坐在沙发上,或者躺在那片草地上看云。

但她还是逃避了,走廊里很安静,音乐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远。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墙上的画像在看她,她没有抬头。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脚在走。经过胖夫人的肖像时,胖夫人问她“你怎么不跳舞”,她没有回答。经过一扇扇紧闭的门,门后面是空的教室、空的办公室。

她走到了八楼。

有求必应屋的门出现在她面前。

她推门进去。

里面不是她平时练习黑魔法的房间,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沙发,一盏灯,和一扇窗。

窗外没有风景,只有一片深蓝色的光,像傍晚刚过、天还没全黑的时候。她不知道这是谁变的——是她自己心里想的,还是有求必应屋替她想的。她不知道。

她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日记本。

打开。

“汤姆。”她叫他。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日记本的页面空白了几秒。

然后字迹出现了。“怎么了?”

“你在做什么?”

“看书。你呢?”

“我在有求必应屋。”

“你不是应该去舞会了?”

塞拉菲娜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去了。又出来了。”

她没有等汤姆问为什么,又写:“里面太吵了。”

汤姆没有立刻回复。她盯着那页纸,看着墨迹一点一点干透。

然后字迹出现了。“你一个人?”

“嗯。”

“那你进来。”

她把手放在日记本上。

下一秒,她坐在了那个熟悉的露台上。头顶是深蓝色的夜空,星星密密麻麻的,像碎钻撒在黑绒布上。白色的栏杆,深绿色的椅子,小圆桌上放着两杯茶。汤姆坐在对面,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看了她一眼,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裙子不错。”他说。

塞拉菲娜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的裙子,领口的银线绣花在星光下微微发亮。她忘了自己还穿着它。

“谢谢。”她说。

汤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坐在那里,和平时一样,等她先说。

塞拉菲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她喝了两口,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星星。

“汤姆。”

“嗯。”

“你为什么在日记本里?”

他看了她一会儿。

“你问过很多次了。”他说。

“你从来没有回答过。”

汤姆把书放下,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如果我回答了,”他说,“你会怎么做?”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会让我出去吗?你会——”他停了一下,“你会害怕吗?”

风吹过来,把桌上的茶杯盖子吹得轻轻响。

“我不知道。”她说。

汤姆看着她,点了点头。他退后一步,走回椅子边坐下来,拿起书。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看着他低下头,看着书页,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没有离开。

“我不会害怕你。”她说。

汤姆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你会让我出去吗?”

塞拉菲娜沉默了片刻。

“我会。”她说。

汤姆把书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手给我。”他说。

她把手伸过去,他的手握住了她的。

“这个仪式之后,”他说,“你会感觉到我。不是我在日记本里,是我在你里面。你的眼睛看到的东西,我也能看到。你听到的,我也能听到。你感觉到的一切——冷,热,疼,害怕——我都感觉得到。”

他看着她。

“反过来也一样。”他说,“你不会喜欢这个。”

“你会吗?”她问。

汤姆没有回答。

“准备好了吗?”他说。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嘴唇开始动。咒语很长,很多音节,塞拉菲娜听不懂。她站在那里,他的手握着她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

然后她感觉到了他的手。不是握着的那种感觉——是更深的,像他的手心有一层东西在往她的皮肤里渗。凉的,像一块冰,但比那更冷。

那股凉意从她的手指开始,像一条很细很细的线,沿着血管往上走。经过手腕的时候,她的手腕抖了一下。经过手臂的时候,她觉得整条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不是疼,是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有人在她的身体里走路。

线走到肩膀的时候停了一下。像在犹豫。像在等她说什么。

她没有说,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然后那股凉意散开了。从肩膀往胸口走,从胸口往全身走,像一滴墨掉进一杯水里,不是线了,是雾,是弥漫。她感觉到他的意识——不是声音,不是语言,是一个存在。像一个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你看不到他,但你知道他在。他的注意力落在她的记忆上,轻轻地,像一只鸟落在一根树枝上,没有压弯它。

她看到了一些画面——不是她自己的记忆,是他的。很短,很碎,像被撕碎的纸片在风中飞了一下。一个灰蒙蒙的院子。一扇关着的门。一个女人的背影。一个很暗的房间。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就没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然后她感觉到他在收。不是退出,是把自己收得很小,直到刚好占据她意识里的一个角落,像一盏调得很暗的灯,不会刺眼,但你知道它在亮着。

她睁开眼睛。

她不在日记本里了。

她坐在有求必应屋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普通的本子。黑色的封面,旧旧的,没有名字也没有字母。它不动了,不写字了,不说话了。它只是一本本子。

“日记本没用了。”

他的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她的脑子里,从她的意识里。像她自己想了一句话,但这句话不是她想出来的,是他想出来的。她能分辨出来——那个声音的边缘有一层凉意,像冬天玻璃上结的霜。

“你还在吗?”她在心里想。

“在。”

“你在哪里?”

“在你里面。”

她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没有用的日记本,脑子里住着一个汤姆·里德尔。

“你现在能感觉到我吗?”他问。

塞拉菲娜闭上眼睛。她试着去感觉他——那个新进来的存在———她感觉到了。他的注意力在那里,像一只停在树枝上的鸟,没有飞走。

“能。”她说。

“你看到的,我都能看到。”他说,“你听到的,我也能听到。你感觉到什么,我也能感觉到。”

他停了一下。

“包括你刚才心跳变快。”

塞拉菲娜的脸烫了。

“你可以把它关掉。”他说,“像关一扇门。你想让我感觉到的时候,打开。不想的时候,关上。”

“怎么关?”

“你会的。”他说,“你已经会了。”

塞拉菲娜试着在心里放了一堵墙。不是真的墙,是一个念头——“你不要过来了”。那个念头像一只手,把一扇门关上了。她感觉不到他了。意识里空空的,只有她自己。

她又把门打开了。

他又在那里了,像他一直在那里,只是她刚才没有看。

“你学会了。”他说。

塞拉菲娜靠在沙发上,看着有求必应屋的天花板。窗外的蓝色光已经变成了深蓝色,灯还亮着。她把日记本放在膝盖上,手指摸着那个旧旧的封面。

“汤姆。”

“嗯。”

“你在我里面,会无聊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上课的时候,”他说,“我会听。你和朋友说话的时候,我会听。你吃饭的时候,我会看。你睡觉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我也会在。”

“汤姆。”

“嗯。”

“你在我里面,会觉得挤吗?”

她听到他在她的意识里笑了一下,像水面上一个很淡的波纹。

“不会。”他说。

塞拉菲娜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依旧很安静,舞会还没有结束,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凉凉的。

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城堡里响着。她把日记本抱在胸前,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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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食死徒的原罪
连载中耑木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