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前两周。
西里斯第一次想到这件事，是在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让他们两个人一组熬活地狱汤，塞拉菲娜坐在他旁边，低头切雏菊根，切得很整齐，一小段一小段码在砧板上。
他看着她切了一会儿，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舞会。他要不要邀请她？他可以邀请她。她应该会答应。应该会吧？他不知道。
他没有说。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想等到一个更好的时机。
舞会前十三天。
他们在走廊上遇到了。
她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头发有点乱，像是趴在桌上睡着了刚醒。她想说什么，他先开口了，“你头发乱了。”
她伸手摸了摸头顶，摸到了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又翘起来。西里斯看着她按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他伸出手，帮她把那撮头发压住了几秒。
手放下来的时候，手指从她的发梢滑过，她看了他一眼，他移开了目光。
“谢了。”她说。
“嗯。”他说，他本来可以接着说的——舞会。他张了一下嘴，有人从他们中间跑过去，撞了他一下。
那个人说“对不起”，他说“没事”。然后那个话题就断了，像一根线，断了就接不上了。
舞会前十天。
他在公共休息室写作业，塞拉菲娜坐在对面，也在写。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她的脸被烤得有点红，鼻尖上有一层光。他看着她，心想：今天说。就今天。
他放下羽毛笔。
塞拉菲娜抬起头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他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
“你——”
“嗯？”
“你魔药学论文写完了吗？”
塞拉菲娜看了他两秒。“写完了。”
“哦。”
他又拿起羽毛笔。塞拉菲娜低下头，继续写。他在羊皮纸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楼的。腿自己走的，脑子没跟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了，靴子没脱，一只脚搭在床尾，看着天花板。
詹姆从上铺探出头来。“大脚板，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你刚才不是和塞拉菲娜在下面写作业吗？”
“嗯。”
“你说了吗？”
西里斯盯着天花板。“没有。”
詹姆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不知道。”
詹姆从上面看着他，没有说话。西里斯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过了一会儿，他翻回来，看着旁边的詹姆。
“尖头叉子。”
“嗯。”
“你邀请莉莉了吗？”
詹姆没有立刻回答。西里斯听到他翻了个身。
“邀请了。”詹姆说。
西里斯等着他说下去。詹姆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然后呢？”西里斯问。
“然后她说——”詹姆停了一下，“她说她和斯内普已经约好了。”
房间里安静了，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鼻涕精？”西里斯说。
“鼻涕精。”詹姆说。
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詹姆笑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跟我说，‘詹姆，我已经答应塞弗了。’——她叫他塞弗。”
西里斯看着天花板。“你还好吗？”
“不知道。”詹姆说，“可能不好。可能还好。反正她也没说不去舞会——她就是说不和我去。”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说‘不和你去’，不是‘不去’。她要去，和别人。”
詹姆又笑了一声，无奈地说，“大脚板，你安慰人的水平真的很烂。”
“我没有在安慰你。”
“那你在干什么？”
西里斯想了想。“在和你说话。”
“谢了。”
西里斯没动。“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她就和斯内普去了，你就不去了？”
詹姆沉默了一会儿。“去，为什么不去。我又不是没有舞伴。”
“你找谁？”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大脚板。”
“嗯。”
“你别学我。”
“学你什么？”
“别拖着。”詹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闷闷的，“你要是想邀请她，就早点说。别等到最后，什么都来不及了。”
西里斯没有回答。他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慢慢地移动，像一块很小的钟。
“知道了。”他说。
他闭上眼睛。
———
舞会前五天。
西里斯在走廊上看到了一个高年级的男生——拉文克劳的，好像是六年级，长得很高，笑起来牙齿很白。那个男生站在塞拉菲娜面前，在说什么。塞拉菲娜仰着头看着他，在听。然后她笑了一下。
西里斯站在走廊拐角，他没有走过去。他不会走过去。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生说完，看着塞拉菲娜点了一下头，看着那个男生笑着走了。她点了一下头。她答应了吗？他不知道。他没有问。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詹姆问他：“你邀请塞拉菲娜了吗？”西里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有舞伴了。”“谁说的？”“我看到的。”“你问她了？”西里斯没有回答。詹姆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是个白痴，大脚板。”
“我知道。”西里斯说。
舞会前三天。
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在图书馆门口拦住了他。她叫什么来着——他见过她，在走廊上，在大礼堂里，但从来没有说过话。
她的脸有点红，声音不大。“布莱克，你有舞伴了吗？”西里斯看着她，想说“有了”。他没有。他说的是“没有”。因为塞拉菲娜有舞伴了，他不需要等了。
“那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舞会？”女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西里斯看着她。她的眼睛是棕色的，不是灰色的。她的头发是金色的，不是深色的。她的脸是圆的，不是尖的。
“好。”他说。女生笑了，笑得很好看。但他没有在看。
舞会前一天。
他在走廊上遇到了塞拉菲娜。她一个人，抱着书，从变形术教室出来。她看到他，停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没说。他也停了一下。两个人站在走廊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旁边有人走过去，脚步声在石头地面上响着。
“你明天去舞会吗？”她问。
“去。”
“舞伴找了吗？”
“找了。”
“哦。”她说。她点了一下头，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抱着书走了。西里斯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走远。她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了。他想叫住她，嘴张开，没有声音。
————
塞拉菲娜这些天和汤姆已经学会了舞步。果然就如汤姆所说，确实有不少人邀请她参加舞会——拉文克劳的一个级长，赫奇帕奇的追球手，还有一个她不怎么说话的格兰芬多男生，她连名字都没记住。但他们都拒绝了。一方面是很多人她都不熟，另一方面——她说不清。就是不想。
她不由得有些羡慕玛丽和莉莉。玛丽可以去找她男朋友，压根不用想舞伴这事。而莉莉很早前就和斯内普说好了，虽然塞拉菲娜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答应斯内普，但莉莉看起来挺平静的，没有不高兴，那就够了。
那天她在有求必应屋和小巴蒂练习黑魔法。小巴蒂的咒语越来越精准了，他的手腕很稳，施咒的时候几乎不说话，只有魔杖尖的光在闪。练到一半，两个人靠在墙上喝水，小巴蒂突然说了一句：“如果不是我还没到四年级，不然我就邀请你了。”
塞拉菲娜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夸自己？”她问。
“都在。”小巴蒂说，嘴角动了一下。
塞拉菲娜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晚上，她进了日记本。汤姆坐在露台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两杯茶，一杯是他的，一杯是她的。她坐下来，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今天有人邀请你了吗？”汤姆问。
“三个。”塞拉菲娜说，“我都拒绝了。”
汤姆翻过一页书。“为什么？”
“不熟。”塞拉菲娜想了想，“有一个连名字都没记住。”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塞拉菲娜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星星，“玛丽有男朋友，莉莉早就和斯内普说好了。小巴蒂今天还跟我说，如果他到四年级了就邀请我。”
汤姆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小巴蒂是谁？”
“巴蒂·克劳奇。你知道的，我们经常一起练习。”
“经常？”
“每周两次。”
汤姆没有追问。他把书翻到下一页，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他说如果他到四年级了，就邀请你。”
“嗯。”
“但他没有到四年级。”
“对。”
“所以这句话没有意义。”
塞拉菲娜看着他。汤姆没有抬头，目光在书页上，但她觉得他看的不是字。
“你是在说他还是在说我？”她问。
汤姆翻过一页书。“我在陈述事实。”
塞拉菲娜不说话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你觉得我应该和谁去？”她问。
汤姆终于抬起眼。他的眸子漆黑，情绪看不真切。
“这跟我有关系吗？”他说。
塞拉菲娜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不想知道吗？”她问。
汤姆把目光移回书上，“你在外面做什么，我在里面都看不到。所以你跟谁去，我知不知道，没有区别。”
他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塞拉菲娜觉得那句话里有什么东西。
她低下头，继续喝茶。茶有点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