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两周,吃早饭的时候,西里斯罕见地收到了一封信。猫头鹰落在格兰芬多长桌上时,踩翻了西里斯的南瓜汁。橘色的液体在桌面上漫开,浸湿了半片吐司。
西里斯没管南瓜汁,拿起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詹姆本来在往吐司上抹黄油,看到西里斯的表情,手停下来了。他把黄油刀放下,凑过来。“谁的信?”
西里斯没回答。他拆开信封,把信纸抽出来,展开。詹姆没看到署名,但他看到了信封背面的蜡封——一个盾形的徽章,中间有一根短剑,周围环绕着星星。布莱克家族的家徽。詹姆不笑了。
“你又犯什么事了?”他问。
西里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信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翻页,又扫了一遍。但他把信纸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贝拉特里克斯要结婚了。”他说。
詹姆靠在椅背上,叉子插在一块香肠上,没吃。“贝拉特里克斯?你那个堂姐?”
“嗯。”
“跟谁?”
“莱斯特兰奇。”西里斯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桌面上的南瓜汁还没擦,杯底浸在橘色的液体里,发出很轻的“嗒”的一声,“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
塞拉菲娜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中——贝拉特里克斯。在她的记忆里,贝拉特里克斯依然停留在四年级的样子——黑头发,灰眼睛,靠在斯莱特林长桌的椅子上,神情好像在说“我看透了你们所有人”。
她翻到巷救过她,走廊里遇到的时候她点一下头,不轻不重,然后走过去。贝拉五年级之后她们几乎没再说过话。
塞拉菲娜以为她还有很多时间,以为等她再大一点,等她不再是一个“格兰芬多的小女孩”,等贝拉特里克斯不再是一个“斯莱特林的纯血统继承人”,她们会再说话。
没想到一转眼,贝拉特里克斯要结婚了。去年就有传闻说她和莱斯特兰奇家的少爷订婚了,塞拉菲娜还以为是谣言。她没问过贝拉特里克斯,贝拉特里克斯也没跟她提过。
“你去参加吗?”塞拉菲娜问。
“当然不去。”他说。他的语气带着“这还用问”的不在意。“谁会想去纯血统的婚礼?那简直是遭罪。一群人坐在一起,比谁家的祖上更纯,比谁家的家谱更长,比谁家的钻戒更大。食物不好吃,音乐不好听,新娘的婚纱拖在地上会被踩到。新郎——”他顿了一下。“新郎我也不认识。”他把南瓜汁喝完了。
莉莉从塞拉菲娜旁边探过头来。“那你会去吗,詹姆?”她问。
詹姆把叉子上的香肠咬下来,嚼了两下,然后用叉子点了点西里斯的盘子。“我们家不太和那些纯血至上的家族打交道。”他说。“我爸妈不会去的。我也不去。”
他把叉子放下来,从盘子里又拿了一块香肠。“而且贝拉特里克斯也不认识我。她请的是‘布莱克家的亲戚’,不是‘波特家的儿子’。西里斯不去,我就更不用去了。”他把香肠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反正我也不想去”。
莉莉看着他,发现纯血家族好像和纯血家族还不太一样。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喝粥。
塞拉菲娜把叉子上的香肠吃完了,又从盘子里拿了一块。
———
四年级的学业压力和三年级差不多,至少塞拉菲娜这么觉得。或许是因为适应了,她甚至觉得四年级比三年级轻松。论文还是那么多,但写起来快多了。
以前她要翻好几本书才能凑出一篇论文,现在她知道哪本书的哪一章有用,哪本书的哪一章可以直接跳过。汤姆教她的不是知识,是找知识的方法。
她把这个方法用在所有课上,变形术,魔咒学,魔药学,魔法史,草药学,天文学。每门课的成绩都是O。
麦格在她的变形术论文上写了“一如既往的优秀”,后面跟了一个“O”。她把论文折好,塞进抽屉里,和上学期的那摞放在一起。
无意识睡着的毛病依旧没有好。她总觉得自己眼睛睁着,脑子在转,然后忽然就停了。再睁开的时候,黑板上多了几行字,教授已经讲到了下一页。
庞弗雷夫人给她做过检查,说“没有生病”。麦格带她去看过圣芒戈,治疗师也说“没有异常”。邓布利多请她喝过茶,问她“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她说“没有”。
邓布利多看着她,把一碟柠檬雪宝推到她面前,她拿了一块吃。
如果有课是她和掠夺者一起上的时候,西里斯总会坐在她旁边———他自己坐过来的。变形术课,麦格站在讲台上,学生们陆续进来找座位。
西里斯从门口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走到她旁边,坐下来。塞拉菲娜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黑板。
上课的时候她会睡着,忽然就倒了。头往旁边歪,靠在他的肩膀上。她不知道自己靠了多久,醒来的时候,他在用羽毛笔的尾端轻轻戳她的手背。她把手缩回去,坐直了。
她低下头,继续记笔记。下课的时候,她把书合上,站起来。他也站起来,两个人走出教室。
詹姆有时候会坐在西里斯旁边,看到塞拉菲娜趴在桌上,会压低声音问西里斯“她又睡着了?”西里斯点一下头。
詹姆说“你天天叫她,你不累吗?”西里斯没有回答。詹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塞拉菲娜一眼。然后他把头转回去,继续听课。
塞拉菲娜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她把头从胳膊里抬起来,揉了揉眼睛,继续记笔记。
————
塞拉菲娜问过汤姆,在日记本里。她坐在沙发上,汤姆在书桌前写着什么。她开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汤姆,我最近总是睡着。不是困,是忽然就倒了。庞弗雷夫人说我没事,圣芒戈也说没事。但我觉得有事。”
汤姆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年级。上学期。”
“越来越严重?”
“嗯。”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说。他很少说“不知道”,他几乎从来不说“不知道”。
然后他站起来,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翻到某一页,走回来递给她。“强力提神剂。不是治本的,但能让你在上课的时候不睡过去。”
她接过去,低头看着那一页———配方很复杂,材料很多,步骤也很细。她看了两遍,把书合上。“谢谢你,汤姆。”他重新坐回书桌后面,拿起羽毛笔,沙沙声又响起来了。
———
塞拉菲娜开始在有求必应屋偷偷熬提神剂。材料从魔药储藏室拿,坩埚用她自己的。她选的时间是傍晚,晚饭前后,那个时间段有求必应屋通常没人。
她坐在地上,把材料一样一样摆好,切干荨麻,磨月长石粉末,称毛毛虫的蛹。她按照书上写的,一步一步来。火候不能太大,搅拌不能太快,月长石粉末要最后加,加早了药效会减半。
她熬了三次才成功。第一次颜色太浅,像淡茶。第二次颜色太深,像浓茶。第三次颜色刚好,深琥珀色的,在光里透亮。
她倒了一小杯,喝了一口。很苦,舌头麻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精神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杯子,觉得自己的眼睛比以前亮了。她眨了眨眼,还是亮的。她把剩下的药装进一个小瓶子里,塞进书包。
上课的时候,她会提前喝一口。效果持续大概两个小时,够上一节课。下课前如果还有下一节课,她再喝一口,就不困了。
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低头记笔记,羽毛笔动得很快,字迹很工整。她没有睡着,他把目光收回去,看着黑板。他大概觉得她好了。
但她只是每天都带着那个小瓶子,每天都喝一口。瓶子越来越小了,她得再熬一锅。她找了一个没人的傍晚,又去了有求必应屋。材料摆好,坩埚点上,她熬着药,站在练习台前,看着深琥珀色的液体在坩埚里慢慢变浓。蒸汽升起来,带着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