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每个满月,他们都会去尖叫棚屋。

这是从上学期就定下的事。詹姆定的规矩——月圆之夜,不许缺席。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魁地奇训练不许迟到”,但塞拉菲娜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从一年级起就披着隐身衣蹲在打人柳旁边等卢平进去,等卢平出来,确保他安全。现在他有鹿角了,有蹄子了,他不用蹲在外面等了。

他可以进去陪他。

塞拉菲娜一开始没那么强烈的意愿要去。她二年级的时候撞破了卢平的秘密,在打人柳旁边的灌木丛后面,幻身咒裹着她,看到了他钻进去的背影。

那时候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确认完了就打算走。后来西里斯发现了她,他们问她要不要一起,她说好。

但那只是“一起”——一起练习阿尼玛格斯,顺便确保卢平安全。她从没想过要进去。詹姆说“我们现在是动物了,可以进去了”,塞拉菲娜说“你们进去,我在外面等”,詹姆说“不行”。西里斯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看着她,最终她点了头。

月圆的时候,他们会去打人柳那边。

詹姆从城堡里溜出来,西里斯跟在他后面,彼得小跑着跟在最后面。塞拉菲娜走在他们中间,手里握着魔杖,幻身咒随时准备罩下来——虽然他们已经不需要了。

打人柳还是那棵打人柳,枝条在月光下微微晃着,像一个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彼得走到树干旁边,用一根树枝戳了一下那个节疤———他的阿尼玛格斯最小。

打人柳停住了,枝条僵在半空中,然后洞口露出来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詹姆第一个钻进去,变成鹿,头低着。西里斯第二个,变成狗,比鹿小,钻得快。彼得第三个,变成老鼠,直接从缝隙里挤进去了。

塞拉菲娜最后一个,她蹲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气,变成鸟。然后翅膀收起来,跳进去了。

尖叫棚屋里面比她想象的大。一楼是空的,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地板上有抓痕,很深,一道一道的,从墙根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二楼是卢平待的地方———他蜷在角落里,身体在发抖,脸埋在膝盖里。他的袍子已经撕破了,露出底下白色的皮肤。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

鹿先走过去。詹姆用鼻子碰了碰卢平的肩膀,碰了一下,退后一步。卢平没有动。他又碰了一下,这次没有退。卢平的身体不再抖了。狗走过去,在卢平旁边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灰眼睛看着他。老鼠蹲在鹿的蹄子旁边,胡须在抖,但没有跑。

塞拉菲娜从黑狗的头上跳下来,落在地上,她蹲在卢平面前,然后跳到了卢平的膝盖上。

塞拉菲娜不知道动物形态对卢平起了什么作用——也许是鹿的安静,也许是狗的沉稳,也许是老鼠的小心翼翼,也许是鸟的——她不知道她作为一只鸟能给卢平什么。

她太小了,有时候站都站不稳。但卢平每次看到她从黑狗头上跳下来的时候,眼里都会有一些轻松。

她在那些晚上不太说话———詹姆也不说话,他变鹿的时候不会说人话。西里斯也不会,彼得也不会,她变鸟的时候也只会啾。

但那些晚上,尖啸棚屋里的安静和别处的安静不同,鹿趴在卢平左边,狗趴在右边,老鼠蜷在鹿的肚子旁边,她站在黑狗的头上,爪子抓着他的毛。

卢平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她没有学会阿尼玛格斯,没有变成那只鸟,她会在哪。

大概在寝室被子里,闭着眼睛,睡到天亮。她不知道哪种更好。每个满月的晚上,她站在西里斯的头上,爪子抓着他的毛,他每次都会在她站不稳的时候把头顶一抬,稳住她。

她不啾,她只是蹲在他的头上,和他一起看卢平慢慢地从天黑熬到天亮。

———

有时候,塞拉菲娜会在宵禁后变成鸟飞出去。不出于什么目的,就是想去。

鸟的形态有很多好处,她可以从格兰芬多塔楼的窗户飞出去,窗户开着一条缝,够她挤过去了。

出去之后是一片空旷的夜空,她张开翅膀,风从羽毛之间穿过去,身体被托起来,往上,再往上。

她飞过塔楼,飞过天文台,飞过黑湖。湖面上有月光,她飞得很高。高到城堡的窗户变成了一排排小小的格子,禁林的树梢变成了一片黑色摆动的波浪,一直到风变冷了,她的羽毛被吹得往一个方向倒———她才收了一点翅膀,降低了一些,找一个不高不低的高度。

飞天扫帚也好用,但麻烦。要从寝室拿出来,走过公共休息室,还要担心被费尔奇抓到。

鸟不用。她就是一只鸟,棕色的,毛茸茸的,谁会在夜里注意一只鸟?

费尔奇不会,猫也不会。她飞过走廊窗户的时候,看到费尔奇提着油灯从楼下走过,灯影在墙上晃来晃去。

她没有躲,费尔奇没有抬头,她飞过去了。

有一晚她飞到了打人柳上空——不是满月,卢平不在里面。

打人柳的枝条在月光下微微晃着,和平时一样。她停在打人柳最高的那根枝条上,爪子抓得很紧,风很大,她的身体被吹得晃来晃去。她收了一点翅膀,稳住自己。

还有一晚她飞到了黑湖上空———湖面很平,月光照在上面,她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只很小的棕色的鸟,在月亮中间飞。

她停下来,悬在半空中,翅膀扇得很快。她看着那个倒影,觉得那不像自己。太小了,风一吹就能带走。但她知道那是她。她飞过湖面,翅膀尖碰到了水,凉凉的,湿湿的。她抖了一下,把水甩掉,继续飞。

她不喜欢在白天飞——白天有太多人。有人抬头看到一只鸟,不会觉得奇怪,但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鸟。她怕被某个知道是什么的人认出来。所以她只在夜里飞,天黑之后,宵禁之后,所有人都睡了。

她从塔楼的窗户钻出去,飞一圈,再从窗户钻回来。玛丽在打呼噜,莉莉在翻身。没有人知道她出去过。

她把翅膀收起来,变回人形,换了睡衣,躺下来。

————

有好几次,她飞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他们。

走廊里,四个人大大咧咧地走着,没有隐身衣,没有幻身咒,连脚步声都不收。

詹姆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块蛋糕,奶油蹭在嘴角上。西里斯跟在他后面,嘴里叼着一根甘草魔杖,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懒洋洋的。卢平走在第三,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南瓜汁。彼得走在最后,怀里抱着一整盒巧克力蛙,盒子太大,挡住了他的脸。所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调整盒子的重心。

塞拉菲娜从走廊的窗户飞进来,落在窗台上,看着他们。

詹姆第一个发现她。他停下脚步,把蛋糕从嘴边拿开。“你又飞出去了?”

她啾了一声。

西里斯把甘草魔杖从嘴里拿出来,走到窗台边,低下头看着她。

她蹲在窗台上,羽毛被夜风吹得有点乱,胸脯一起一伏的,飞回来的时候赶了点速度。

他伸出手,手指张开,手心朝上。她跳上去,爪子抓住他的手指。他把手收回来,举到眼前,看了她一眼。

“你翅膀上有露水。”他说。

她啾了一声,他听懂了。她把翅膀张开,抖了抖,露水甩了他一脸。他闭上眼睛,等露水甩完了,睁开,“故意的?”

她又啾了一声,这次声音比刚才短,像在笑。

西里斯看着掌心里那只棕色的小鸟,她的头歪着,眼睛亮晶晶的。他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她的头。

她闭上眼睛,头往他的拇指上蹭了蹭。他嘴角动了一下。

詹姆凑过来,低头看着西里斯手心里的鸟。“你每天飞出去不累吗?”

她啾了一声,意思是“不累”。

詹姆听不懂,西里斯也没翻译。他把蛋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次去厨房给你带点面包渣。”

她啾了一声,这次声音比刚才尖,像在说“我不是鸟”。

詹姆还是没听懂,但他笑了一下。卢平端着南瓜汁走过来,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翅膀上的羽毛比上个月密了。”

塞拉菲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翅膀上的羽毛的,她没有问,只是啾了一声,卢平听不懂,但他点了一下头。

彼得从盒子后面探出头来,巧克力蛙的盒子歪了一下,他赶紧扶正。“你要吃巧克力蛙吗?”他问。

塞拉菲娜看着他怀里的盒子,又看了看自己的鸟爪子,啾了一声。

彼得听不懂,但他从盒子里拿出一只巧克力蛙,放在窗台上。巧克力蛙跳了一下,她没动。又跳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它。它从窗台上跳下去了。彼得说“它跑了”,没人理他。

他们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詹姆把蛋糕吃完了,舔了舔手指。西里斯把手心里的鸟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他把她举到窗台边,她跳下去,站在窗台上。

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詹姆在擦嘴角的奶油,西里斯把甘草魔杖又叼回嘴里,卢平在喝南瓜汁,彼得在追那只跳走的巧克力蛙。

她张开翅膀,又飞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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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食死徒的原罪
连载中耑木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