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的日子,他们依旧是和上学期一样,下了课后就在有求必应屋练习。
卢平也跟着他们一起。他坐在靠墙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目光不在书上,在他们身上。
他们的变形术水平越发好了,至少比二年级时候好了很多。这不只是体现在特训,就连在平时变形术作业,西里斯和詹姆也能拿到好几次“O”,彼得稍微差一点,但也能得到“E”。至于卢平,他加入并没有多久,但是他原本成绩也不错。
有时候,塞拉菲娜会自己独自一个人去有求必应屋练习一点别的魔法,不止是变形术。
她会尝试一些更多更有意思的魔法,比如“守护神咒”。
她在书上看过——呼神护卫,召唤出一个守护神,银白色的,形状是动物,是你内心最快乐、最温暖、最不能被摧毁的记忆凝结成的实体。
能抵御摄魂怪,能驱散黑暗,能在你最绝望的时候告诉你“你还没有输”。
她站在有求必应屋中央,魔杖握在手里,想着“最快乐的记忆”。她想到了麦格在夕阳里那个很短很短的笑——“不愧是我养大的孩子”。她想到了莉莉在火车上挽着她的胳膊,说“我相信你”。她想到了西里斯。
她握着魔杖,喊出咒语。“呼神护卫。”银白色的光从魔杖尖涌出来,不是动物,是一团雾,不成形,像一个人呼出的气在冬天里凝结成的白雾,飘了一下,散了。
她又试了一遍。还是雾。
又试了一遍。雾比刚才浓了一些,但还是雾。她把魔杖放下来,靠在墙上,喘着气。
守护神咒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你要把那些最快乐的记忆从心里挖出来,放在魔杖尖上,让它发光。
挖一次,两次,三次。挖到后来,那些记忆还在。但你累了,你不想再挖了。你把它们放回去,合上心里的那个盖子,坐在有求必应屋的地板上,靠着墙,看着天花板上的云慢慢地飘。
她不知道自己的守护神会是什么动物。
她希望是鸟,能飞的,因为总觉得它们无拘无束,十分自由。
三年级的生活比前两年要更有意思点,因为他们到了可以周末去霍格莫德玩的年龄。
塞拉菲娜上学前在霍格沃兹的时候,麦格时不时会带她去。那时候她还没有上学,不属于任何学院,麦格也不用担心“教授带女儿去霍格莫德会不会被其他学生说闲话”。
她们会在三把扫帚里坐一下午,麦格喝黄油啤酒,她喝南瓜汁,两个人看着窗外的雪慢慢地落,落在屋顶上,落在街道上。
麦格会跟她说“霍格莫德是英国唯一一个全是巫师的村庄”,会跟她说“你以后可以和同学一起来”,会跟她说“到时候我就不陪你了”。
塞拉菲娜当时不懂那句话的意思。
她现在懂了。上学后,她几乎就没有时间去了。一个是她当时还没有到三年级,第二个是学业繁忙,很多时候她的时间和麦格是错开的。
她下课的时候麦格在批论文,她写完作业的时候麦格在开会,她周末有空的时候麦格在改试卷。
再加上麦格是一个不那么喜欢特权的人。
她不会因为塞拉菲娜是她的女儿就给她一点特权。不会在周末说“我带你去霍格莫德吧”,不会在平时说“你今天的变形术论文我帮你看看”。
不是不想,只不过在霍格沃滋,麦格是教授,她是学生。
教授不能偏心,至少不能那么明显。
虽然说三年级自由度更高了,但是三年级的课业也更加繁重了,论文也不像前两年那样好糊弄了。
以前写一英寸就行,现在要写两英寸。以前参考资料看三本书就够了,现在要看五本。以前弗立维教授会在你的论文上写“很好”,现在他会写“论证可以进一步展开”。
以前麦格会在你的论文上写“O”,现在她会在“O”旁边写一行小字“第三段的论点可以更深入”。
塞拉菲娜觉得那个“更深入”的意思是“你再看三本书”。她看了,看完了,还是不够。
她去找汤姆,汤姆在日记本上把那三本书的核心论点总结成了三段话,每段话不超过三行。她看了,懂了,写进论文里,交上去。麦格在“O”旁边写了一行新的小字:“进步明显。”
塞拉菲娜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把日记本翻开,写“麦格说我进步明显”。
汤姆回:“你本来就进步明显。”
她写:“是你帮我总结的。”
汤姆回:“我帮你总结,是你自己看懂的。”她看着那行字,把羽毛笔放下了。
她想说“谢谢”,但觉得“谢谢”太轻了。
她想说“你真好”,但想到了上次他生气的事,没敢写。
她只是把日记本合上。她不知道汤姆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在等她写“晚安”,但是她没有写。
塞拉菲娜发现自己的时间越发不够用了,更不要提霍格莫德。她也只在开学第一个月的某次周末和莉莉去过一次。
那还是莉莉再三要求下的。
“塞拉,你总不可能天天埋在书里吧,而且这是我第一次去霍格莫德——”她在莉莉的绿眼睛里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青色,头发随便扎的,手里还拿着一本变形术课本的女孩。
于是,她把课本放下了。“好。”她说。
霍格莫德和她印象之中有些变化,但不大。小时候她觉得霍格莫德很大——蜂蜜公爵的糖果架高到看不到顶,佐科笑话店的玩具多到数不清,三把扫帚的桌子多到坐不下。
现在倒也没什么感觉。糖果架还是那么高,但她不用踮脚就能看到最上面那一层了。玩具还是那么多,但她不会每个都想买了。桌子还是那么多,但她坐下来的时候,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够不到桌面了。
她长大了,霍格莫德没有。
她站在蜂蜜公爵门口,看着橱窗里那些五颜六色的糖果,想到了小时候麦格牵着她的手,蹲下来,指着橱窗里一只巧克力蛙说“你想吃这个吗”,她说“想”,麦格说“那你去买”,她说“你陪我去”,麦格说“你自己去”。
她进去了,买了,然后出来。巧克力蛙在手里跳,她握不住,麦格接住了,放在她手心里,把她的手合上。“握紧。”麦格说。她握紧了,巧克力蛙没有跳走。
她把它吃了。她记不得那只巧克力蛙的味道了,她只记得麦格的手很暖。
她们去了三把扫帚。
推开门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带着黄油啤酒的甜味和壁炉的烟熏味。
店里人很多,几乎坐满了。
塞拉菲娜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看到了玛丽。玛丽坐在靠窗的位置,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因为旁边坐着的人——一个高个子的赫奇帕奇男生,头发是深棕色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的男友。
玛丽看到他笑,脸更红了。塞拉菲娜没有叫她。她只是看到了,然后移开了目光。
“真巧,伊万斯。”塞拉菲娜听到这个声音,不用看就知道是谁。詹姆从角落里的那张桌子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差点撞到后面的客人。
他的头发比在学校里更乱,大概是被霍格莫德的风吹的。他的旁边坐着西里斯,西里斯旁边坐着卢平,卢平旁边坐着彼得。四个人挤在一张小圆桌旁,桌上摆着四杯黄油啤酒,还有一盘快要被吃完的薯条。
莉莉今天心情不错。她没有给詹姆一个白眼,没有说“你怎么在这里”,没有说“我们换个地方”。
她只是自然地拉着塞拉菲娜的手腕,走到那张小圆桌旁边,在西里斯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塞拉菲娜被拉得踉跄了一下,差点碰到西里斯的肩膀。她稳住自己,在莉莉旁边坐下来。
莉莉和西里斯之间隔着塞拉菲娜。塞拉菲娜和詹姆之间隔着莉莉。她不知道这个座位是谁安排的。
也许是莉莉,也许是命运。她不知道。
“两杯黄油啤酒。”莉莉对店员说。店员是一个胖胖的女巫,围着白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个托盘,在本子上记了一下,转身走了。
詹姆看着莉莉,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大概想说“你今天真好看”或者“你居然坐到我旁边了”或者“你喝黄油啤酒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坐在那里,嘴角有一个很慢很慢地翘起来的弧度。
西里斯看着塞拉菲娜,她没有看他。她在看窗外。霍格莫德的街道上有很多人,有学生,有教授,有带着孩子的巫师,有提着大包小包从蜂蜜公爵里出来的,有拿着笑话玩具从佐科出来的,有喝醉了被朋友搀着从三把扫帚出来的。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觉得他们都很开心。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是不想转过头去。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转过头,会看到西里斯的灰眼睛。那双眼睛在三年级开学的第一天,在火车上,在她闭着眼睛假装睡觉的时候,看了她很久。她知道。
黄油啤酒来了。
莉莉把那杯推到塞拉菲娜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她的上唇沾了一层奶沫,她用舌尖舔掉了。
詹姆看着她的舌尖,耳朵红了一下。
西里斯看着塞拉菲娜的侧脸。她的睫毛在动。她看着窗外,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看在窗外的东西。她的眼睛在看窗玻璃上倒映出来的他的脸。
他知道她在看。
她不知道他知道。
他端起黄油啤酒,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地敲了两下。“霍格莫德怎么样?”他问。
他的潜意思是在问“你今天开心吗”。
塞拉菲娜转过头看着他,西里斯的眼睛永远是那么…温暖,“挺好的。”她说。
她端起黄油啤酒,喝了一口。甜的,有一点姜味,喉咙里暖洋洋的。她端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摸着,摸着那个微微凸起的“三把扫帚”的标志。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