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暑假时,塞拉菲娜没有很直白地跟麦格说自己想要练习阿尼玛格斯。

她坐在厨房的餐桌旁,面前是一碗麦片,牛奶泡得刚好,不软不硬。

麦格站在灶台前煮咖啡,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比在学校时矮一些——大概是因为没穿高跟鞋。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长裙,头发随便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脖子上,被窗外的风吹得轻轻动。

塞拉菲娜把一勺麦片送进嘴里,嚼着,想着怎么开口。

她知道自己开学才三年级,对于麦格而言年龄还不太合适。

麦格自己是五年级才开始跟邓布利多学习阿尼玛格斯的。

她问过麦格这件事,很久以前,在某个暑假的下午,两个人坐在后院的台阶上,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几岁学会阿尼玛格斯的?”塞拉菲娜问。

“五年级。”麦格说。“跟邓布利多教授学的?”

“嗯。”

“很难吗?”

“难。练了三年。”塞拉菲娜当时把“三年”这个词在心里放了一下。

三年。从五年级到七年级。

她问“失败过吗”,麦格说“很多次”,她问“你怕过吗”,麦格说“怕。但我想知道我能变成什么”。

塞拉菲娜没有再问。

她只是把“三年级”和“五年级”这两个数字在心里放了一下,隔了两年的距离。

她只是更加勤奋地去请教麦格一些高年级的知识。

变形术,从最简单的跨物种变形到最复杂的自我变形。

她把《高级变形术理论》从书架上抽出来,摊在餐桌上,手指点着某一章,问麦格“妈妈,这里说的‘自我认知的锚点’是什么意思”。

麦格放下咖啡杯,在她旁边坐下来,把那一段读了一遍,然后用她那种在课堂上才会用的、,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阿尼玛格斯之所以难,是因为你在改变身体的同时,要保留意识。你的身体变成了动物,但你的脑子还是你的脑子。那个‘还是你的脑子’的东西,就是锚点。如果你找不到锚点,你就会变成真正的动物——不是身体上,是意识上。你的身体可以变回来,但你的脑子回不来了。”

塞拉菲娜看着那行字,想到了汤姆说过的类似的话——“狼人的痛苦来自变身过程中失去意识。”

她问麦格:“那怎么找到锚点?”麦格看着她,犹豫了一会说:“等你再大一点,我再教你。”塞拉菲娜点了点头。

她只是点了点头,把《高级变形术理论》合上,放回书架。

麦格对她如此勤奋一反常态的表现也有些怀疑。

以前塞拉菲娜暑假也会看书,但不会每天看,不会从早餐后看到午餐前,不会在下午练习魔咒、把后院的石头变成各种小动物,然后在把它们变回来。

麦格有一天傍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塞拉菲娜蹲在花圃旁边,把一颗石头变成了一只青蛙。

青蛙从她手心跳走了,跳进了薰衣草丛里。

塞拉菲娜追了两步,没追上,用魔杖点了一下薰衣草丛,青蛙变回了石头,躺在紫色的花下面,像一个睡着了,不打算再醒来的灰绿色的小东西。

麦格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来。“你最近很用功。”她说。

“我想学好变形术。”塞拉菲娜说。

她把那颗石头从薰衣草丛里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把它变回了青蛙。

青蛙这次没有跳走,蹲在她的掌心里,鼓着腮帮子,眼睛圆圆的,像两颗很小的、黑色的、不会动的珠子。

“为什么?”麦格问。

塞拉菲娜想了想。她可以说“因为我想帮卢平”,可以说“因为我想和詹姆他们一起练阿尼玛格斯”,可以说“因为我有一个日记本,日记本里有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他说阿尼玛格斯是解决狼人问题的唯一办法”。

她看着手心里的青蛙,青蛙也在看她。

她说:“我未来也想要和你一样成为一个变形术大师。”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女承母业。”

麦格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夕阳里染上了一层橘色,她看了很久,青蛙从塞拉菲娜的手心跳走了,跳进了更深的草丛里,不见了。

然后麦格笑了一下,“不愧是我养大的孩子。”麦格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自豪。

塞拉菲娜没有回答。她只是蹲在薰衣草丛旁边,把那颗青蛙变回了石头,放在手心里,握紧。

实际上,麦格是一个十分开明的家长。虽然魔法部不让未成年巫师校外使用魔杖,但麦格看到她格外诚恳的学习态度,也就没有在乎这个规定。

她只是在塞拉菲娜把后院的石头变成了一整排小动物——青蛙、老鼠、知更鸟、刺猬、还有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长了六条腿的东西——之后,站在厨房门口,端着咖啡杯,说了一句“那只六条腿的东西变回来的时候,把腿数清楚”。

塞拉菲娜低头看了看那只长了六条腿的刺猬——不对,不是刺猬,是刺猬和蜘蛛的某种混合体。

她用魔杖点了一下它,它变回了石头。

六条腿变成了零条腿。

石头躺在草地上,圆圆的,灰灰的,像一个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小东西。

麦格喝了一口咖啡,转身回厨房了。

塞拉菲娜觉得她笑了一下,她不确定。

汤姆虽然在魔法方面有很高造诣,但是他并不能真实地手把手教她。

因此像强实践的学科,他的用处往往不如强理论的学科。

他可以在日记本上画出月长石的晶体结构,可以解释狼毒乌头的成分如何在月圆之夜被激活,可以写出阿尼玛格斯每一步的魔法原理和注意事项。

但他没办法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说“你的手腕再放松一点”。他没办法在她把甲虫变成四分之三颗纽扣的时候,说“你前半段很好,后半段急了”。他没办法在她把石头变成六条腿的刺猬的时候,说“你数错了”。

麦格可以。

麦格会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围裙口袋里,说“你的魔力在变形完成之前就松了,你要一直保持到最后一秒”。

麦格会在她练完一整个下午之后,端来一壶茶和两块饼干,说“休息一下”。

麦格会在她问“你怎么看出来我松了”的时候,说“因为我变过”。

塞拉菲娜喝着茶,嚼着饼干,觉得有一个变形术大师当妈妈,大概是她在霍格沃兹八年里,除了遇到汤姆之外,最幸运的事。

——

暑假过半,西里斯才给她写了第一封信。

猫头鹰来的时候,塞拉菲娜在后院练习把石头变成知更鸟。

那只知更鸟站在她的手指上,歪着头看她。

猫头鹰落在花园的木桩上,脚上绑着一个浅灰色的信封,封口处压着一枚银色的蜡封,不是布莱克家族的族徽,是一只展翅的鸟——和去年暑假阿尔法德叔叔家的猫头鹰脚上绑的那封信的蜡封一样。

塞拉菲娜把知更鸟变回石头,放在花圃边上,从猫头鹰脚上取下信封。

里面是一张票,票面上写着“油脂——百老汇经典音乐剧”,下面有一行小字“伦敦西区剧院,八月十五日,晚七时”。

票还附带了一张小卡片,字迹是西里斯的,比在学校的时候工整了一些,大概是练过:“塞拉,八月十五日。地铁坐到莱斯特广场站,出来走三分钟。我在剧院门口等你。西里斯。”

塞拉菲娜把票翻过来,又翻过去。

她看着“油脂”两个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油脂。

大概是油。猪油。黄油。一种用来润滑机器的东西。她不知道一部音乐剧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她不知道西里斯为什么选这部。

她把票夹在日记本里,放在床头柜上。

“妈妈,八月十五日我想去看一场麻瓜戏剧。在伦敦西区。”麦格的刀停了一下。好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确认了一些东西,“和谁?”

“莉莉。”塞拉菲娜说。

这是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骗麦格。

她心里有些害怕,她的手心在出汗。

她真的不是出于恶意的。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和一个男生”。

不知道怎么解释西里斯。不知道怎么解释为什么她要在暑假、坐地铁、去伦敦、和一个她每天都想见到但不是因为变形术特训才想见到的男生,看一部名字很奇怪的音乐剧。

她不知道麦格会怎么回答。

她怕麦格不同意,更怕麦格同意之后问她“莉莉也去吗”,然后她要说“嗯”,然后那个“嗯”会在她心里扎很久。

她只是把手里的胡萝卜切成薄片,然后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浅黄色的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纸币。

英镑,麻瓜的钱。

“你在麻瓜世界用得上的。”麦格说,把钱递过来。

塞拉菲娜接过钱,纸币是新的,折痕很直,边角很齐,摸起来和羊皮纸完全不一样。

“早点回来。”麦格说。塞拉菲娜点了点头。她把钱折好,塞进口袋里。

———

强烈要求自己一个人坐地铁过去,并坐地铁回来。

她跟麦格说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认真到麦格看了她一眼。她好像在说“你长大了,有些事情该自己做了”。

“你认识路吗?”

“我查过了。”

“你知道怎么买票吗?”

“知道。”

“你知道怎么换乘吗?”

“知道。”她其实不知道。她查过,在麦格书房里那本厚厚的伦敦地图上,用铅笔从国王十字车站画了一条线到莱斯特广场站。

那条线经过了几个站,她数过,但她不知道那些站的名字怎么念。

她不管。她实在太好奇麻瓜的铁路了。

她在霍格沃兹长大,在麦格家的后院里种花。

她从来没有坐过麻瓜的火车。

霍格沃兹特快不算,霍格沃兹特快是巫师火车。

她想坐真正的、用铁轨和车轮和蒸汽驱动的、不需要魔法的火车。

她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想知道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的城市从眼前滑过、身边的人都是不会魔法的普通人,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她口袋里有一根魔杖,但她不会用它——那是什么感觉。

麦格没有阻止。

她只是从抽屉里拿出那张伦敦地图,摊在餐桌上,用手指在国王十字车站和莱斯特广场站之间画了一条线——和塞拉菲娜画的那条线几乎重合。

“你从国王十字坐深蓝线,往南坐四站。不要坐过站,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在地铁上把魔杖拿出来。”麦格顿了顿。“尤其是最后一条。”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她把地图折好,塞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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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食死徒的原罪
连载中耑木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