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秘密训练还是在二年级结束的最后一周被卢平发现了。
被发现时,塞拉菲娜还认为自己的演技十分不错。她每天下午从教室出来,不经过图书馆,不经过公共休息室,直接上八楼。
她和詹姆他们分开走,一前一后,隔着至少半层楼梯的距离,从来不一起出现在走廊里。她在有求必应屋门口等他们来的时候,会靠在墙上,假装在看一本书,如果有人经过,她就把书举高一点,挡住脸。
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没想到卢平一直在偷偷观察他们。就这么观察了两个月,才戳破他们。
那天下午,有求必应屋的门刚关上,詹姆正把火柴摆成一排,西里斯在翻《高级变形术理论》,彼得在练习台上练习把甲虫变成纽扣——这次变成了四分之三颗纽扣,另外四分之一还是甲虫。
门又开了。
不是从外面推开的,是从里面——有求必应屋的墙面上浮现出另一扇门,金色的,比他们平时进出的那扇小一些,门把手是铜的。
卢平从门里走出来。
他穿着校袍,脸色还是有点白。
他的目光从詹姆脸上扫到西里斯脸上,从西里斯脸上扫到彼得脸上,从彼得脸上扫到塞拉菲娜脸上,最后回到詹姆脸上。
“两个月。”卢平说,像一个人在说一件他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你们躲了我两个月。”
詹姆的手停在火柴上面,手指悬在半空中。西里斯的书页没有翻过去,手指夹在中间,那一页快被扯下来了。
彼得的那四分之三颗纽扣和四分之一只甲虫在练习台上动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塞拉菲娜站在书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今日变形术》,封面朝外,假装在找一篇文章。她没有在找。
她只是在想,她哪里露馅了。
“你怎么知道的?”詹姆问。他的手从火柴上收回来了。
“你们不跟我说话了。”卢平说。“以前你们在公共休息室里聊天,我会坐在旁边听。现在你们不聊了。你们每天下午一起消失,晚饭的时候一起出现,坐在一起,但你们不聊了。你们在躲我,不是在躲别人,是在躲我。我问自己为什么,想了一个月,没想出来。然后我开始观察你们。你们每天下午去同一个地方,出来的时候头发乱、袍子皱、脸上有灰。你们在练什么。我又观察了一个月,今天才确定你们在练什么。”
“练什么?”詹姆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
“变形术。”卢平说。“高级变形术。不是二年级该学的那种。你们在练阿尼玛格斯。”
他说到“阿尼玛格斯”这个词的时候,语速慢了一点,像在确认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你们想变成动物,在月圆之夜陪我。”
他没有问“对不对”。他知道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有求必应屋的天花板上,云在慢慢地飘,从这一头飘到那一头,然后消失在天花板的边缘。
镜子里的六个人——詹姆、西里斯、彼得、卢平、塞拉菲娜——她站在书架旁边的、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的、表情有些尴尬。
他们站成一圈,谁也不说话。
塞拉菲娜把手里的杂志放回书架上。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你怎么发现的”“你观察了我们多久”“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但她的嘴巴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詹姆先开口了,“是。”他说。
卢平看着他,然后他摇了摇头。“太危险了。”他说。“你们没必要为了我这么做。”
“有必要。”詹姆坚定地说,“而且我们已经决定了。”他看了看西里斯,西里斯点了一下头。
他看了看彼得,彼得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嘴型是“对”。
他看了看塞拉菲娜,塞拉菲娜也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最后停在了卢平脸上。“你阻止不了我们。你观察了我们两个月,你应该知道。”
卢平看着他,看了很久。
卢平知道詹姆的性格。一旦是他认定的事,基本上很难说服他改变。
就像那个莉莉的朋友,西弗勒斯·斯内普。卢平劝过詹姆,“你不用太在乎斯内普,忽视他就好。”
但每次詹姆路过斯内普的时候,总会叫他“鼻涕精”,给他来一个小恶咒,让他在走廊丢丢脸。
卢平知道詹姆看不惯斯内普。这种固执以至于就算是斯内普改了,他依旧看不惯。
放在任何事上他都有这种固执。
卢平也知道,他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詹姆已经决定了,西里斯已经决定了,彼得已经决定了。塞拉菲娜——他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不是“我决定了”,是“我早就决定了,你才发现而已”。
卢平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地说,“你们会受伤的。”
“不会。”詹姆说。
“你们不知道阿尼玛格斯有多难。”
“我们知道。”
“你们可能会变成半人半动物的怪物,变不回来。”
“我们不会。”
卢平听到他的回答,知道他的劝阻十分无力,于是把“不要”“不行”“太危险了”都咽下去了,然后把最后一点力气,用来说了两个字。“谢谢。”他说。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但詹姆听到了,西里斯听到了,彼得听到了,塞拉菲娜也听到了。有求必应屋听到了,天花板上的云听到了,镜子里的那些影子听到了,那声“谢谢”在安静的、只有云在飘的房间里,像一颗被扔进了湖里的石子,荡开一圈一圈的、很慢很慢的、不会停的涟漪。
詹姆笑了,他走过去,拍了拍卢平的肩膀,拍得很轻,不像他平时拍彼得的力气那么大。
“以后别一个人扛了。”他说。卢平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让詹姆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西里斯也走过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卢平旁边,把手插在口袋里,灰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看着镜子里他们四个人的影子。
彼得最后一个走过来,站在最边上,仰着头看着卢平,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说了一句“我会努力不拖后腿的”。
卢平低头看着他。“你没有拖后腿。”他说。
彼得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塞拉菲娜站在书架旁边,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四个人站在一起——詹姆的手还搭在卢平肩膀上,西里斯的手插在口袋里但肩膀挨着卢平的肩膀,彼得仰着头看着卢平笑。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走过去。
不是“不配”,是“不需要”。
他们已经够了。他们四个人站在那里,像四棵从同一片土壤里长出来的、根缠在一起的、被同一阵风吹过的树。
她站在书架旁边,是第五棵。根还没缠上,风还没吹到。但她不着急。她把手里那本《今日变形术》塞回书架,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他们走过去。
“特别行动小组这个名字挺好的。”她说。
詹姆转过头看着她。“但卢平现在知道了,我们不用偷偷摸摸了。可以换个更响亮的名字。”
“掠夺者。”詹姆说。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好像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已经放了很久,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掠夺者。酷毙了。”彼得说“酷毙了”,卢平说“还行”,西里斯说“不怎么样但比‘特别行动小组’好”。
塞拉菲娜觉得“掠夺者”有点傻气。
听起来像一群骑着扫帚、戴着面罩、在夜里飞来飞去抢东西的人。
但詹姆的眼睛太亮了,她说不出“我不同意”。
她看了一眼卢平,卢平的表情是“我无所谓”。看了一眼彼得,彼得的表情是“我觉得很好”。看了一眼西里斯,西里斯的表情是“我不同意但詹姆一定会用这个名字所以我们省点力气别争了”。
“少数服从多数。”塞拉菲娜说。
詹姆笑了,笑得很响,笑声在有求必应屋回响。
“掠夺者。”詹姆又说了一遍,“掠夺者。我们以后就是掠夺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