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塞拉菲娜想了很久,晚一天不如早一天,迟早得说。

她把那行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摆弄了好几天,吃饭的时候在想,上课的时候在想,躺在床上的时候也在想。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有一个办法,但这个办法需要你们把自己变成动物。”她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回答。

会觉得她疯了?会觉得她在开玩笑?会觉得这个方法太危险、太荒谬、根本不可能?她不知道。

但她还是说了。

那天下午,有求必应屋。

圆桌,四把椅子,墙上那幅会自己画的地图已经画完了——打人柳、尖叫棚屋、从城堡通往打人柳的几条小路,每条路都用很细的线标出来了,线的颜色不一样,粗的细的。

詹姆坐在椅子上,两条腿翘在桌面上,椅子往后仰。西里斯坐在他旁边,手放在桌上。彼得坐在詹姆对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认真得像在等一个重要的考试结果。

塞拉菲娜坐在彼得旁边,面对着西里斯和詹姆。

我有个办法。”她说。

三个人同时看着她。

“阿尼玛格斯。”她说。“如果有人能练成阿尼玛格斯,在卢平变身的时候以动物的形态进入尖叫棚屋,和他待在一起。狼人对动物的攻击性没有那么强。一个足够大、足够强壮、足够冷静的动物,可以把狼人控制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这样卢平就不会完全失控,不会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完之后,等着他们的反应。等他们问“阿尼玛格斯是什么”,等他们说“那太危险了”,等他们说“我们做不到”。

她等了大概两秒。

詹姆的腿从桌面上放下来了。椅子不再晃了。他的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他看着塞拉菲娜,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起来,翘到了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弧度。好像他找了很久的东西,他甚至不敢确定它是不是真的存在的东西——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了。他不敢相信,他不敢动,他怕自己一眨眼它就没了。

“阿尼玛格斯。”詹姆说。他把这个词在嘴里慢慢地嚼了一遍,“阿尼玛格斯。”他又说了一遍。“你是说,我们可以变成动物?”

“可以。”塞拉菲娜说。“如果你们能练成的话。”

“怎么练?”

“很难。需要很多年。需要变形术的水平很高。一旦失败,后果很可怕。你可能会变成一半人一半动物的怪物,变不回来。”

詹姆眨了眨眼睛。“你妈妈会教你吗?然后你再交给我们。”

“我妈妈不知道这件事。也不能让她知道。”

“那我们怎么学?”

塞拉菲娜看着他。

他的表情没有变,他没有被“很难”“很多年”“后果可怕”劝退。

他甚至可能没有听到那些词。他可能只听到了“阿尼玛格斯”,听到了“变成动物”,以及“可以。”

西里斯没有说话,他在思考。他看着塞拉菲娜,似乎在确认能否可行。

“你确定这个方法可行?”他问。

“确定。”塞拉菲娜说。她没有说这是汤姆告诉她的。她只是说“确定”。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塞拉菲娜还没来得及回答,詹姆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他站得很快,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差点撞到墙上。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整个人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塞拉,你可真厉害。”他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从胸口冲出来的兴奋。“你从哪里知道这个的?你看了多少本书?你怎么想到的?你——你太厉害了。”

塞拉菲娜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我想到的”,但她没有说。

她只是看着詹姆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样子,看着西里斯坐在椅子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看着彼得缩在椅子里、手指绞在一起、但眼睛很亮的样子。

她一下子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是无知者无畏,还是勇气可嘉。她不知道。

“我——”彼得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也愿意。我变形术不太好,但我可以学。我可以帮忙。我不想每次都在旁边看着。我也想——做点什么。”他说完之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他的耳朵红了。

塞拉菲娜看着彼得。

他变形术不好。他知道自己变形术不好。但他还是说“我愿意”。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作为变形术大师——米勒娃·麦格的女儿,塞拉菲娜有义务给他们泼一盆冷水,“在学阿尼玛格斯之前,”她说,“你们至少在变形术上要有能通过N.E.W.T.的能力。”她顿了顿。

这是汤姆告诉她的。最最保险的方法,可以让失败产生可怕后果的概率小很多。不是没有后果,是小很多。

但她没有说“没有后果”,她不会对他们说这种话。

“N.E.W.T.?”詹姆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我们现在才二年级。N.E.W.T.是七年级的事。”

“所以你们需要先进行一段时间的基础课特训。”塞拉菲娜说。“变形术。从最简单的开始。跨物种变形、消失咒、召唤咒——这些是阿尼玛格斯的基础。如果这些做不好,阿尼玛格斯想都不要想。”

詹姆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了。他歪着头看着她,仿佛在确定她在认真说。

“你会教我们吗?”

“我会。”塞拉菲娜说。“但我能教的有限。我只有二年级,有些东西我自己也还没学到。我能做的,是把我知道的教给你们,把书上的内容整理出来,把步骤拆到最细。剩下的,要靠你们自己练。”

“你也会和我们一起练习吗,塞拉?”

塞拉菲娜看着西里斯。

他没有问“你也会教我们吗”,他说的是“你也会和我们一起吗”。不一样。

“和我们一起”——不是站在前面,不是走在后面,是“一起”。

在同一个起点上,往同一个方向走。

“是的。我会。”塞拉菲娜说。

这个方法是她提出来的,她自然有责任要为他们的安全负责。至少——不要让他们乱来。

但她没有说后面那句。她只是说“是的。我会。”然后看着詹姆从椅子上跳起来,看着西里斯的嘴角那个弧度变大了一点,看着彼得的手指不再绞在一起了。

有求必应屋的墙上,那幅地图又画出了一条新的路。

从城堡八楼到打人柳,一条很细的、银白色的线,像一条在黑暗中发光的丝。塞拉菲娜看着那条线,想到了汤姆。

他现在在日记本里,在纸页之间,在那些深绿色字迹消失的地方。

他不知道她今天说了这些话。

她还没有写给他。

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反应,也许他会说“你做得对”,也许他会说“你不应该把他们卷进来”,也许他会说“你已经卷进来了,那就继续走”。

她不知道。她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看着有求必应屋的门口。

———

他们依旧是老时间在有求必应屋见。

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塞拉菲娜从教室出来,不经过图书馆、公共休息室,直接上八楼。

挂毯对面那面空白的石墙,她站在前面,心里想着“我们需要一个练习变形术的地方”,来回走三遍。

门浮现出来,金色的,门把手是银色的。她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人了。

有求必应屋变了。

为了适合特训,它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很大的、空荡荡的房间,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不会发出声音。

四周的墙上镶着巨大的镜子,从地面到天花板,每一面镜子都照出不同角度的房间。

塞拉菲娜走进去的时候,看到自己从左边、右边、前面、后面同时出现,像一支小小的、只有一个人的军队。

房间的一侧摆着变形术专用的练习台,台面上有各种形状的物体——火柴、甲虫、茶壶、刺猬——都是变形术课上会用到的道具。

另一侧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变形术的书,有些是霍格沃兹图书馆的,有些不是,书脊上印着她没见过的出版社名字。

天花板很高,高到能看到云。

是真正移动的,被风吹着走的云,从房间的这一头飘到那一头,然后消失在天花板的边缘。

詹姆第一个到———他每次都是第一个。

塞拉菲娜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站在练习台前面了,面前摆着一根火柴,魔杖握在手里,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O.W.L.考试。

他看到她进来,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最近话变少了,不是不高兴,是把说话的能量省下来练变形术了。

西里斯第二个。

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今日变形术》期刊,翻到某一页,边走过来边看,差点撞到镜子上。

彼得第三个,他每次都小跑着进来,好像怕迟到,但其实从来没有迟到过。

他们几乎每天课后都聚在一起。

周一练把火柴变成针——詹姆的火柴变成了银色的、尖尖的、但中间有一截还是木头的东西。

西里斯的火柴变成了一根完整的银针,但针眼是方的,穿不了线。

彼得的火柴冒了一股烟,然后什么都没变。

塞拉菲娜的火柴变成了一根完美的、银色的、针眼圆圆的针。

她把它举到光里看了看,放在桌上。

周二练把甲虫变成纽扣——詹姆的甲虫变成了红色的、圆圆的、但还在爬的纽扣。

西里斯的甲虫变成了一颗纽扣,但纽扣的四个眼长在了背面,正面是平的。

彼得的甲虫变成了半个纽扣,另外半个还是甲虫。

塞拉菲娜的甲虫变成了一颗深蓝色的、陶瓷质地的、纽扣眼大小一致、间距相等的纽扣。

她把纽扣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放在桌上。

周三练把茶壶变成乌龟——詹姆的茶壶长出了四条腿,但壶嘴还在,壶盖还在,壶盖上的那个小圆球还在,像一个长了腿的、还在努力保持茶壶样子的奇怪生物。

西里斯的茶壶变成了乌龟,但乌龟的壳是陶瓷的,透明的,能看到里面还有茶水的残渣。

彼得的茶壶翻倒了,四条腿在空气中蹬来蹬去,翻不过来。

塞拉菲娜的茶壶变成了一只完整的、绿色的、壳上有花纹的乌龟。

乌龟在台面上慢慢地爬,爬到边缘的时候,她伸手接住了它,把它放回台面中央。

塞拉菲娜白天花更多时间看变形术的书。她在魔咒课上看,在魔法史课上看,在魔药课上也看。她把课本竖起来,挡在前面,《高级变形术理论》摊在课本后面,日记本压在《高级变形术理论》下面。

她一边看书,一边和汤姆聊天。

她写“今天练把茶壶变成乌龟”,汤姆回“乌龟的壳和茶壶的壶身结构上有相似之处,你从壳开始变,成功率会更高”。

她写“詹姆的火柴总是变不完全”,汤姆回“他的问题在手腕。他挥魔杖的时候手腕太僵了,魔力从手臂到杖尖的流动不顺畅。你让他放松手腕试试”。

她写“彼得的甲虫变成半个”,汤姆回“他太紧张了。他的魔力没问题,但他的脑子在咒语念完之前就开始担心自己会失败。你让他多练几次,别每次练完就评价效果,先让他把动作做流畅”。

她写“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汤姆回“因为我不是二年级”。

就算是这样,她的论文也每次都得O。

麦格在她的变形术论文上写了“论证清晰,例证得当,但第三段的论点可以进一步展开”,后面跟了一个大大的“O”。

弗立维在她的魔咒课论文上写了“超出了本学期的范围,但写得很好”,也是“O”。

连斯拉格霍恩——她在魔药课论文上写了一个关于月长石粉末活性的问题,斯拉格霍恩教授在下面用很小的、密密的字迹回了半页纸的解释,最后写了一个“O”。

她把论文拿给莉莉看,莉莉说“你到底看了多少书”,她说“很多”。

莉莉看了她一眼,不是嫉妒,也不是崇拜。然后,莉莉没有在看,她把目光移开了,和旁边的玛丽说话去了。

莉莉感觉到了塞拉菲娜和詹姆他们走得近。

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以前每天下午,塞拉菲娜会和她一起回公共休息室,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聊天,看玛丽的针织,听詹姆和西里斯下棋时吵架。

现在塞拉菲娜每天下午都不见人。她说“我去图书馆”,但莉莉有一次去图书馆找她,她不在。

莉莉没有问她去了哪里。

她只是在第二天早餐的时候,坐在塞拉菲娜旁边,像往常一样,撕着面包,一小块一小块地放进嘴里。

“你最近很忙。”莉莉说。

“嗯。”塞拉菲娜说。“变形术特训。詹姆他们想学阿尼玛格斯,我在帮他们。”

她没有说为什么詹姆他们想学阿尼玛格斯。莉莉也没有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把手里那块撕得很小的面包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塞拉菲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有时候塞拉菲娜觉得自己和莉莉疏远了,以前她们之间没有距离。现在有了。

她坐在莉莉旁边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近,肩膀挨着肩膀,胳膊碰着胳膊。

但她觉得中间有风。

从那道裂缝里钻进来凉凉的,不会停的风。她不知道这道裂缝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她在图书馆里和汤姆聊天、莉莉在公共休息室里看杂志的时候。也许是她每天下午在有求必应屋里练变形术、莉莉一个人走回公共休息室的时候。

也许是她告诉莉莉“我在帮詹姆他们练阿尼玛格斯”、莉莉说“哦”的时候。

她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

她最开始和莉莉好,和玛丽好,三个人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在公共休息室里窝在沙发上。

现在她觉得自己半个人都是詹姆那边的了。

不是“那边”——她不是詹姆小团体的成员,她只是每天下午和他们在一起,帮他们练变形术,听詹姆说“你看我的针这次没有木头了”,听西里斯说“你的针眼还是方的”,听詹姆说“方的不行吗”,听西里斯说“你见过方的针眼吗”,听詹姆说“也许我发明了一种新的针”。

她笑了。

那声笑是真心的。

她笑完之后,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和莉莉这样笑过了。

她不知道莉莉现在在做什么。

也许在公共休息室里看杂志,也许在写作业,也许在和玛丽聊天。

她不知道。

她每天下午在有求必应屋里待到宵禁前,回到寝室的时候,莉莉的床帷已经拉上了。

她不知道莉莉有没有睡着。

她只是换了睡衣,然后闭着眼睛,听着莉莉的呼吸声。

快,浅,浮着。

塞拉菲娜快要睡了,她以为今晚就和那些夜晚一样。

“塞拉。”莉莉的声音从床帷后面传出来,很小,小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嗯。”塞拉菲娜说。

“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塞拉菲娜的犹豫了一下,明天下午。

变形术特训。

詹姆说他的火柴今天差一点就完全变成针了,西里斯说他找到了手腕放松的感觉,彼得说他今天没有把甲虫变成半个。

她想说明天下午有空。

但她知道她没有,她每天都在有求必应屋。

她不能不去。詹姆需要她帮他们纠正手势,西里斯需要她帮他们看变形过程中的问题,彼得需要她——彼得需要她在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的时候说一句“你今天比昨天好”。

她不能不去。

“明天下午我有事。”塞拉菲娜说。

莉莉没有说话。

她的呼吸声还是快的、浅的、浮着的。

过了一会儿,那层呼吸声变得沉了一些,慢了一些,她睡着了。

但是塞拉菲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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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食死徒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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