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后来,塞拉菲娜觉得偷摸在图书馆练习幻身咒并不好。

不是怕被平斯夫人抓到——平斯夫人虽然眼睛尖,但还不至于能看穿一本竖起来的课本后面有人在偷偷练习高深魔咒。

她是觉得不对。

图书馆是看书的地方,不是练咒语的地方。她在那里把左手变得模糊、把整条手臂变得透明、差点把自己的头也弄没的时候,旁边那个拉文克劳的女生一直在看她,目光从好奇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担忧,从担忧变成了“我要不要叫平斯夫人”。

塞拉菲娜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把课本合上,日记本塞进书包,走了。

她把这件事写在日记本上,写:“图书馆不适合练咒语。总有人看我。”

汤姆说:“那你需要一个不会有人看你的地方。”

她写:“霍格沃兹没有这种地方。”

汤姆说:“有的。八楼。挂毯对面那面墙。”

塞拉菲娜在霍格沃兹待了八年。

从五岁起,她就在这座城堡里走来走去,走过每一条走廊,爬过每一段楼梯,知道每一幅画像和每一个盔甲生锈的位置。

她从来没有注意到八楼那面墙有什么特别的。

那天下午她去了八楼。挂毯对面,一堵空白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石墙。

她站在墙前面,按照汤姆说的,在心里想着“我需要一个练习魔咒的地方”,然后在那面墙前来回走了三遍。墙动了。

慢慢的像水从底下往上渗一样,从墙面上浮现出一扇门。

门是金色的,很亮,门把手是银色的,刻着一种她不认识的图案。

她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比级长浴室还大。

墙壁是浅灰色的,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不会发出声音。

房间的一侧是书架,从地面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书,有些是她见过的,有些她没有见过。另一侧是练习魔咒的空地,地上画着靶子,靶心是红色的。

窗户外面的风景不是霍格沃兹——是海,是蓝色的、一望无际的、在夕阳下泛着金色光芒的海。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带着咸咸的、湿湿的、像海藻一样的味道。

她把手伸出去,指尖碰到了风,风是凉的,和霍格沃兹的风不一样。

她知道这是假的。

海是假的,风是假的,咸咸的味道也是假的。

但她不在乎。

她把窗户关上,走到书架前面,抽出一本书,翻开。

是她最近在找的那本关于黑魔法伤害长期潜伏机制的书。她之前翻遍了图书馆都没找到,它在这里。

她不知道这是有求必应屋读懂了她的心思,还是恰好就在那里。

她在有求必应屋里待到宵禁前。练习幻身咒,看书,和汤姆聊天。她把日记本摊在书桌上,羽毛笔握在手里,写一句,他回一句。她写:“这个地方太好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汤姆回:“你之前没问。”

她写:“我现在问了。还有别的好地方吗?”

他只说:“先把这一个用好再说。”

自从她知道有求必应屋后,每天放学后只在图书馆借书,然后火速跑到八楼。

她不再在图书馆逗留了——借完书就走,脚步比平时快,有时候莉莉在后面喊她“塞拉你等等我”,她才想起来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

“对不起,”她说,“我想起来有个作业要写。”

“那你先走吧。”莉莉说。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走了。她没有回头。她不知道莉莉站在原地看了她多久。

在有求必应屋里,她不止练习幻身咒,还让汤姆教她一些其他高深咒语。无声咒、铁甲咒、幻身咒的进阶版——不只是让自己隐形,还能让自己的气味、脚步声、魔力波动都隐藏起来。

她问汤姆:“你为什么会这么多咒语?”

汤姆回:“我在霍格沃兹的时候,花了很多时间学习。”

她写:“只是学习?”

“只是学习。”

她不信。

她把他说的话写在日记本上,然后用他教她的咒语,一遍一遍地练习。

幻身咒她练了五十遍,铁甲咒二十五遍,无声咒一百二十遍——无声咒最难,她的魔力总是会在念出咒语的那一刻才肯出来,像一只一定要听到口令才肯动的、很固执的狗。

汤姆说:“你太依赖声音了。你相信声音才是咒语的全部。不是的。声音只是帮助你把注意力集中在魔力上的工具。你不需要工具。你有你自己。”

她看着那行字,放下魔杖,闭上眼睛,想着“盔甲护身”。

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又想了一遍。还是没有。她想了第三遍。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她的魔杖尖涌出来,像一条很细很细的、发着光的蛇,在她的身体周围绕了一圈,然后消失了。

她睁开眼睛,写:“亮了。一下。”

“会越来越长的。”

她写:“你总是这么说。”

他回:“因为你总是在进步。”

这段时间,她几乎每次都是宵禁前才回到休息室。

她到寝室的时候,莉莉和玛丽多半已经睡了。玛丽的呼噜声很小,像一只小猫。

莉莉的床帷拉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到里面,但塞拉菲娜感觉她没有睡。

塞拉菲娜换了睡衣,把日记本塞在枕头底下——以前她放在床头柜上,现在她放在枕头底下。

她闭着眼睛,听着莉莉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莉莉在想什么。

她翻了个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中泛着淡淡的蓝。

她把手指塞进枕头底下,摸到了日记本的封面。她把手指搭在上面,没有拿出来。

她不知道汤姆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在等她写新的字。也许在看她以前写过的那些字。他只是安静地在里面,等她下一次翻开封面。

———

日子很快就来到了下一个满月的前几天。

塞拉菲娜开始观察卢平。以前她从来没有注意过他——不是刻意忽略,是她的生活圈子里没有他。

她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和莉莉、玛丽、坐在一起。

她在变形术课上和莉莉坐在一起,卢平坐在教室的另一边,靠近门口的位置,大概是方便下课的时候快速离开。

她在走廊里和西里斯、詹姆走在一起,卢平在后面跟着走,有时候手里抱着一本书,有时候什么都没拿。

她开始注意他了。

早餐的时候,她坐在格兰芬多长桌的老位置上,目光越过莉莉红色的头发,越过玛丽棕色的卷发,越过詹姆乱蓬蓬的脑袋,落在卢平身上。

他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杯南瓜汁。他拿勺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把勺子伸进粥里,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喝了。

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项很费力的任务。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近乎惨白。

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一碗粥喝了一半,南瓜汁喝了两口。

塞拉菲娜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吃自己的吐司。

莉莉在旁边说“你一直在看卢平”,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大礼堂里,塞拉菲娜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塞拉菲娜说,咬了一口吐司。

“你看了他好几次。”莉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不用骗我我都看到了”的确信。“你从上周就开始看他了。别以为我没注意。”

塞拉菲娜嚼着吐司,没有接话。莉莉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塞拉菲娜能听到:“你为什么一直在看他?你难道是——喜欢上——”

塞拉菲娜一口南瓜汁差点喷出来,然后咳了两声,用纸巾擦了擦嘴,抬起头,发现莉莉在笑。

好像在说“我知道答案了但我还想看你反应”。塞拉菲娜瞪了她一眼。“不是。”

“那你为什么看他?”

“他脸色不好。我在想他是不是生病了。”

莉莉看着她,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好吧我暂时相信你”的光。“他每个月都有几天脸色不好。你可能之前没注意。”她顿了顿。“你最近很多事都没注意。”

塞拉菲娜看着她,想问“你什么意思”,但莉莉已经转过头去和玛丽说话了,说昨晚她看的那部麻瓜小说里那女主角后来怎么样了。

塞拉菲娜低下头,继续吃吐司。

南瓜汁的味道还在嘴里,酸甜的,有一点涩。她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道目光。不是莉莉的,不是玛丽的,不是詹姆的——詹姆正在和西里斯吵架,关于“昨天魁地奇训练的时候你那个球不应该传给我”之类的事情,两个人头挨着头,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很激动。

是西里斯的。

他坐在詹姆旁边,正在和詹姆吵架,但他的目光不在詹姆脸上。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

好像他已经看了你很久了但塞拉菲娜一直没有发现。塞拉菲娜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灰眼睛。

他没有移开。他看了她一秒,两秒,三秒。然后他移开了,继续和詹姆吵架。

“那个球我不传给你,我自己也能进球。”

“你自己进球?你当时的角度根本看不到圆环。”

“我不用看,我能感觉到。”

“你感觉错了。”

“我的感觉从来不会错。”

塞拉菲娜低下头,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她不知道西里斯为什么看她。也许是因为她刚才差点把南瓜汁喷出来。也许是因为她最近总是走得很快,快到他不习惯。也许是因为——她不知道。

她把杯子里的南瓜汁喝完,站起来。“我先去上课了。”她说。

莉莉抬起头,“今天第一节没课。”

“我去图书馆。”塞拉菲娜说完就走了。

她不知道莉莉在身后看了她多久。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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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食死徒的原罪
连载中耑木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