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一开始,她出于某种道德上的原因,并不想告诉汤姆她听到了什么。

那是别人的秘密。

卢平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在公共休息室里安安静静地看书,在课堂上规规矩矩地听课,在走廊里遇到她的时候会点一下头。

他不应该因为一个他自己无法选择的事情,被一个他可能都没怎么说过话的人知道了秘密。

塞拉菲娜觉得,如果她是卢平,她不会希望任何人知道。

哪怕那个人不会说出去,哪怕那个人只是“知道”,她也不希望。

所以她把那件事压在心底。

但她自己去查的效率实在是太慢了。

她翻遍了图书馆非**区所有关于“月亮”和“月圆”的书,没有一本提到“特殊保健品”或者“打人柳脾气不好”和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她又翻了关于草药的书,关于魔药的书,关于天文的书,关于禁忌生物的书。

非**区里关于禁忌生物的书只有三本,每一本都只说“某些生物在月圆之夜活动频繁”,没有一本说“某些学生每个月有几天需要空腹服用特殊保健品”。

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堆书,课本竖在前面,日记本摊在课本后面。

她握着羽毛笔,笔尖在纸面上点了好几下,墨水滴了一个小点,被日记本吸进去了。

汤姆等了一会儿,写:“你今天很安静。”

她写:“在想事情。”

汤姆写:“想什么?”

她想了想,写:“在想一个人为什么每个月有几天不能来上课。”

汤姆写:“生病了?”

她写:“也许。但不是普通的病。”

汤姆没有再问。他等了一会儿,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说。

塞拉菲娜看着那页纸上空白的地方,看着那些空白的纸。

汤姆不会告诉别人。

这是她告诉自己最多遍的话。

汤姆不是莉莉,不是西里斯,不是任何一个会担心她、会追问她、会在她不想说的时候还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还好吗”的人。

汤姆是一本日记。

他写在纸面上的字,她不说,就没人知道。

她写:“我怀疑一个人是狼人。”

然后她把自己听到的那些话写了出来——“月亮升得早”“特殊保健品”“打人柳脾气不好”“级长取消了巡逻”。

她写得很快,字迹比平时潦草,有些字母连在一起,有些分得很开,像是有人在后面追她。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放下羽毛笔,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然后深绿色的字出现了,比她预想的快,比平时任何一次都快。

“卢平。”不是疑问,是陈述。

塞拉菲娜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快了一下。她写:“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提过他。你说他每个月有几天不在。你说他身上有草药的味道。你说他安静、不惹事、上课从来不举手。你说他脸色总是很苍白。这些单独看都不是问题,放在一起,再加上你刚才写的那些——月亮、保健品、打人柳、取消巡逻——只有一种可能。”

她写:“你确定吗?”

“当然。月亮,学生,再加上‘特殊保健品’。我想他应该并不是一开始就是狼人,而是某种后天的。”

汤姆的话属实让塞拉菲娜大吃一惊。

不是“大吃一惊”的那种大吃一惊,是那种——你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你不愿意承认,你把它压在心底最深处,压在那些你不愿意也不想面对的、希望它不是真的的东西上面,然后有人把它翻出来了,放在你面前,说“你看,就是这个”。

她的手抖了一下,手指碰到了旁边的杯子。杯子倒了,从桌沿滚下去,掉在地上。

声音不大——“啪”的一声——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像被放大了十倍。

周围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坐在对面的一个拉文克劳女生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看书了。

旁边的赫奇帕奇男生从书后面探出头来,眉头皱着,表情有些不满。

平斯夫人从书架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眯着眼睛朝这边看过来。

塞拉菲娜蹲下去,把被子捡起来。

平斯夫人目光看到是她,没说什么,她知道塞拉菲娜不是故意的,所以她转身走了,鸡毛掸子在她手里晃了晃。

塞拉菲娜坐回椅子上,把杯子推到桌子里面,靠近墙的位置,不会再被碰到的地方。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低到下巴几乎碰到桌面。

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在课本下面,用书包压住。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她在脑子里把汤姆说的话过了一遍。月亮。学生。特殊保健品。打人柳。取消巡逻。卢平。

她把它们排成一排,像摆弄几块积木,试图找到另一种拼法,另一种不会拼出“狼人”这个结果的拼法。她拼不出来。

她决定观察一下。这个月的满月已经过去了——她查了日历,三天前。

卢平三天前没有来上课。

她当时没有在意,以为他只是感冒了。

现在她知道了,下个月的满月在四周以后。

她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她不知道自己要准备什么。

她只是觉得,如果她要去跟踪一个月圆之夜的狼人——不,不是跟踪———她只是想去确认一下。

远远地看一眼,确认卢平确实走进了尖叫棚屋,确认那些草药的味道是从那里来的,确认麦格和邓布利多说的那些话就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

确认了之后呢?

她不知道。她只是想确认。

她打算不让别人知道,没有为什么。

她不想告诉莉莉,莉莉会担心。不想告诉西里斯,西里斯会问她“你怎么知道的”,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想告诉詹姆,詹姆不太靠谱。

她翻开日记本,在空白处写:“我想观察一下。下个月满月的时候,我想知道他去哪里。”

汤姆回:“你想跟踪他?”

她写:“不是跟踪。就是远远地看一眼。”

汤姆回:“狼人的嗅觉很灵敏。你远远地看,他也能闻到你的味道。”

她写:“那怎么办?”

汤姆回:“你需要学会隐藏自己。”

她写:“幻身咒?”

“对。幻身咒可以让你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看不到你,也闻不到你——如果你施得足够好。”

幻身咒。

她在书上看过这个咒语。很高深,通常要到六年级才会接触的。

她写:“你能教我吗?”

汤姆回:“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她写:“什么?”

“不要单独去。满月那天的狼人和平时的他不一样。他不认识你。他不会因为你是塞拉菲娜就停下来。你要记住这一点。”

她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然后写:“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一周,塞拉菲娜每天晚自习后都留在图书馆,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课本竖起来,日记本摊开在课本后面,练习幻身咒。

汤姆把咒语的要点拆成了很小的步骤——先是呼吸,然后是魔力引导,然后是覆盖全身,然后是维持。

他写:“你不要急着一次成功。你先试试把左手隐形。”

她按照他说的,把魔杖握在右手,想着“让我的左手看不见”。什么都没发生。她又试了一遍。左手的指尖变得模糊了,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她写:“指尖看不见了。”

汤姆回:“很好。现在让模糊的部分从指尖扩大到整只手。”

她试了。整只手都变得模糊了,但不是完全隐形,像被一层薄雾罩住了。

她写:“还是能看到。”

汤姆回:“你才练了三天。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你总是不吝啬夸奖。”

他说, “你总是值得夸奖。”

她也问了汤姆很多关于狼人的问题。

狼人在月圆之夜会变成完全的狼,失去人类的理智,攻击一切会动的生物。

狼人的咬伤会传染,被咬到的人也会变成狼人。

狼人在月圆之前会变得虚弱,脸色苍白,食欲不振,需要服用特殊的魔药来缓解症状——那大概就是麦格说的“特殊保健品”。

狼人变身的过程很痛苦,变身之后会失去意识,第二天醒来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她写:“那卢平每次变身之后,都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不记得。大多数人都不记得。这是狼人诅咒的一部分——你承受了痛苦,但你不知道你承受了什么。你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躺在某个你昨晚不在地地方。”

塞拉菲娜看着那行字,想到了卢平苍白的脸,想到了他每个月总有几天不在,想到了他回来的时候看起来更苍白了,眼下的青色更深了,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像全身都在疼。

她写:“他真不容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汤姆很平静地写,“我读过很多书。”

塞拉菲娜反问,“只是读书吗?”

汤姆的字迹有些潦草,“只是读书。”

她没有追问,她知道他在说谎。

但她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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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食死徒的原罪
连载中耑木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