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开学后,塞拉菲娜二年级下半学期的生活,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每天上课、写作业、在礼堂吃饭、在休息室和莉莉他们聊天。

魁地奇训练还在继续,埃里克说今年要冲学院杯,训练比上学期更频繁了,有时候天都黑透了,她还骑着扫帚悬在圆环前面,等着詹姆把鬼飞球从某个刁钻的角度投过来。

但有一件事不一样了。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在休息室呆很长时间。

以前她写完作业会窝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和莉莉聊八卦,看玛丽做针织,听詹姆和西里斯下棋时吵架,偶尔插一句嘴,说“你那个马走错了”,然后詹姆低头一看,马确实走错了,哀嚎一声,西里斯笑得很欠揍。

现在她写完作业,并不急着回休息室,而是一直呆在图书馆。

从晚饭后到闭馆前,她坐在那个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课本和羊皮纸,看起来是在学习——她确实在学习,但不只是在学习。

她把课本竖起来,挡在前面,日记本平摊在课本后面,羽毛笔握在手里,假装在记笔记,其实在和汤姆聊天。

她写一句,他回一句。她的字是黑色的,他的字是深绿色的,在图书馆昏黄的灯光下不太显眼,但只要不凑近了看,没人会发现她在和一本日记本说话。

有时候她写完作业了,也不走。

她找一本和作业无关的书,摊开,然后把日记本压在下面,写:“今天宾斯教授又早到了。他走进教室的时候,上一个班级的学生还没走完。两个班的学生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互相瞪着,谁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宾斯教授好像没注意到,他翻开课本,开始讲十七世纪的妖精叛乱。讲着讲着,上一个班的学生陆续站起来了,有一个男生经过宾斯教授身边的时候说‘教授,我们下课了’,宾斯教授说‘坐下’,那个男生说‘我们已经上了两个小时了’,宾斯教授看了看他,说‘哦’,然后继续讲。”

汤姆回:“宾斯教授是幽灵。他死后就没再注意过时间。”

她写:“我知道。但每次看他那样,我还是觉得好笑。”

“你很容易笑。”

她写:“不好吗?”

汤姆回:“好。很好。”

她写:“弗立维教授今天又拖堂了。他说‘再讲最后一个知识点’,然后讲了十五分钟。詹姆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放在岸上的鱼。西里斯在桌子底下传了一张纸条给我,上面画了一只正在被烤的鱼,鱼的嘴张着,旁边写着‘詹姆’。”

汤姆回:“你上课的时候不是坐在最后一排吗?西里斯坐在你前面?”

她写:“他扭头传的。他把纸条揉成团,趁弗立维教授转身的时候扔过来的。扔歪了,砸到了玛丽的头。玛丽以为是詹姆扔的,瞪了詹姆一眼。詹姆说‘不是我’,玛丽说‘除了你还能有谁’,詹姆说‘真的不是我’,玛丽说‘那你说是谁’,詹姆看了西里斯一眼,西里斯在看天花板。”

汤姆回:“你身边总是很热闹。”

她写:“你不喜欢热闹?”

“我喜欢看你写的热闹。”

还有一次她写:“彼得又没有写作业。麦格教授问他‘你的变形术论文呢’,彼得说‘我写了,但是被我的蟾蜍吃了’。麦格教授看了他一眼,说‘你的蟾蜍上周已经被你炖了’。彼得说‘那是另一只’。格兰芬多被扣了十分。”

“那只蟾蜍真的被炖了吗?”

她写:“没有。彼得养的那只蟾蜍还活着,上周还在公共休息室里跳来跳去,跳到玛丽的书上了,玛丽尖叫了一声,把整个休息室的人都吓了一跳。彼得说‘被炖了’大概是因为他太紧张了,随口编的。他每次被提问都会紧张,有时候会把简单的事情说得很复杂。麦格教授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但她没有拆穿他。她只是扣了分,然后说‘下次让你的蟾蜍把论文看好’。”

“麦格教授对你很好。”

她写:“她是我妈妈。”

汤姆回:“我知道。你提过。”

她写:“我提过很多次吗?”

汤姆回:“不多。但每次你提她的时候,你的字迹会变得比平时更整齐。你大概没注意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写的“她是我妈妈”那行字,字迹确实比旁边的要整齐一些。

她写:“你真的什么都能注意到。”

“我只是在认真看你写的每一个字。”

———

她在图书馆呆到闭馆,几乎每天都是。

平斯夫人推着小车从书架间经过的时候,会看她一眼,目光在她面前那摞书上停一下,然后继续推车。

有时候会说“麦格小姐,还有十分钟”,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看她一眼。

塞拉菲娜觉得平斯夫人大概觉得她是整个霍格沃兹最爱学习的学生。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心虚。她把日记本合上,塞进书包最底层,用课本盖住,拉上拉链。

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出图书馆。走廊里很安静,宵禁前的最后几分钟,大多数学生已经回了休息室。

她路过走廊的窗户,倒影中她看见自己在笑,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她只是刚从图书馆出来,书包里有日记本,日记本里有一个等她说话的人。

她在走廊里走着,脚步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她觉得这条路比以前短了。

从图书馆到格兰芬多塔楼的路,她走了几百遍,从来没有觉得短。

现在她觉得短了。

她想走慢一点,再慢一点,让这条走廊长一些,让宵禁晚一些来,让“明天见”早一些变成“今天再说几句”。

但她还是走到了。

胖夫人看了她一眼,“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塞拉菲娜说。口令是“龙渣”,胖夫人让开了。

公共休息室里还有几个人,壁炉的火比平时小了一些,橘色的光在深红色的墙壁上慢慢地跳着,像一个快要睡着的人的呼吸。莉莉窝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杂志,看到塞拉菲娜进来,抬起头,“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她的语气很随意,没有追问。

“在图书馆看书。”塞拉菲娜说。她把书包放在脚边,在莉莉旁边坐下来。

沙发很软,她一坐下去,整个人就陷进去了。

莉莉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把杂志往她那边偏了偏,让她也能看到。“你看这个,”莉莉指着一页上说,“春季护肤魔药。他们说用月长石粉末调的面膜,敷了之后皮肤会发光。”

塞拉菲娜看着那页上那个女巫的脸,在阳光下亮得像一盏灯。

她想到了汤姆说月长石的晶体结构在满月时会变成三角形,想到了他在日记本上画的那个很小的图。

她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莉莉问。

“没什么。”塞拉菲娜说,“月长石在满月的时候活性最强,做面膜应该选满月那天。”

莉莉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书上看的。”

莉莉没有追问。她翻了一页杂志,指着另一款魔药说,“这个据说能去黑眼圈。你需要吗?”

“我不需要。”

“你最近睡得晚,我看你眼睛下面有点青。”

“那是灯光。”塞拉菲娜说。莉莉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也许是灯光。”她说,然后继续翻杂志。

西里斯从男生宿舍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头发还是湿的,大概是刚洗完澡。

他看到塞拉菲娜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最近很忙。”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塞拉菲娜看着他头发上的水滴下来,滴在T恤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我在图书馆看书。”她说。

“看到闭馆?”

“嗯。”

“以前你不看到闭馆。”

“以前没那么多书要看。”

西里斯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沙发上,看着壁炉里的火。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滴在T恤上,滴在沙发扶手上,滴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塞拉菲娜想说你头发没擦干,但她没有说。

她低下头,继续看莉莉的杂志。西里斯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和她一起,和莉莉一起,和壁炉里快要熄灭的火一起,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深红色沙发上,安静地坐着。

塞拉菲娜在特立独行了三个星期后,才发现自己的生活中好像莉莉的身影少得可怜。

那天早上她走进大礼堂,端着盘子坐到格兰芬多长桌的老位置上,然后发现自己旁边是玛丽,玛丽旁边是莉莉,莉莉正在和玛丽说话,说的是昨晚她看的一部麻瓜电影,一个关于会说话的狮子的故事。

塞拉菲娜听着,往嘴里送了一口吐司。她忽然想到,以前一直是她们三个一起吃早餐——莉莉、玛丽、她。

现在也是。但她总是吃得很快,然后说“我先去教室了”,然后站起来,走了。

她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她会等莉莉吃完,两个人一起走,在路上讨论今天有什么课、作业写完了没有、詹姆今天又做了什么蠢事。

现在她不等了。她总是很快地走到教室,抢到最后一排的位置。

以前她坐在前排,和莉莉挨着,有时候和西里斯挨着,有时候和詹姆挨着,但总是在前排。

现在她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课本竖起来,日记本摊开在课本后面,假装在记笔记,实则和汤姆偷偷聊天。

聊的内容也从最开始的学术转变为各种各样的话题。

她什么都跟汤姆说。

说詹姆今天在魁地奇训练的时候差点从扫帚上摔下来,说西里斯帮他修了扫帚,说詹姆说“你什么时候学会修扫帚的”,西里斯说“刚才”。

说玛丽织了一条围巾,长度刚好可以绕格兰芬多塔楼一圈,她说“我想织一条围巾”,织完之后发现它更像一条绳子。

说莉莉今天收到了一封来自她姐姐的信,看完之后表情不太好,但没有说她姐姐写了什么。

她什么都跟汤姆说,除了——除了她在跟汤姆说这件事本身。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秘密。她只是觉得,如果告诉莉莉“我在和一本日记本聊天”,莉莉会用那种绿色的、担心的、像看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的眼睛看着她,然后说“你还好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很好。她只是有了一个朋友,一个不在她身边、但一直在她书包里的朋友。

———

那天晚上她从图书馆回来,走进公共休息室,莉莉还坐在沙发上,杂志还摊在膝盖上。

但杂志没有翻开,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壁炉里的火。塞拉菲娜在她旁边坐下来。“你今天回来得早。”莉莉说。

“嗯。书看完了。”

莉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塞拉。”“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塞拉菲娜看着她。绿色的眼睛在壁炉的火光里显得很深,她在担心她。

“没有。”塞拉菲娜说。“我就是想学得更好。”

莉莉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那你要注意休息。你最近眼睛下面确实有点青。”

塞拉菲娜想说“那是灯光”,但这次她没有说。她只是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和莉莉一起,看着壁炉里的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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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食死徒的原罪
连载中耑木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