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分别的那天,他们依依不舍。莉莉站在家门口,她穿着一件红毛衣。

她挥了挥手,塞拉菲娜也挥了挥手。

詹姆站在莉莉身后,他没有挥手,喊了一声“霍格沃兹见”,声音被风刮走了,断断续续的。

西里斯站在詹姆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喊,没有挥手。

他只是看着塞拉菲娜,塞拉菲娜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莉莉,走上前,抱了她一下。

莉莉的毛衣很软,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春天的风。“霍格沃兹见。”塞拉菲娜说。“霍格沃兹见。”莉莉说。

麦格带着她幻影移形回到家。家里还是老样子,后院的雪积得更厚了,薰衣草的枯枝已经完全被埋住了,看不到一点痕迹。

塞拉菲娜把包拎上楼,把那本黑色封面的日记本从包的最底层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

剩下的几天塞拉菲娜基本就是独自看书,消磨时间。哦,也不完全是。

更多的时候她在和那本日记聊天。聊各种事情,就像是朋友。她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日记本摊开在面前,羽毛笔握在手里。

她写一句,它回一句。

她的字是黑色的,它的字是深绿色的。

她写:“到莉莉家的时候,莉莉给我了她小时候的照片。她那时候头发比现在更红,像胡萝卜。”

汤姆的字出现了:“胡萝卜。很贴切的形容。”

她写:“当时,詹姆和西里斯也去了。他们俩在莉莉家的花园里打雪仗,把佩妮晾在院子里的床单弄湿了。佩妮追着他们跑了半个花园,詹姆被抓住了,西里斯跑了。詹姆说‘你怎么不救我’,西里斯说‘你太重了’。”

“西里斯。就是那个在雪地里第一个发现你的人。”

塞拉菲娜的手指在羽毛笔上停了一下。

她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汤姆关于西里斯的事。也许是第一天,也许是第二天,也许是在某个她随便写写、没当回事的句子里。她写:“你怎么知道?”

“你提过。你说他跑过来的时候,雪在他脚下飞起来。”

塞拉菲娜看着那行深绿色的字,看着“雪在他脚下飞起来”这几个字。她写过这句话吗?她不记得了。但她确实这样想过。

她写:“你记性真好。”

“我记性一直很好。在霍格沃兹的时候,所有课本我读一遍就能记住。”

塞拉菲娜写:“你在霍格沃兹成绩很好吧?”

“算得上优异。”

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很大声的笑,是从鼻子里面哼出来的、很短的一声。“你倒是很自信。”

“不是自信。是事实。”

她写:“你在哪个学院?”她上次问过他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答。这次,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回答。

这一次,停顿比之前长了一些。她看着纸面,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

羽毛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深绿色的字出现了:“斯莱特林。”

塞拉菲娜看着那个词,想到了贝拉特里克斯,想到了她在信里写的“你可一定要分到斯莱特林”,想到了她在走廊里不轻不重点一下头的那个样子。

她写:“我认识一些斯莱特林的人。”

“我知道。你提过。”

她确实提过。

她提过贝拉特里克斯,提过她在布莱克家聚会上的样子,提过她在翻到巷把两个男巫赶走的样子,提过她在医疗翼门口站了十分钟才敢敲门的样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一本日记说这些。

也许因为它不会打断她,不会用那种“然后呢然后呢”的语气催她,不会在她说完之后露出一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它只是听着,然后写几个字。

有时候是“然后呢”,有时候是“我明白了”,有时候只是一个“嗯”。

那个“嗯”字,她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有种暖暖的感觉,有人在听她说话。

她写:“我觉得斯莱特林不全是坏人。”

“没有哪个学院全是好人,也没有哪个学院全是坏人。”

她看着那行字,想到了分院帽说的话——“斯莱特林会保护你,会让你变得强大,会让你找到那些和你有同样困惑的人。”

她写:“分院帽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它说斯莱特林会保护我。”

“你去了格兰芬多。”

“嗯。”

“为什么?”

她想了想。“因为我觉得自己不属于斯莱特林。不是不喜欢,是不属于。”

深绿色的字出现得很慢,像是写字的人在很认真地思考她的话。“学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写:“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次停顿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纸面,像是在确认它还在不在。

然后字迹出现了,比平时淡一些,像墨水快用完了,或者写字的人离得远了一些。“一个和你一样,在霍格沃兹读过书的人。”

她写:“你不想告诉我更多吗?”

“以后会告诉你的。”

她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时候。

但她没有追问。她换了一个话题:“我今天在看一本关于黑魔法防御的书。里面有一章讲‘无声咒’,我试了一下,完全不行。”

“无声咒需要很强的专注力。你先试试不用魔杖,光用手。手是你的第一根魔杖。”

她放下羽毛笔,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她盯着自己的手心,想着“荧光闪烁”。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又想了一遍。

手心里亮了一下——很微弱,很短暂,然后就灭了。她拿起羽毛笔,写:“亮了。一下。”

“多练。每天练。你会做到的。”

她写:“你好像什么都会。”

“不是都会。只是比你早学了几年。”

她写:“你到底多大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不太确定。”

她看着那行字,不太明白。不太确定自己的年龄?一个人怎么会不太确定自己的年龄?她写:“你失忆过吗?”

“不是失忆。是——”字迹停了一下。“以后你会知道的。”

又是“以后”。

塞拉菲娜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照在日记本上,照在那行淡绿色的“以后再说”上。

她盯着那几个字,觉得它们像一扇关着的门。

门后面有很多东西,但他不想让她现在看到。她不知道他在藏什么。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藏。

自从有了汤姆之后,她发现自己的阅读速度更快了。

以前读一本关于黑魔法防御的书,要翻来覆去看好几遍才能记住那些陌生的术语和复杂的原理。现在她读到不懂的地方,就写在日记本上,问他。

他总能解释清楚。

有时候用更简单的例子,有时候画一个很小的图——比如有一次她在读关于“魔法痕迹残留”的那一章,怎么也搞不懂“纠缠”是什么意思。

他画了两条线,一条直的,一条弯的,两条线缠在一起,在缠在一起的节点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圈,旁边写着“这里”。

她看着那个图,忽然就明白了。她写:“你真是一个学习好帮手。”

他回:“谢谢。不过你本来就聪明,我只是帮你省了点时间。”

有时候她问的问题超出了二年级的范围。她自己也意识不到。

她只是在读书,读到不懂的地方就问,而汤姆每次都答得上来。有一次她在读《高级魔药配方》——那本原本应该给高年级学生看的书——看到“月长石粉末在满月时的活性是非满月时的三倍”这一句,她写:“为什么是三倍?不是两倍?不是四倍?偏偏是三倍?”

汤姆回:“因为月长石的晶体结构在满月时会发生变化。非满月时它的分子排列是六边形,满月时会变成三角形。三角形的稳定性是六边形的三倍,所以活性也是三倍。你看到后面会读到这一章,在第九章。”

她翻到第九章,果然有一整章讲月长石的晶体结构。她把那行字看了两遍,写:“你真的什么都知道。”汤姆回:“不是知道,是读过。”

另一次她在看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诅咒与反诅咒》,里面有一段话提到“反咒的效力取决于施咒者对诅咒本身的理解程度”。

她写:“那如果一个人从来没见过某个诅咒,他就永远解不开它吗?”

汤姆回:“不一定。有些诅咒是共通的——你不需要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不需要知道它是谁发明的,你只需要知道它对你做了什么。身体会告诉你。你的魔力会告诉你。你被诅咒伤过的地方,会记得那种感觉。那是你的身体在帮你理解它。”

她看着那行字,想到了自己的手。那道已经消失了的伤口,那道被龙血激活的、藏着很久以前就存在的东西的伤口。

她不记得自己四岁的时候经历过什么,但她的手记得。她的魔力记得。那个伤口迟迟不愈合,不是因为它不想愈合,是她的身体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什么。

她写:“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次汤姆的回复停了一下。

然后深绿色的字出现了:“你一个二年级的学生,在看六年级的书?”

她写:“我只是好奇。”

“你只是好奇,就能看懂到第六章?”

她想了想,写:“有些懂,有些不懂。不懂的我就问你。”

这一次停顿更长了,然后字迹出现了,比平时淡了一些,像墨水快用完了:“你不像一个二年级的学生。”

她看着那行字,羽毛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她写:“那你觉得我像几年级的?”

“不是年级的问题。是你的脑子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你问的问题,很多五年级学生都问不出来。”

她写:“那是因为我读的书多。”

“读得多是一回事,能问出对的问题是另一回事。很多人读了很多书,一个问题都问不出来。你不是。你每读一页,至少问三个问题。”

她写:“你又数了。”

“不用数。你每次问问题,都会在写‘为什么’之前先画一个问号。你自己没注意到。”

她没有画。那是她的笔自己落下去的时候,无意识画出来的。她写:“你真的什么都能注意到。”

他回:“我只是在认真看你写的每一个字。”

她写:“你也会对别人这样吗?”

“什么样?”

“认真看他们写的每一个字。”

停顿。然后:“你是唯一一个。”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日记本的边缘上摸了摸。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唯一一个在这本日记本上写字的人?还是唯一一个他愿意认真看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有问。

她写:“你对我真好。”

————

过了几天,她又问了一个让汤姆停顿很久的问题。

是她在看那本卢修斯送给她的书,里面有一章讲“灵魂魔法”。

书上说这种魔法在十七世纪就被魔法部列为非法了,因为“涉及对人类灵魂的干预,违背了魔法伦理的基本准则”。

书上没有讲具体有哪些咒语,只说“相关资料已被封存”。她写:“灵魂魔法真的存在吗?还是只是传说?”

汤姆很久没有回复。

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她用手指敲了敲纸面,又写了一遍:“汤姆?”

然后深绿色的字出现了,比平时慢,似乎并不太愿意回答:“存在。”

她写:“你怎么知道?”他回:“因为有人用过。”

她写:“什么人?”

“一个很久以前的人。”

她写:“你认识他?”

这一次,汤姆没有回答。那一页再也没有出现新的字。她等了很久,又写了一行:“汤姆?”没有回复。又写了一行:“你还在吗?”没有回复。

她看了日记本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封面,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凉意从指尖传来。

她把灯关了,躺在床上,日记本放在身边。她觉得自己脑子里像是有一个人,隔着很远,背对着她,不说话。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知道他在那里,在那本黑色封面的日记本的深处,在那些深绿色字迹消失的地方,在她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忘记那天是怎么睡着的了,总之睡得不好。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翻开日记本。

纸面上还是昨天晚上她写的那几行字——“汤姆?”“你还在吗?”——她的黑色字迹。

没有深绿色。

她把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空白处写:“早上好。”等了片刻。

深绿色的字出现了:“早上好。”

她写:“你昨晚为什么不说话了?”

他回:“因为那个话题我不想谈。”

她写:“为什么?”

他回:“以后告诉你。”又是“以后”。

她没有再问。她写:“那换个话题。我今天要写变形术论文,关于‘跨物种变形’的难点。你能帮我理一下思路吗?”

他回:“当然。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她写:“我觉得跨物种变形的难点不在于‘变形’本身,而在于‘物种’的概念。如果你不知道一只猫和一只鸟的本质区别是什么,你就没办法把猫变成鸟。”

他回:“你这个开头已经比大多数七年级学生好了。”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写:“你又拿我跟高年级比。”

“因为你不比他们差。”他总这么说,但塞拉菲娜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写:“我才二年级。”

“我知道。但你不像一个二年级的学生。”

塞拉菲娜拿起那本变形术课本,翻到跨物种变形的那一章,开始写论文。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地响着,偶尔停下来,在日记本上写一行字,问一个问题。

他每次都回答,每次都比课本上写得清楚。她写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汤姆。”

“嗯?”

她写:“你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人。”

“你是我认识的问问题最多的二年级学生。”她写:“这是夸奖吗?”

“是。”

她看着那个“是”字,嘴角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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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食死徒的原罪
连载中耑木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