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这是塞拉菲娜十二年里第一次去别人家住。

她站在麦格面前说“莉莉邀请我去她家住三天”的时候,心里已经准备好了被拒绝。

麦格对“去别人家住”这件事一向不太松口——不是不信任莉莉,不是不信任莉莉的父母,而是塞拉菲娜从小到大住在霍格沃兹、住在麦格家里,麦格习惯了她每天在视线范围内。

塞拉菲娜觉得麦格可能只允许她去玩一天,然后回来,最多两天,不能再多了。麦格听完之后,放下手里的《预言家日报》,摘下眼镜,看着她。

“你确实得多和朋友交往,不能总在家里看书。”麦格说。“三天。什么时候去?”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后天。”

“我送你。”

麦格不但同意了,并且还允许她住三天——就是她和莉莉约好的时间。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看着麦格重新戴上眼镜、重新拿起报纸,好像刚才说出口的不是“你去别人家住三天”,而是“今天的晚饭吃土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谢谢,或者“我会注意安全的”,或者“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吗”——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麦格在身后说了一句:“带厚衣服。她家那边靠河,比我们这儿冷。”

塞拉菲娜转过头。

麦格没有看她,报纸举在前面,挡住了脸。

“好。”塞拉菲娜说。

她带了一个不大的包。换洗衣服、睡衣、牙刷。她带了那本黑色封面的日记本。

她把日记本塞在包的最底层,用换洗衣服盖住,压了压,确认从外面看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它。

莉莉家不会有人翻她的包,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包里有一本黑色封面的、会说话的日记本。

但她还是把它藏在了最底层。好像把它带在身边,那些深绿色的字就会离她近一些。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但她想让他知道她去了哪里。

麦格幻影移形把她送到莉莉家门口。

莉莉家在河边的村子里,房子不大,红砖墙,白色的窗户框,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烟囱里冒着烟,看起来像一个被放在雪地里的、小小的、暖和的盒子。

门口有一条石子路,石子被雪盖住了,只露出一个个圆圆的、白色的头顶。路的两边是枯黄的草,草从雪里钻出来,被风吹得轻轻摇着。

麦格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三天后我来接你。”她说。塞拉菲娜点了点头。麦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幻影移形了。

塞拉菲娜转过身,朝莉莉家走去。

她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屋子后面传来声音那种打打闹闹的、追来追去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求饶的声音。

她绕过屋子,走到后花园。

花园大小就是普通英国房子后花园的大小,有一棵很大的橡树,树枝上挂着冰棱,阳光照在上面,一闪一闪的,像挂了一树的碎玻璃。

橡树下面,两个人影在雪地里滚成一团。

詹姆和西里斯。詹姆的头发白白的,大概是雪弄的,他穿着一件棉袄,棉袄上全是雪,领口也进了雪,他一边躲一边用手往领口里掏,表情很痛苦。

西里斯穿着一件灰色的厚外套,他手里攥着一团雪,捏得很紧,正在瞄准詹姆的脖子。

詹姆蹲在地上,双手护着后颈,喊了一声“认输认输认输”。

西里斯没有扔。他把雪团在手里掂了掂,嘴角翘着,像在说“你再喊一声”。

詹姆又喊了一声“认输”。西里斯把雪团扔了,没有扔到詹姆脖子上,扔到了旁边的树根上,雪团碎了,溅开一小片白色的粉末。

西里斯是第一个发现塞拉菲娜的人。

他刚从詹姆身上站起来,拍着膝盖上的雪,抬起头,目光越过詹姆乱蓬蓬的头发,看到了站在花园门口的塞拉菲娜。

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大衣,围巾是灰色的,毛茸茸的,把下半张脸遮住了一半,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包,站在雪地里,像一个安安静静的雕像。

“塞拉——”西里斯喊了一声。他停下来拍雪的动作。

他朝她跑过来了。

他的灰色外套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被风吹开的帆。头发被风吹到后面去了,露出整张脸,灰色的眼睛在冬天的阳光下颜色很浅。

她只看到他跑过来了,很快,快到身后的雪还在飞溅、他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很多,呼出的白气在两个人之间飘着,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很快就散的雾。

他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鼻头也红了,嘴唇也是红的,像冬天里的浆果一样的红。

他低头看着她,然后笑了一下。好像有什么明快的东西被他点燃,“你来了。”他说。

塞拉菲娜看着他。他的睫毛上沾着雪,一小片一小片的,像很小的、白色的、不会融化的星星。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提着包,围巾遮着半张脸,看着他。“嗯。”她说。

詹姆从雪地里爬起来了。他拍着身上的雪,棉袄上、裤子上、头发上,全是雪,像一个被雪埋过又挖出来的、还会动的雪人。

“塞拉!你也来了!”他跑过来,跑到一半又停下来了,大概是看到了塞拉菲娜脸上的表情——不是不高兴,是那种“你为什么也在这里”的表情。

“莉莉说你可以来,所以我们就来了。”他的语气理直气壮的,好像在说一件完全不需要解释的事情。

“西里斯说要来,我就跟着来了。”

西里斯在旁边咳了一声。“是你先说你要来的。”

“我没有。”詹姆说。

“你有。”

“你问我‘西里斯你要不要去莉莉家’,我说‘去’,然后你说‘那我也去’。”詹姆辩解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说‘那我也去’的时候,是顺着你的话说的。所以是你先起的头。”

塞拉菲娜看着他们两个在雪地里争谁先起头,手里的包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莉莉从屋子里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毛衣有点大,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小截手腕。

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姜饼人,有些姜饼人的胳膊断了,有些腿断了,有一个头歪了,但没有掉。

“你们别吵了,”莉莉说,把盘子举高了一点,“谁再吵就不给谁吃。”

詹姆闭嘴了。西里斯也闭嘴了。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去够盘子里的姜饼人,莉莉把盘子往上一抬,两个人都没够到。

“先洗手。”她说。两个人朝屋子里跑去,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谁也不肯跑在后面。

莉莉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里,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她把盘子递到塞拉菲娜面前。“你先吃。这是最好的一批,胳膊腿都全的。”

塞拉菲娜低头看着盘子里的姜饼人。

有一个姜饼人的糖霜眼睛点歪了,一只在脸上一只在太阳穴上,看起来像一个在努力用太阳穴看东西的人。

她拿起那个,咬了一口。姜味很浓,很辣,糖不多,不腻。脆的,咬下去会发出咔嚓的声音。“好吃。”她说。

莉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比姜饼人上那两颗点歪了的糖霜眼睛好看多了。

“进来吧,外面冷。”她挽住塞拉菲娜的胳膊,把她往屋子里拉。

塞拉菲娜被她拉着走,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和刚才西里斯和詹姆跑过去时的声音一样,只是慢了很多,轻了很多。她回头看了一眼花园。

她把头转回来,跟着莉莉走进了屋子。屋子里很暖。壁炉烧得很旺,橘色的光照在浅黄色的墙壁上,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被剥开了的、金色的橘子。

空气里有姜饼的味道、松树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壁炉烟熏的味道。她把手套摘下来,围巾解开,把棉袄脱下来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她提着包,站在莉莉家的客厅里。

莉莉拉着她上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和霍格沃兹的石头楼梯完全不一样。

莉莉的房间在二楼,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上挂着白色的窗帘,窗帘上印着浅蓝色的小花。

床单是粉色的,被子也是粉色的,枕头上放着一个手工缝制的布偶,是一只兔子,耳朵一只长一只短,眼睛的纽扣一只是黑色的,一只是深蓝色的。

“我小时候做的,”莉莉把布偶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耳朵缝歪了,但我不舍得扔。”塞拉菲娜把包放在床边,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换洗衣服和睡衣。

楼下传来詹姆的声音,在喊“莉莉你家柜子上面太高了我够不到”,然后西里斯的声音“你垫脚”,然后詹姆“我垫了”,然后西里斯“再垫高一点”,然后詹姆“我已经踮到最高了”,然后莉莉叹了口气,朝门口走去,边走边说“你们俩是不是没有我不行”。

她出去了。

塞拉菲娜一个人站在莉莉的房间里。

她听到楼下莉莉在喊“你用那个小板凳”,詹姆说“哪里有小板凳”,莉莉说“就在你脚边”,詹姆说“没看到”,莉莉说“你往下看”,詹姆说“看到了”。

楼下很吵。莉莉在喊“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然后佩妮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过来,冷冷的,“你们能不能小声点,我在看书”。

然后安静了一秒。

然后詹姆小声说“你姐姐好凶”,莉莉小声说“她一直这样”,西里斯小声说“我听到了”,詹姆说“你听到什么了”,西里斯说“你说她姐姐凶”,詹姆说“我没说”,西里斯说“你说了”,詹姆说“你听错了”。

然后莉莉叹了口气。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hp】食死徒的原罪
连载中耑木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