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条巷子的尽头,贝拉特里克斯在一面墙前面停下来。
“从这里穿过去。”她说,指了指那面墙。
塞拉菲娜看着那面墙——灰色的砖,缝隙里长着青苔,看起来和翻到巷里所有的墙都一样。“怎么穿?”
贝拉特里克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种“我忘了你不懂这个”的无奈。
她伸出手,手掌按在墙上,推了一下。墙开了一扇门——不是门,是墙自己裂开了一条缝,缝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拱形的通道。
对面是阳光、人群、红色的砖墙和鹅卵石地面。
对角巷。
贝拉特里克斯侧身让开,把通道让给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走到通道口,停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贝拉特里克斯。
“谢谢你。”她说。
贝拉特里克斯没有看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塞拉菲娜站在通道口,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然后走了进去。
阳光晃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对角巷的人很多,和翻到巷完全不一样——有人笑着说话,有人推着推车,有人站在街边吃冰淇淋,奶白色的奶油从蛋筒边上流下来,滴在鹅卵石地面上。
一个穿粉红色袍子的女巫从她身边走过,手里提着好几个袋子,袋子上印着各种店的标志——丽痕书店、弗洛林冷饮店、咿啦猫头鹰商场。
塞拉菲娜站在破釜酒吧门口,靠着墙。
她等了一会儿。也许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她不确定。
她只是站在破釜酒吧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阳光在鹅卵石地面上慢慢地移。
然后她看到莉莉从人群中走过来了。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甩来甩去。莉莉看到她,挥了挥手,跑过来。“塞拉!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塞拉菲娜说。“刚到。”
———
莉莉刚到没多久,西里斯和詹姆也出现了。西里斯从丽痕书店那个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刚买的《高级魔药制备》,边走边翻,差点撞上一个抱着大堆羊皮纸的女巫。
詹姆走在他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拿,但嘴里在嚼着什么,大概是路上顺手买的太妃糖。
“你们怎么才来?”莉莉问。她的语气不是抱怨,是那种“我已经到了而你们还没有”的陈述。
“西里斯非要先去买书,”詹姆说,指了指西里斯手里那本,“他说什么‘趁人少先把正事办了’,好像买书是什么了不起的正事一样。”
“买书就是正事。”西里斯把书合上,塞进包里,看了塞拉菲娜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比平时久一点。“你脸色有点白,”他说,“怎么了?”
“没事,”塞拉菲娜说,“飞路网坐得不太舒服。”
西里斯又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詹姆已经走到莉莉旁边了,开始问她暑假过得怎么样,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想显得自然的刻意。
莉莉说“还行”,詹姆说“就‘还行’?”莉莉说“就‘还行’”。詹姆张了张嘴,好像想再问点什么,但看到莉莉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他们四个人沿着对角巷的鹅卵石路面往前走。塞拉菲娜走在莉莉旁边,西里斯走在詹姆旁边,两两并排,像一个小型的、不太整齐的队伍。
阳光很好,照在红砖墙上,把整条街晒得暖洋洋的。路边有人在卖会飞的纸鹤,纸鹤在空中排成一排,拼出了“欢迎回到霍格沃兹”几个字,风一吹就散了,然后又重新拼起来。
他们先去丽痕书店买了下学期的课本。
二年级的课本比一年级多了一本,塞拉菲娜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书签,上面写着“本版已更新。
莉莉买了一套新的坩埚。
西里斯买了手套——这次是真的买了,詹姆在旁边看着,说“你终于不用借我的了”,西里斯说“我从来没借过你的”,詹姆说“上次魔药课你戴的是我的”,西里斯说“那是我捡的”,詹姆说“你从我的柜子里捡的”。
塞拉菲娜没什么要买的。
她的课本还能用,坩埚还是新的,长袍也没有破。但她还是买了一卷新的羊皮纸,因为她的旧羊皮纸快用完了,剩下的那几张边角已经发黄,写上去墨会洇开。
她还买了一瓶新墨水——深蓝色的,不是黑色的,麦格大概会说“蓝色也可以,但不要用红色”,但塞拉菲娜觉得深蓝色写出来的字比黑色好看。
买完东西,他们站在街上,手里拎着各自的袋子。
詹姆的袋子里只有一包太妃糖和一盒巧克力蛙。
西里斯问他课本买了吗,他说“下周再来买”,西里斯说“下周就开学了”,詹姆说“那就是开学前一天再来买”。
“你们饿了吗?”詹姆问。
“你刚吃了太妃糖。”莉莉说。
“那不算饭。”
“冰淇淋也不算饭。”
“冰淇淋算饭前甜点。”詹姆说,然后他看到了街对面的一家店,眼睛亮了起来。“弗洛林冷饮店!”
弗洛林冷饮店在对角巷的中段,店面不大,但门口总是排着队。
今天运气好,人不多,只有两三个人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拿着硬币,盯着柜台上那排五颜六色的冰淇淋桶。
店门口的遮阳棚是红白条纹的,在阳光里像一面被拉长了的旗帜。
他们走过去,各自点了想要的。
莉莉要了草莓味,詹姆要了巧克力味——西里斯说“你每次都点巧克力”,詹姆说“巧克力最好吃”,西里斯说“你没试过别的怎么知道”,詹姆说“不需要试,我知道”。西里斯要了柠檬雪宝,塞拉菲娜要了香草味。
四个人坐在店门口的铁艺小圆桌旁边,阳光从遮阳棚的缝隙里漏下来。。
莉莉的草莓冰淇淋化得很快,粉色的奶油从蛋筒边上流下来,她赶紧舔了一口,但还是滴了一滴在手上。
詹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递过去,莉莉看了一眼那块手帕——上面的褶皱看起来像是被揉成一团塞在口袋里好几天了——从自己口袋里抽出一块干净的白手帕,擦了擦手。
詹姆把手帕塞回口袋,表情是一种“我尽力了”的坦然。
塞拉菲娜吃得很慢。
香草冰淇淋在勺子里慢慢融化,她把它送进嘴里,凉凉的,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有一个小男孩骑着玩具扫帚从人群中穿过去,扫帚飞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他的妈妈在后面追,喊着“停下来”。
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巫师站在书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书,眼镜架在鼻尖上。
有两个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女孩从冷饮店门口经过,一个扎着马尾,一个短发,两个人挽着胳膊,笑着说什么,声音被街上的嘈杂淹没了,但笑容看得很清楚。
西里斯坐在她对面,吃着他的柠檬雪宝,表情是那种不太在意的、慵懒的平静,但他的眼睛在转,看着街上的每一个人,好像在观察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在看。
“塞拉,”西里斯忽然说,“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变形术论文写了几寸?”
“十二寸。”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表情是一种“你怎么能写十二寸”的难以置信。“我写了八寸,觉得已经够长了。”
“八寸够了,”塞拉菲娜说,“麦格不会因为你写得多就加分。她看的是内容。”
“你写的内容肯定比我好。”
“我没看过你的,不知道。”
詹姆从草莓味和巧克力味之间抬起头来,嘴角沾着巧克力。“你们能不能不要聊作业?现在是暑假。暑假的意思就是不用想作业。”
“你已经两个月没想作业了,”西里斯说,“开学第一天麦格就会找你谈话。”
“麦格找过我很多次了。我不怕。”
“你应该怕。”
“我不怕。”
“你会怕的。”
莉莉在旁边吃完了她的草莓冰淇淋,把蛋筒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你们每天这样吵不累吗?”
“不累。”詹姆和西里斯同时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塞拉菲娜低下头,把最后一口香草冰淇淋吃掉。蛋筒已经有点软了,被冰淇淋泡得失去了脆度,但她还是吃了,一口一口地,嚼得很慢。
莉莉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她的红头发被阳光照得发亮,“接下来去哪?”她问。
“我还没买魔药课本。”詹姆说。
“你什么都没买。”西里斯说。
“我买了太妃糖。”
“那不算。”
“那就算。”
塞拉菲娜站起来,把椅子摆正。
她拎起装着羊皮纸和墨水瓶的袋子。
“去买课本吧。”她说。
他们走进丽痕书店的时候,门口那堆自动翻页的书还在吵。一本《诅咒与反诅咒》冲着旁边那本《高级魔药制备》骂骂咧咧,说它占了自己的位置,那本魔药书懒得理它,翻了个身,把封面朝里了。
塞拉菲娜和莉莉在二楼找到了二年级的课本。莉莉翻了翻《与女鬼决裂》,皱着眉头说“这女鬼看起来不太友善”。塞拉菲娜看了一眼封面——一个脸色发青的女人从井里爬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手指又细又长——觉得“不太友善”这个形容已经很客气了。
她把自己的那本塞进包里,又帮莉莉拿了一本,因为莉莉的坩埚袋子太重了,腾不出手。
西里斯在一楼找到了《标准咒语·二级》,把它夹在胳膊底下,然后靠在书架上等詹姆。
詹姆在零食架和课本区之间来回走了两趟,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购物清单——大概是他妈妈塞进他箱子里的,上面写着“魔药课本、变形术课本、魔法史课本、不要买糖”。
詹姆把清单翻过来,背面写着“不要买糖”四个字,被加粗了,底下画了两条横线。
“你买糖了吗?”西里斯问。
“没有。”詹姆说,嘴里嚼着什么东西。
“你在吃什么?”
“书签。巧克力的。那不是糖。”
西里斯看了他两秒,决定不追究这个逻辑问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麻瓜硬币——一枚十便士——在手指间翻了一下。“你知道麻瓜的钱上为什么有女王吗?”
詹姆凑过来看了一眼。“不知道。”
“因为麻瓜觉得把死人的脸印在钱上比较省事,反正不会再死了,不用换了。”
詹姆盯着那枚硬币看了两秒。“那他们为什么不把祖先全印上去?一个硬币上挤一堆脸。”
“那认不出面额了。”
“可以按脸的大小分。脸大的值钱,脸小的不值钱。”
“那女王的脸最大?”
“女王的脸应该最大。但女王的头像没有她旁边那只狮子大。”
“那只狮子不是女王。”
“但它的脸比女王大。”
“所以那只狮子比女王值钱?”
“按脸的大小算,是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然后詹姆笑了。“那麻瓜应该把鲸鱼印上去。鲸鱼的脸最大,一张能顶一个金加隆。”
“麻瓜的钱币上没有鲸鱼。”
“所以他们还没想明白这个道理。”
西里斯想了想,点了点头。“麻瓜的铸币局需要你。”
“他们请不起我。”詹姆把硬币从西里斯手里拿过来,看了看,又塞回他手里。“而且我不想每天盯着一条鲸鱼看。”
“那你想看什么?”
“巧克力蛙。”
“巧克力蛙不是麻瓜的钱。”
“但它的脸比女王大。”
西里斯看着詹姆,嘴角慢慢翘起来。“你的逻辑,”他说,“是我见过最歪的东西。”
“歪的东西好笑。”
“为什么?”
“因为直的不好笑。直的太正经了。”
西里斯笑了一下。他把硬币收进口袋,靠在书架上。
詹姆又笑了,这次声音大了一些,旁边一个正在看书的老巫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眼镜片后面射出来。
詹姆收了收笑,但没有收住,嘴角还在往上翘。
莉莉摇了摇头,走到柜台去付钱。
塞拉菲娜跟在她后面,把手里那摞书放在柜台上。
收银台的男巫正在用魔杖点着书脊,一本一本地登记,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塞拉菲娜觉得他可能不是在认真登记,只是在假装很快,好让排队的人不要催。
莉莉付完钱,把书塞进袋子,走到门口等他们。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
她的红头发在光里几乎要烧起来了,亮得不像真的。
詹姆看到那个画面,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半根巧克力书签,看着莉莉站在阳光里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他自己大概不知道的、完全没有防备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东西。
西里斯看了他一眼,没有打趣他。他只是把书袋拎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让阳光涌进来更多。
“走吧,”他说,“再不回去天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