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院子里有一大片空地,草地被修剪得很整齐,几乎和霍格沃兹的魁地奇球场一样大。

阳光把草地晒得发亮,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她把银箭放在地上,跨上去。扫帚升起来了——但升得不太稳。

她上次骑扫帚是几年前的事了,在霍格沃兹的场地上,麦格在旁边走,手一直伸着。

那时候她飞得很慢,离地面很近,麦格随时准备接住她。现在没有人伸着手了。

银箭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她赶紧夹紧膝盖,扫帚稳住了,但她的身体还是歪的,整个人往左边斜,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把她往下拽。

她试着往□□,倾过头了,扫帚又往右边晃。她在空中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飞但还没学会停的麻雀。

“你还好吗?”西里斯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她,手搭在额头上挡阳光。

“还好。”塞拉菲娜说。话音刚落,扫帚抖了一下,她往前一栽,差点从扫帚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了手柄。

西里斯在下面笑了一声,好像在说“你明明需要帮忙但嘴硬”。

“你下来,”他说,“我教你。”

塞拉菲娜犹豫了一下,把扫帚降下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她的膝盖有点软。

西里斯从她手里接过银箭,跨上去,轻轻一蹬。

扫帚稳稳地升起来了,像一根被线拉起来的风筝,笔直的、安静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他在空中绕了一个小圈,然后降下来,动作流畅得像在做一件他已经做了几万遍的事。

“你身体太僵了,”他说,把扫帚递还给她,“你紧张,扫帚能感觉到。你越紧张,它越不听话。”

“我没有紧张。”塞拉菲娜说。

“你的手在发抖。”

塞拉菲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发抖。她把手指松开,又握紧,甩了甩。

“你小时候骑过,对吧?”西里斯问。

“骑过。但那是很久以前了。我妈妈在旁边走。”

“那你现在不用管你妈妈。”西里斯说,“你也不用管扫帚。你只要管你自己。身体放松,膝盖夹住,但不要夹太紧——像——”他想了想,“像你拿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猫。你不能让它掉下去,但也不能把它捏死。”

“奇怪的比喻。”

“管用就行。”

塞拉菲娜跨上扫帚。这次她没有急着蹬,先坐在上面,感受了一下手柄的弧度、脚下的踏脚、膝盖夹住扫帚柄的那个位置。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一蹬。

扫帚升起来了。还是晃,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她的身体还是有点僵,但至少没有往一边倒了。

“你的肩膀,”西里斯在下面喊,“肩膀放松。你肩膀绷得像要去打架。”

塞拉菲娜把肩膀沉了沉。扫帚稳了一点。

“腰不要太硬。你骑的不是木头桩子,扫帚会动,你要跟着它动。”

塞拉菲娜试着让自己的腰软下来,跟着扫帚的晃动轻轻调整重心。

扫帚不再和她对抗了。它在空中画了一个不太圆的圈,她坐在上面,虽然没有西里斯那么稳,但至少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

“对,就这样。”西里斯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再来一圈。”

塞拉菲娜飞了一圈。比刚才好多了。她的头发被风吹到后面,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她飞过院子,飞过那棵老橡树,飞到稻田上面。稻子在下面晃着,金色的,一层一层的,像海浪。

她飞到小溪上面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影子在水面上滑过去,歪歪扭扭的,但确实在滑。

她飞回来,降落在院子里。这一次膝盖没有软。

西里斯站在草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比刚才好。”

“还是不太稳。”塞拉菲娜说。

“多练就好了。”西里斯说,“你魔咒那么好,飞天扫帚不会差的。魔咒靠手腕,飞天扫帚靠全身。你只是还没习惯。”

詹姆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蛋糕,嘴里还嚼着。“你们在骑扫帚?怎么不叫我?”他把蛋糕咽下去,拍了拍手,“塞拉,你下来,我飞一圈给你看。”

“你飞得没我好。”西里斯说。

“我飞得比你好。”

“你连我叔叔家的扫帚都驯不服。”

“那是意外。这把扫帚太老了。”

“你飞得不好怪扫帚老。”

“你飞得好是因为你天天飞。”

“你飞得不好是因为你笨。”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语速越来越快。

塞拉菲娜从扫帚上下来,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吵。莉莉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南瓜汁,靠在门框上,也在看。

“他们每天都这样吗?”莉莉问。

“不知道。”塞拉菲娜说,“但今天已经吵了三次了。”

“早上那两次吵的什么?”

“好像是第一次是争谁先洗澡。第二次是争早餐最后一个馅饼归谁。我听家养小精灵说的。”塞拉菲娜笑了笑。

“谁赢了?”

“西里斯。两次都是。”

莉莉喝了一口南瓜汁,表情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詹姆和西里斯还在吵。

话题已经从“谁飞得好”变成了“你刚才从扫帚上摔下来过”,又从“你从扫帚上摔下来过”变成了“你那次把弗立维教授的茶杯打翻了”。塞拉菲娜觉得如果没有人打断他们,他们能一直吵到下午五点。

她扛起银箭,朝稻田那边走去。

西里斯在身后喊了一声“你去哪”,她说“再练一会儿”。他“哦”了一声,继续和詹姆吵。

塞拉菲娜在稻田边上停下来,把扫帚放在地上,跨上去,蹬了一下。扫帚升起来了。

她飞得很慢,很低,稻穗几乎碰到了她的鞋。

风从耳边吹过,把她的头发吹到脸前面,挡住了视线,她用手拨开。

这次她飞了很久。飞到小溪那边,转一个弯,飞回来。又飞过去,又飞回来。一次比一次稳,一次比一次不害怕。

她降下来的时候,莉莉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两块饼干。“你妈妈烤的?”莉莉递给她一块。

“嗯。”

“好吃。”

两个人站在田埂上,嚼着饼干,看着远处的山。山是蓝色的——不是天空的那种蓝,是一种更深的、像墨水的蓝,一层一层的,越远越淡。

“塞拉。”莉莉说。

“嗯?”

“你觉得霍格沃兹会一直这样吗?”

塞拉菲娜嚼着饼干,想了想。“哪样?”

“就是——我们现在这样。在山上,有太阳,有稻田,有扫帚。詹姆和西里斯在吵架。你妈妈烤了饼干。我爸爸五点来接我。”

塞拉菲娜又想了想。“不知道。”她说。

莉莉没有再问。她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转身朝院子走回去。

塞拉菲娜以为她去拿南瓜汁或者再去拿点饼干,但莉莉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扫帚。

是一把放在杂物间角落里的,看起来更旧一些,木质更深,手柄上刻着“阿尔法德”的名字。

“你从哪找到的?”塞拉菲娜问。

“杂物间。靠在墙边,和一把铁锹放在一起。”莉莉把扫帚放在地上,跨上去试了试,脚还踩在地上,“我没怎么骑过。”

“我也没怎么骑过。”

“你刚才飞得挺好的。”

“那是西里斯教的。”塞拉菲娜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来,我教你。”

莉莉从扫帚上下来,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塞拉菲娜。

她的表情是那种“好吧我试试”的轻松,但她好像有点紧张。

“你先坐上去,不用蹬,就坐着,感受一下。”塞拉菲娜说。这是西里斯刚才教她的第一句,她原封不动地搬过来了。

莉莉跨上去,坐在扫帚上。她的腿比塞拉菲娜长一些,膝盖的位置不太一样,她调整了一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身体放松。不要太僵。”塞拉菲娜说,“你紧张的话扫帚能感觉到。”

“我没有紧张。”莉莉说。她的语气和塞拉菲娜刚才说“我没有紧张”的时候一模一样。

塞拉菲娜没有拆穿她。“轻轻蹬一下,先别飞高,就离开地面一点点。”

莉莉蹬了一下。扫帚升起来了——大概升了二十厘米,然后晃了一下,莉莉的身体跟着晃,她的手抓紧了手柄,指节发白。

“不要抓那么紧。像——”塞拉菲娜想了想,“像你拿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猫。你不能让它掉下去,但也不能把它捏死。”

莉莉低头看了她一眼。“西里斯说的?”

“嗯。”

“他哪里来的小猫?”

“他说是个比喻。”

“奇怪的比喻。”

“管用就行。”

莉莉的手指松开了一些。扫帚稳住了。

她在离地面二十厘米的高度悬了几秒,然后慢慢降下来,脚踩到草地的时候,她的表情是一种“我做到了但我不想表现得太高兴”的克制。

“再来一次。”塞拉菲娜说。

莉莉又蹬了一下。

这次升得高了一些,大概半米。扫帚还是晃,但莉莉的身体没有跟着晃了。

她的膝盖夹住了扫帚柄,腰微微前倾,整个人和扫帚之间形成了一种虽然还不熟练、但已经开始配合的默契。

“你的肩膀,”塞拉菲娜学着西里斯的语气说,“肩膀放松。你肩膀绷得像要去打架。”

莉莉笑了一下,把肩膀沉了沉。扫帚又稳了一点。

塞拉菲娜跨上自己的银箭,蹬了一下,升到和莉莉一样的高度。

两个人悬在院子中央,离地面不到一米,像两只刚学飞的小鸟,翅膀还不够硬,但已经在扑腾了。

“跟着我,”塞拉菲娜说,“慢慢飞,不用快。”

她轻轻往前倾,银箭缓缓向前移动。

莉莉跟在后面,速度差不多,但比她更慢一些。银箭飞得稳,莉莉那把老扫帚不太听话,总是往左边偏,莉莉就不断地往右边调整,整个人在扫帚上微微斜着,像在骑一辆轮子歪了的自行车。

“你往右偏了。”塞拉菲娜说。

“我知道。它自己往左跑。”

“那你跟它说一声。”

“说什么?”

“说‘别闹’。”

莉莉真的对着扫帚说了一声“别闹”。扫帚当然没有理她,还是往左偏。但莉莉笑了一下,身体放松了,扫帚反而比刚才稳了一些。

她们飞过院子,飞到老橡树旁边。

树枝很低,塞拉菲娜低下头,莉莉也低下头,两个人几乎是贴着树枝飞过去的,头发差点挂到树叶上。

莉莉在树枝下面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塞拉菲娜听到了。

她们飞到稻田上面。稻子在下面晃着,金色的,一层一层的,风吹过来,带着稻香和泥土的味道。

莉莉的红色头发在空中飘着,和金色的稻田配在一起,像一幅画。

“好美。”莉莉说。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塞拉菲娜还是听到了。

“嗯。”塞拉菲娜说。

她们飞到小溪上面,看到自己的影子在水面上滑过去。

两个影子,一个深色头发,一个红色头发,歪歪扭扭地挨在一起,像两条靠得很近的鱼。

飞了一圈,回到院子里。塞拉菲娜先降下来,莉莉跟在后面。

莉莉降的时候扫帚颠了一下,她往前一栽,差点从扫帚上滑下来,但她的手抓住了手柄,膝盖夹住了扫帚柄,稳住了。

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我飞了。”莉莉说。

“你飞了。”塞拉菲娜说。

两个人站在草地上,各自扛着自己的扫帚,头发都被风吹乱了,脸上被风吹得红红的。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缩得很短,缩在脚底下,像两个黑色的、小小的圆点。

詹姆从屋里跑出来,嘴里又塞了一块蛋糕。“你们在飞?怎么不叫我?”

“你在吃东西。”塞拉菲娜说。

詹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蛋糕,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吃。“我可以一边吃一边飞。”

“你上次一边吃一边飞的时候,把蛋糕糊在了自己的脸上。”西里斯从门口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南瓜汁。

“那是意外。”

“你所有的意外都是因为你一边做某件事一边吃。”

詹姆没有反驳,因为他已经把蛋糕塞进了嘴里,说不出话了。

莉莉把扫帚靠在墙上,走到台阶边坐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橡皮筋,把被风吹散的头发重新扎成马尾。

塞拉菲娜在她旁边坐下来,把银箭放在脚边。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又吹乱了。莉莉刚扎好的马尾又散了几缕,她没有再扎,就让它们散着。

西里斯从门口走过来,在台阶的另一头坐下。詹姆终于把蛋糕咽下去了,也跟过来坐下。

五个人坐在石阶上——塞拉菲娜、莉莉、西里斯、詹姆、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彼得——排成一排,像五只停在电线上的鸟。

“下午五点了。”莉莉看了一眼天色。

“你爸爸会准时来的。”塞拉菲娜说。

“我知道。”莉莉说。但她还是往土路的方向看了一眼。

土路尽头空空的,只有风卷起的灰尘在阳光里闪着碎碎的光。远处的稻田一层一层地晃着,像金色的海浪,从近处一直推到天边。山还是蓝色的,和刚才一样蓝,一层一层的,越远越淡。

西里斯在旁边和詹姆说话,声音不大,塞拉菲娜没有在听。

她在听风的声音。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穿过橡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然后吹到台阶上,吹到她的脸上,凉凉的,带着稻香。

土路尽头出现了一个深蓝色的小点。

“你爸爸来了。”塞拉菲娜说。

莉莉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那个深蓝色的小点越来越大,变成了一辆车,深蓝色的轿车在土路上颠簸着,卷起一路的灰尘。

莉莉朝车挥了挥手。车也闪了一下灯。

“那我走了。”莉莉说。

“嗯。”

莉莉转身的时候,塞拉菲娜站起来,抱了她一下。很短,短到旁边的西里斯可能都没注意到。但莉莉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下。

“开学见。”莉莉说。

“开学见。”

莉莉走后,院子一下子安静了不少。詹姆蹲在台阶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

西里斯还靠在门框上,南瓜汁已经喝完了,杯子放在脚边。

塞拉菲娜坐在台阶上,膝盖并拢,手放在膝盖上。银箭靠在墙边,手柄上的木质纹路在阳光下越来越淡,太阳在往下走了。

“你妈妈什么时候来接你?”西里斯问。

“她说晚饭前。”塞拉菲娜看了看天色,“应该快了。”

“你晚上真得回去写作业?”

“对,是额外的。”

“你妈给你布置的?”

“有一些是,有一些不是。。”

詹姆把草茎扔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玩得不错,”他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太常见的、认真的满足,“除了莉莉走得太早了。”

“她玩了四个小时。”西里斯说。

“四个小时很短。”

“四个小时比一节课长多了。”

“一节课也很长,特别是宾斯教授的魔法史。”詹姆打趣说。

他坐回台阶上,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天上的云被风吹成了薄薄的一层,像有人用刷子在天上刷了一道白色的痕迹,淡淡的,快要散了。

土路尽头又出现了一个点。

不是蓝色的。是一个深色的、移动很快的点。

塞拉菲娜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那个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不是车,是一个人。

穿着深色的长袍,走路很快,步伐大而稳,长袍在身后翻着。

“你妈妈来了。”西里斯说。他的语气很平,但塞拉菲娜注意到他从台阶上站起来了。

他似乎想站的规矩点,于是背挺直了,手垂在身侧,连下巴的角度都调整了一下。

詹姆也站起来了。他甚至用手捋了捋头发——虽然捋了也没什么区别。

麦格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脚步没有停,直接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塞拉菲娜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认她完好无损、没有受伤、衣服没有破、头发虽然乱但还全在头上。然后她的目光移到西里斯身上,停了一秒。

“布莱克先生。”

“麦格教授。”西里斯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波特先生。”

“教授好。”詹姆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但没有西里斯那么明显。

麦格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银箭,又看了一眼塞拉菲娜。“飞了?”

“飞了。”塞拉菲娜说。

“飞得怎么样?”

“一开始不太好。西里斯教了我。”

麦格的目光转到西里斯身上。西里斯站在台阶旁边,背挺得很直,表情是那种“我在课堂上被点名了但我确信自己没有做错事”的谨慎。

“谢谢你教她。”麦格说。

西里斯愣了一下。“不客气,教授。”

塞拉菲娜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她拿起靠在墙边的银箭,走到麦格旁边。

银箭比塞拉菲娜高出一大截,她扛在肩上,扫帚头差点戳到西里斯的脸上。西里斯往旁边躲了一下。

“今天谢谢你们。”塞拉菲娜说。

“没什么。”西里斯说,“下次再来。阿尔法德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詹姆在旁边点头,点得很用力。“下次让莉莉也来。”

塞拉菲娜看了他一眼。詹姆的表情是那种“我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的表情。

麦格握住塞拉菲娜的手腕。幻影移形之前,塞拉菲娜听到西里斯在后面说了一句“开学见”,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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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食死徒的原罪
连载中耑木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