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答应了。当然,不是因为詹姆,而是因为塞拉菲娜。
她在回信里写得很清楚:“我去是因为你。但如果詹姆问我,我会说是因为天气不错。”塞拉菲娜把这封信读了两遍,觉得莉莉这个人很有意思——她明明可以直接说“不是因为他”,但她偏要拐一个弯,用一种让人会心一笑的方式说出来。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那一天。
塞拉菲娜一大早就起来了,比她在霍格沃兹上课的时候起得还早。
麦格在厨房里做早餐,煎蛋的香味从楼下飘上来,混着烤面包的味道。
塞拉菲娜吃完早餐,把碗洗了,然后走到杂物间门口,站了一会儿。
杂物间的门是白色的,门把手有些生锈了,要使劲拧才能打开。
她拧开门,里面堆着一些旧家具、旧书、几个落了灰的箱子。
靠墙的角落里立着一把扫帚,用布条缠着,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她把扫帚抽出来,解开布条。
是一把银箭。她认得这个型号——在《魁地奇溯源》那本书里见过图片,也在麦格的书架上那本《光轮与银箭:飞天扫帚发展史》里读过相关章节。
银箭是老型号了,比光轮系列早好几代,但它在当时是最快的扫帚,据说曾经在一场比赛中创下了从未被打破的速度纪录。
这把银箭的木质部分已经有些磨损了,手柄被握得发亮,银色的箭形标志有些褪色,但整体还是很结实。
塞拉菲娜把它举起来,挥了挥,很轻。
这是麦格年轻时候打魁地奇比赛用的。
她听说过麦格年轻时打过魁地奇——是格兰芬多的追球手,打过一场著名的比赛,赢了,还上了《预言家日报》。
但麦格从来不主动提这件事。塞拉菲娜是从其他教授那里听说的,弗立维教授有一次喝了两杯黄油啤酒之后,话特别多,讲了很多麦格年轻时候的事。
“她可是个好追球手,”弗立维说,尖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怀念,“飞得又快又稳,抓住金色飞贼的那个姿势——虽然追球手不抓飞贼,但那一场她确实抓了——连老奥利弗都说没见过那样的。”
塞拉菲娜把那把银箭扛在肩上,走到门口。麦格已经换好了出门的长袍,站在台阶上等她。
“带上这个,”麦格说,递给她一个布袋子,“里面装了点心。给你的小伙伴分分。”
塞拉菲娜接过袋子,沉甸甸的,闻起来像是麦格早上刚烤的饼干。
麦格伸出手。
塞拉菲娜一手扛着扫帚,一手拎着布袋子,腾不出手来握,于是用胳膊肘夹住了麦格的手腕。
麦格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幻影移形的感觉还是一样——身体被拧成了一股绳,然后舒展开来。
她们出现在一条土路上,两边是绿色的稻田,稻子长得很好,穗子沉甸甸地垂着,风一吹就晃。
远处有一座石头房子,不大,但看起来很结实,烟囱里冒着烟,大概是有人提前来烧了壁炉。
房子前面站着一个人。
西里斯·布莱克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上衣,头发比在学校的时候长了一些,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靠在门框上,姿势很随意,但塞拉菲娜注意到他的站姿,带着点“我已经准备好迎接客人了”的挺拔,只是假装成松垮。
他看到塞拉菲娜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麦格。
那个翘起来的嘴角僵住了。
西里斯从门框上直起身来,站姿从“假装松垮”变成了“真正挺拔”——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他看起来像一个被突然抽查作业的学生,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但耳朵尖已经红了。
“麦格教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至少一个调。
“布莱克先生。”麦格点了点头,语气和在学校里一模一样——不冷不热。
“塞拉就麻烦你们了。”麦格说,“她还有作业,晚上要写,别玩太晚。”
西里斯点头,点得很用力。“好的教授。不会的教授。我们晚上不出去玩。”
塞拉菲娜站在旁边,扛着扫帚,拎着饼干,觉得西里斯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被詹姆看到,詹姆大概能笑到明年。
麦格看了塞拉菲娜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幻影移形了。“啪”的一声,她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小片被压平的草地。
西里斯等了两秒,确认麦格真的走了,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从“真正挺拔”塌回了“靠在门框上”。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你妈妈每次出现,”他说,“我都觉得她在给我打分。”
“她可能确实在给你打分。”塞拉菲娜说。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表情是一种“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的无奈。
院子里传来一声响动。詹姆正蹲在院子中央,和一把扫帚搏斗。
那把扫帚躺在地上,他用手去抓,扫帚弹起来,打了一下他的膝盖,然后滚到了另一边。他爬起来,又去抓,扫帚又弹起来,这次打到了他的小腿。
“它不听我的!”詹姆朝西里斯喊,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实的、被一把扫帚击败之后的愤怒。
“那是你方法不对。”西里斯说,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我方法哪里不对?”
“你方法全都不对。”
詹姆瞪了他一眼,又低头去抓扫帚。扫帚又弹起来,这次打到了他的手背,他“嘶”了一声,甩了甩手,然后继续抓。
塞拉菲娜把银箭靠在墙上,拎着饼干袋子走进屋里。
客厅不大,但很亮,窗户开得很大,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木头地板晒得发白。
壁炉烧着,但不是因为冷——八月的山上看不见冷——大概只是为了好看。
沙发是深绿色的绒面沙发,坐上去会陷进去的那种。茶几上摆着一盘点心,有馅饼、小蛋糕、几块饼干,还有一个果盘,里面堆着苹果和梨。
“你尽管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西里斯从门口走进来,靠在沙发扶手上,指了指那盘点心,“阿尔法德让家养小精灵做的。他说‘小孩子来家里就是要吃东西’。”
塞拉菲娜在沙发上坐下来,拿了一块饼干。饼干是燕麦的,很脆,咬一口碎屑掉了一膝盖。她用手接住,放回盘子里。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塞拉菲娜从窗户探出头去,看到一辆深蓝色的轿车停在土路边上。
车门开了,莉莉从后座跳出来,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头发和莉莉一样是红色的。他朝莉莉挥了挥手,说了句什么,莉莉笑着回了一句。
然后詹姆从院子里冲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快到塞拉菲娜觉得他可能会被自己的脚绊倒。
他跑到一半的时候,忽然看到了那辆深蓝色的轿车,看到了驾驶座上的男人,看到了副驾驶座上的女人——那女人也有红色的头发,比莉莉的暗一些,盘在脑后。
詹姆的脚步慢下来了。显然,他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这个情况。
他走到莉莉面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热烈欢迎”变成了一种经过谨慎调整的、人畜无害的乖学生样。嘴角的弧度变小了,眼睛里的光收了一些,肩膀放低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矮了两厘米。
“你好,伊万斯。”他说,声音也变低了,变乖了,变得不像他了。
莉莉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忍笑。“你好,波特。”
莉莉的父母从车上下来。莉莉的父亲很高,比詹姆高出大半个头,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他伸出手,詹姆握了,握得很认真,像在参加一个重要的面试。“你是詹姆?”莉莉的父亲说,“莉莉提到过你。”
詹姆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变成了一种适度的、有礼貌的亮。“她提到过我?”
“提到过。”莉莉的父亲说,嘴角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她说你总是缠着她。”
詹姆的表情僵了一秒。莉莉在旁边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很短。
莉莉的母亲从副驾驶那边走过来。她的头发是深红色的,和莉莉的不太一样,但眼睛是一样的绿色,像春天的叶子被雨水洗过之后的那种绿。
她打量了詹姆一眼,目光在他乱蓬蓬的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好,詹姆。”
“你好,夫人。”詹姆说,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个调。
莉莉的父母没有停留太久。
他们和莉莉约好了下午五点来接她,说要去附近的一个镇子逛逛,“难得出来一趟”。莉莉的母亲抱了莉莉一下,莉莉的父亲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惹麻烦”。莉莉说“我不会”,她父亲说“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你的朋友们”。
莉莉的父亲朝詹姆看了一眼。詹姆站得笔直,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宣誓。
车开走了。深蓝色的轿车沿着土路越来越远,卷起一小片灰尘。
莉莉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稻田的尽头,然后转过身来,朝塞拉菲娜挥了挥手。塞拉菲娜从窗户探出头去,也挥了挥手。
詹姆站在莉莉旁边,还在保持那个乖学生的姿势。莉莉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变回来了。”
“变回来什么?”
“你刚才那个样子。好像我爸爸随时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魔杖把你变成一只青蛙。”
詹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是真正的詹姆式的笑——大、亮、带着一点傻气,和他刚才那个“人畜无害的乖学生”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你爸爸会魔法?”
“不会。”莉莉说。
“那他怎么把我变成青蛙?”
“所以我刚才说的是‘好像’。”
塞拉菲娜从窗边缩回来,又拿了一块饼干。
西里斯靠在沙发扶手上,也看着窗外,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詹姆今天早上六点就起来了,”他说,“挑衣服挑了一个小时。他带了四件衬衫,每件都试了三遍。”
“你看到了?”
“他试衣服的时候我在睡觉。他每试一件就过来把我摇醒问我‘这件怎么样’,我说‘都差不多’,他说‘你再看看’,然后我闭上眼睛,他又把我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