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术课总算有惊无险地结束了。塞拉菲娜走出教室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只猫的爪子底下逃生的老鼠。虽然那只猫是她妈妈。
“下一节是什么课?”莉莉一边翻书包一边问。
“魔咒课。”塞拉菲娜看了一眼课表,“弗立维教授。”
她们跟着人流往三楼走。
魔咒课的教室比变形术教室小一些,桌椅排成半圆形,讲台上堆着一摞厚厚的羊皮纸,旁边放着一个支架,上面摆着一本翻开的大书——书名塞拉菲娜没看清,但她注意到书的边缘贴着好多彩色的小标签。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来。塞拉菲娜和莉莉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玛丽从后面冒出来,在莉莉旁边坐下,头发今天扎成了两个小揪揪,一边一个。
“你们知道弗立维教授是什么样的人吗?”玛丽小声问。
“听说很矮,”莉莉说,“好像是妖精的后裔?”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他教的魔咒课很棒。而且他很公平。”
“你怎么知道?”
“我在霍格沃兹住了六年。”
玛丽眨了眨眼睛,好像这才想起来塞拉菲娜不是从火车上才开始认识霍格沃兹的。
塞拉菲娜低下头,把手伸进书包里摸课本。
她摸到了一本厚书——变形术课本。又摸到了一本更厚的——魔法史课本。又摸到了一本薄一些的——魔药课本。再摸——
空的。
她把书包从桌下拎上来,拉开拉链,把头埋进去翻了一遍。
变形术。魔法史。魔药。天文。一本关于中世纪麻瓜法律的课外书——那是她自己塞进去的,和今天的课没关系。但是没有魔咒课本。
她早上从宿舍跑出来的时候太急了,把魔咒课本忘在床头柜上了。
“怎么了?”莉莉看她脸色不对。
“忘带课本了。”塞拉菲娜说,声音压得很低。
“完蛋。”
“完蛋。”
弗立维教授从讲台后面探出头来——他的身高刚好比讲台高出半个头,如果不探出来的话,教室里可能只能看到一撮灰色的头发在移动。
他踩在一个小台子上,费力地爬上了讲台前面的椅子,然后清了清嗓子,用尖细但清晰的声音说:“早上好,同学们!”
“早上好,弗立维教授。”全班齐声回答。
“今天我们学习漂浮咒。”弗立维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好像这个咒语他教了一辈子还是觉得很有趣,“这是你们遇到的第一个真正让物体脱离重力的咒语。咒语是——羽加迪姆勒维奥萨。发音很重要。重音在‘勒’上,不是‘维’上。很多学生一辈子都搞不清楚这一点。”
他挥了一下魔杖,一朵羽毛从讲台上飘起来,在教室上方轻盈地转了几个圈,然后慢慢落回原处。
“好,现在谁来说一说漂浮咒的核心原理?”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落在了塞拉菲娜身上。
“麦格小姐?”
塞拉菲娜僵了一下。她没有课本。她不知道弗立维教授要问什么。
她的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圈——漂浮咒,她在暑假练过。在后院的台阶上,偷偷摸摸的,麦格不在家的时候。她让一片落叶飘起来过,还在它落地之前用手接住了。
“漂浮咒的原理是,”她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一些,“让物体脱离重力的束缚,但不是抵消重力。咒语在物体和地面之间创造一层气垫,让物体在这层气垫上滑动。所以漂浮起来的物体不是真的‘飞’了,而是被咒语托着。”
她停了一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物体的重量不会消失,只是被咒语分担了。所以越重的东西越难飘起来。”
弗立维教授的眼睛亮了。
“非常准确!”他的声音尖尖的,带着一种发现好学生时的兴奋,“不仅是原理正确,连重量分担的细节都说到了。这学期第一个把这三点全部说清楚的学生。”
他拿出魔杖划了一下。
“格兰芬多加五分。”
塞拉菲娜听到身后传来詹姆压低声音的“喔——”,然后被西里斯掐了一下,安静了。
莉莉在旁边用气声说:“你没有课本还加分?”
塞拉菲娜的耳朵尖红红的,嘴角压着笑。“我暑假看过。”
“你暑假看过的东西可真多。”
“我暑假很无聊。”
弗立维教授从讲台上跳下来——其实不是跳,是从小台子上跨下来,但因为他太矮了,看起来像从一个很高的台阶上跳下来——然后开始发羽毛。每人一根,灰色的,软软的,放在桌角。
“好了,同学们,拿出魔杖,我们开始练习。记住——羽加迪姆勒维奥萨。重音在‘勒’。”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混乱的念咒声。羽毛在桌面上抖动、翻滚、原地打转,偶尔有一两根飘起来几厘米,然后又掉下去。有人在喊“羽加迪姆——什么来着”,有人在喊“我的羽毛飞了”——其实是掉到地上了,不是在飞。
塞拉菲娜抽出魔杖。她看了一眼桌角那根灰色的羽毛,深吸了一口气。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重音在“勒”。暑假练的时候她纠正过自己的发音——第一遍念错了,麦格不在家,没有人纠正她,是落叶告诉她的。它抖了一下,没有飘起来。她念了第二遍,发音对了,落叶飘起来了,虽然只飘了大概十厘米,但确实飘起来了。
她当时坐在后院的台阶上,手里握着魔杖,看着那片落叶在阳光下慢慢地转了一个圈,笑了好久。
现在她又握着这根魔杖了。教室里很吵,到处都是念咒的声音,羽毛在空中飞——有人的羽毛飘得挺高,但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喝醉了的蝴蝶;有人的羽毛完全没动,躺在桌角像一只死了的鸟;有人的羽毛飘起来之后撞到了旁边同学的羽毛,两根羽毛缠在一起,两个人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先停。
塞拉菲娜举起魔杖,手腕轻轻一抖。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她的声音不大,在满教室的嘈杂中几乎听不到。但她的羽毛听到了。
它从桌角轻轻飘起来。不是抖动,不是翻滚,不是挣扎着往上爬——而是轻盈的、稳定的、像是在空中本来就应该待在那里的那种飘。
它缓缓上升,越过了塞拉菲娜的头顶,越过了莉莉头顶的羽毛——莉莉的羽毛飘得也不错,但歪了一点——然后悬在教室半空中,像一个灰色的、安静的小小的月亮,慢慢地转着圈。
弗立维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桌边。他仰着头看着那根羽毛,眼睛里映着羽毛的影子。
“完美。”他说,声音很轻,好像在怕惊动那根羽毛,“非常完美的手腕动作。发音准确,力度控制得当。你在暑假练过?”
“练过几次。”塞拉菲娜说。
“几次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弗立维教授低下头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很真,“格兰芬多加十分。”
他转身走回讲台的时候,小声嘟囔了一句:“今年的一年级比去年强多了。”
莉莉在旁边戳了戳塞拉菲娜的胳膊。“你已经被加了十分了。你妈妈扣了你五分,你现在净赚五分。”
塞拉菲娜把羽毛从半空中收回来,让它轻轻落在桌面上。
“不,”她说,“我妈妈扣了我五分,现在净赚十分。但麦格教授没有扣错,我确实迟到了。”
莉莉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复杂——好像想说“你怎么这么较真”,又好像觉得“算了这就是塞拉菲娜”。
下课铃响了。弗立维教授站在讲台后面,踮着脚尖朝全班挥手。
“好了好了,把羽毛留在桌上,下节课继续用。别拿走,上次有个学生拿走了羽毛说要留作纪念,我后来又去找了一只新的,但那只新的一直不太听话——”
学生们鱼贯而出。塞拉菲娜把书包拎起来,魔杖塞进口袋,跟着莉莉往外走。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她侧着身子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差点撞到一个高年级的男生,对方瞪了她一眼,她说了声对不起,那个男生大概看她是一年级的,没有追究。
“下节什么课?”玛丽追上来问。
“魔法史。”莉莉说。
“听说宾斯教授是幽灵。”玛丽的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既害怕又兴奋的颤抖。
“我听说了。”塞拉菲娜说,“他死了但还在教书。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死了。”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弹了几下,被嘈杂的人声吞没了。
她们沿着楼梯往下走,经过三楼的时候,塞拉菲娜看到西里斯和詹姆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聊天,彼得很小只地站在他们旁边,看起来像一个缩水了的版本。
西里斯看到塞拉菲娜,朝她挥了一下手,动作懒洋洋的,好像刚睡醒。
“听说你没带魔咒书?”他喊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
“整个城堡都在传。”西里斯说,嘴角翘着,“麦格教授的女儿在魔咒课上抢了所有人的风头。”
“我没抢风头。”塞拉菲娜说,但她加快了脚步,拉着莉莉往下走了。
“你耳朵红了。”莉莉说。
“没有。”
“红了。”
“是走廊里太热了。”
莉莉没有拆穿她,只是笑了一声,跟着她继续往楼下走。
塞拉菲娜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有些烫,但她把这归结为教室太闷,空气不流通,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