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的早晨并没有塞拉菲娜想象中的顺利。
当清晨东边的太阳升起,越来越高,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伴随着莉莉的尖叫声在耳边炸开——塞拉菲娜才缓缓从被窝里睁开眼。
“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莉莉的声音又尖又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正站在床和衣柜之间,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身上套袍子,一只胳膊已经伸进去了,另一只还在袖口外面扑腾。
塞拉菲娜眨了眨眼睛,脑子还是糊的。她看到莉莉的袍子穿反了,又翻过来重新穿,扣子系错了两颗又解开重系。
她看到玛丽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端端正正地摆在被子上面,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然后她的大脑终于启动了。
霍格沃兹。一年级。学生。早八。
她从床上蹦了起来,真的是蹦的,膝盖顶到了床柱,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但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把昨晚叠好放在椅子上的袍子抓过来套上,扣子从下往上系,系到第三颗才发现系错了,又解开重系。
袜子一只脚穿了一只脚没穿,她单脚跳着在床底下找到了另一只。魔杖在床头柜上,她一手抄起来塞进袍子口袋。
书包在椅子底下,她拎起来挂在肩膀上,课本在里面哐当哐当地响。
“你好了吗?”莉莉已经站在门口了,头发还是乱的,有一缕红色的碎发翘在头顶,像一根天线。
“好了好了——”
两个人冲出宿舍,冲过公共休息室,冲过胖夫人的肖像——胖夫人还在打瞌睡,被她们的脚步声惊醒,嘟囔了一句“梅林的胡子啊”——冲下旋转楼梯,冲过走廊,冲过一幅又一幅被惊动的画像。
城堡里已经没什么学生了。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在石板上。
偶尔有一两个高年级的学生从对面走过来,步伐从容,手里端着咖啡,看着她们俩像两只没头苍蝇一样跑过去,露出那种“我们也经历过这个”的、略带同情又略带好笑的表情。
冲进大礼堂的时候,长桌上已经没什么东西了。
几片面包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南瓜汁的壶底还剩最后一点,壶嘴朝下倒了半天才倒出小半杯。
家养小精灵们已经开始收拾了,几个空盘子正在自己叠起来。
塞拉菲娜坐在格兰芬多长桌的椅子上,抓起一片面包就往嘴里塞。莉莉坐在她旁边,同样狼吞虎咽,面包屑掉了一桌子。
“早上好,塞拉。”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塞拉菲娜嘴里塞着面包,转过头,看到西里斯·布莱克正打着哈欠在她身边坐下来。
他的头发比昨天更乱了,像是一觉睡醒完全没有梳过。长袍皱巴巴的,领子一边翻起来一边耷拉着,扣子倒是系对了。
他旁边跟着詹姆。詹姆的状态和西里斯差不多——头发乱得像鸟窝,袍子皱得像抹布,眼睛还是半睁着的。
他坐下来的时候差点坐空,椅子滑了一下,他晃了两下才稳住。
彼得跟在他们后面,唯唯诺诺的,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的袍子倒是穿得很整齐,头发也梳过了,但脸上的表情比西里斯和詹姆加起来都紧张。他坐在詹姆旁边,小心翼翼地拿了一片面包,小口小口地咬着。
塞拉菲娜顾不上和西里斯说话,她把面包塞进嘴里,又灌了一口南瓜汁,差点呛到。
莉莉也在旁边狼吞虎咽,面包屑从嘴角掉下来,掉在袍子上,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继续吃。
西里斯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看着两个人吃相狼狈的样子,嘴角带着一种“看戏”的表情。
“我说你们有必要这么急吗?”他慢悠悠地说,伸手拿了一片面包,咬了一口,“宾斯教授又不会吃了你们。”
塞拉菲娜的咀嚼停了一下。她抬起眼睛,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含混不清地说:“宾斯教授?”
“啊。”
“第一节不是变形术吗?”
西里斯的咀嚼也停了。
他转过头看詹姆,脸上的表情从散漫变成了——一种不太妙的、像是发现自己搞错了什么东西的表情。
詹姆正低着头往嘴里塞面包,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他感觉到西里斯的目光,抬起头来,含混地说:“你记错了,第一节是变形术。”
西里斯的表情彻底变了。那种懒洋洋的、看戏的、不紧不慢的神情像被一阵风吹走了,露出底下那张有些发白的脸。
他把剩下的面包往嘴里一塞,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被椅子绊倒。
“你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你昨天不看课表——”
两个人一边吵一边往外走,彼得小跑着跟在后面。
塞拉菲娜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拎起书包,拉了莉莉一把。“走。”
四个一年级新生——加上一个从后面追上来的彼得——在城堡的走廊里飞快地穿行。
塞拉菲娜跑在最前面。她太熟悉这座城堡了,每一条走廊、每一段楼梯、每一个近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
她带着他们拐进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暗道,穿过一间废弃的教室,从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钻出去,跳过一级会消失的台阶,然后冲上最后一段楼梯。
“你怎么知道这条路——”詹姆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兴奋的、发现了宝藏似的惊喜。
“别说话,跑。”
他们冲过最后一条走廊,变形术教室的门就在眼前。塞拉菲娜一把推开门,气喘吁吁地冲了进去。
教室里面坐满了学生,但没有教授。
只有一只狸花猫。
那只猫窝在讲台上,尾巴优雅地卷在身体旁边,两只前爪整整齐齐地并在一起。它的毛色是虎斑纹的,浅棕色和深棕色交织在一起。
它看着门口这群气喘吁吁的学生,眼睛眯了一下。
詹姆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还好还好,”他说,气息不稳但语气轻松,“教授居然还没来。”
西里斯靠在对面的书桌上,同样喘着气,嘴角也翘起来了。“宾斯教授要是迟到,能把一节课都睡过去。变形术教授应该也不会——”
塞拉菲娜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然后詹姆的话说到一半就咽回去了,西里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彼得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塞拉菲娜认识那只猫。
她当然认识那只猫。
那只猫是她妈妈。
塞拉菲娜站在教室门口,书包还挂在肩膀上,袍子还系错了一颗扣子,头发还是早上从枕头上爬起来时那个乱七八糟的样子。她看着讲台上那只狸花猫,猫也看着她。
猫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那种困倦的眯眼,而是那种“我看得很清楚”的眯眼。
塞拉菲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
讲台上的猫站起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前爪往前伸,屁股撅起来,背弓成一个完美的弧形。
然后它从讲台上轻轻跳下来,四只爪子无声地落在石头地面上。
它走到教室中央,在一束阳光里停下来。
然后它站了起来,消失了。
随后麦格教授站在教室中央,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脸上的表情是塞拉菲娜见过无数次的那种——让无数霍格沃兹学生胆寒的那种。
教室里安静极了。
詹姆站直了,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死了。
西里斯靠在那张书桌上的姿势也悄悄变了,变成了一种更规矩的姿势。彼得站在门口,脸已经白了。
麦格的目光从四个一年级新生的脸上一一扫过。经过塞拉菲娜的时候,停了一下。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波特先生,”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让塞拉菲娜觉得震耳欲聋,“布莱克先生,佩迪鲁先生,麦格小姐,伊万斯小姐。”
四个人同时抖了一下。包括麦格小姐。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霍格沃兹的第一节课是几点开始?”
没有人回答。
“八点。”麦格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现在是八点零五分。”
她顿了顿,目光又扫了一遍。
“迟到的原因?”
詹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西里斯看着自己的鞋尖。彼得好像已经不会说话了。
塞拉菲娜深吸了一口气。
“是我带的路,教授。”她说。
麦格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隔着眼镜片看着她,没有失望,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我知道是你带的路。”麦格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这不能解释为什么你会迟到。”
塞拉菲娜闭上了嘴。
麦格看了他们几秒,然后走到讲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花名册。
“每个人扣五分。”她说,翻开花名册,羽毛笔在上面划了几下,“现在,回到你们的座位上。明天早上,我希望看到你们在打铃之前坐在这里。”
五个人灰溜溜地找座位坐下来。
塞拉菲娜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莉莉坐在她旁边——莉莉刚才一直站在门口没敢进来,等麦格说“回座位”的时候才蹑手蹑脚地溜进来,在塞拉菲娜身边坐下。
“那是你妈妈?”莉莉用气声问,嘴唇几乎不动。
“嗯。”
“她好可怕。”
“她还好。”塞拉菲娜小声说。
“她扣了你五分。”
“对。那确实有点可怕。”
莉莉在桌子底下掐了她一下,嘴角压着笑。
詹姆坐在塞拉菲娜后面一排。她听到他小声对西里斯说:“你刚才看到了吗?她从猫变成人的那个——”
“看到了。”
“太酷了。”
“闭嘴吧。”西里斯的声音更低,“她随时可能再变成猫过来挠你。”
詹姆闭嘴了。
麦格站在讲台前面,用魔杖点了一下黑板,上面出现了一行工整的字:“变形术入门——基本理论与安全规范。”
“翻到课本第三页。”她说,“今天我们不碰魔杖,只讲理论。如果你们连理论都记不住,就不要碰魔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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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