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塞拉菲娜早上醒来后,试探着叫了一声汤姆。没有回应,她在心里又喊了一遍,依然没有回应。

她沉默片刻,心想他大概又生气了。他每次生气就不理她,以前在日记本里是这样,现在住在她的意识里了,还是这样。但她拿他没办法。

莉莉和玛丽还没有醒,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很淡,天色大概才刚亮。

昨晚舞会玩得太晚,她们回来的时候塞拉菲娜已经睡过一觉了,迷迷糊糊听到她们在换衣服,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像是在分享什么不想让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她把被子蒙过头,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穿好衣服,把头发随便扎了一下,走出公共休息室。

休息室的地上还有一些彩带,零零碎碎的,红的金的,被踩得皱巴巴的,大概是舞会结束后又有人在这里闹了一场。

餐厅里没有人。四个学院的长桌空空荡荡,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底部,烛泪凝结在银质托盘上,像一层一层的琥珀。餐厅很安静,只有家养小精灵在厨房里忙碌的细微响动,从墙壁那头传过来。

塞拉菲娜走到格兰芬多长桌边坐下来,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餐。烤番茄、煎蛋、香肠、蘑菇、一大盘子的吐司,黄油在小碟子里慢慢地融化。

她给自己拿了几样东西,把吐司放在盘子里,没有抹黄油,端起了南瓜汁。

她端着杯子,没有喝。她在心里喊了一声汤姆,没有回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她戳了一块香肠,又把香肠放回盘子里,在心里说:“汤姆,你是不是很久都没有吃过食物了?”

沉默。

她咬了一口香肠,“你能感觉到我在吃东西吗?”

沉默。

她又咬了一口,“你喜欢吃什么?”她问。

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低下头,把那块香肠吃完了,又拿了一块。叉子戳在香肠上,在盘子里洇开一小片油渍。

“都行。”他说。

塞拉菲娜咬香肠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却弯了起来。

“都行是什么意思,”她把香肠咽下去,又叉起一块烤番茄,“是你能尝到味道,觉得都还行?还是你活着的时候对食物就没兴趣,所以现在也无所谓?”

汤姆又不说话了。

塞拉菲娜也不急。她发现自己摸到了一点跟他相处的门道——你不能追着他问,得晾着他。他这个人,或者说他这个意识受不了一个人自言自语太久。

以前在日记本里的时候就是,她要是好几天不写,他就会在某一行字里忽然冒出来,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一句“你今天没什么要说的吗”,好像是他大发慈悲在关心她,实际上是他自己待不住了。

她把烤番茄吃了,又喝了一口南瓜汁。

“我觉得是后者,”她自问自答,“你在日记本的时候可能就不太像一个会享受食物的人。孤儿院那时候吃的肯定不好,后来到了霍格沃茨,你大概觉得吃东西只是维持身体运转的必要步骤,跟给坩埚添柴火差不多。”他以前说过自己很小的时候也住在孤儿院。

还是没有回应。

但塞拉菲娜感觉到脑海里有一丝很淡的情绪波动,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更像是一个人本来想继续装睡,结果被人说中了某件事,眉毛不自觉皱了一下。

她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安安静静地把早餐吃完。

餐厅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晨光从高处的窗户斜照进来。

塞拉菲娜站起来,正要走,余光忽然扫到斯莱特林长桌那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去。

什么都没有。长桌空荡荡的,桌上的餐具整齐摆放着,银质刀叉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但她分明看到了——或者说,她感觉到了。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有一个影子坐在那里。不是真正看到的,更像是脑海里忽然多了一帧画面:一个人坐在斯莱特林长桌边,姿势很随意,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无意识地在桌布上敲了两下。

那种敲法她太熟悉了。汤姆想事情的时候就会这样敲手指。

“汤姆,”她在心里说,“你刚才是不是——”

“没有。”回答得很快。

塞拉菲娜站在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长桌之间的过道上,心跳有一点快,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她沉默了几秒钟,没有追问,迈步往餐厅门口走去。

走过斯莱特林长桌的时候,她的手指从桌沿上轻轻划过去,指尖沾到了一点清晨的凉意。

脑海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叹息。

然后汤姆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忘了她也能听见:“很久没坐在这里了。”

塞拉菲娜的脚步停了。

她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餐厅门口,让那扇半开的橡木大门挡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外面的走廊里已经有早起的学生在走动,有人在笑,有人在抱怨昨晚的舞会跳得腿疼,声音远远地传过来,被门板隔了一层,听不真切。

“你想坐的话,”她在心里说,语气刻意放得很平常,“以后早餐时间我坐到那边去。”

汤姆没有回答。

但塞拉菲娜觉得,那个沉默跟刚才的不太一样了。刚才的沉默是一扇关上的门,现在的沉默像是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没有出来,也没有请她进去,但至少——他没有把门摔上。

她走出餐厅的时候,走廊里的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拢了一下,手指碰到自己的脸颊,才发现自己在笑。

————

塞拉菲娜直接去了有求必应屋,虽然现在汤姆在她脑海里,不用写日记就可以和他直接说话,但她还是想去一下这个地方。

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那扇门后面的房间总能变成她想要的样子,总之她想去看一看。走过三楼的时候,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塞拉菲娜。”

她停下来,转过身。小巴蒂站在楼梯拐角处,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他的脸今天格外白。他看着她,表情很平静,和他在有求必应屋里练习黑魔法时一样。不一样的是他的手里没有魔杖,也没有书。他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好像恰好路过。

“一会有求必应屋见。”他说。没有解释为什么,说完就走了。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两秒。她没有喊他。

她来到有求必应屋门口,在挂毯和那面空白的石墙之间来回踱步。心里想着“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话”,走了一遍,两遍,三遍。

门浮现出来了和平时一样,她推门进去,房间里没有变成练习室的样子。没有假人,没有练习台,没有书架。是一间起居室。沙发是深绿色的,绒面的,坐上去会陷进去。茶几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杯口冒着热气,像是刚倒好的。壁炉烧着火,橘色的光照在地毯上,地毯是深红色的。

塞拉菲娜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倒茶,没有碰杯子。她知道他会来,他从来不会失约。

她没有等多久,门开了,小巴蒂走进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房间,像是在确认没有第三个人。然后他走进来,把门关上,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然后他先开口了。

“我知道我父亲最近有一个没有归档的案件材料。”他说,“没有公开。似乎和‘特殊时期’有关系。”

塞拉菲娜没有急着开口。她把身体靠在沙发靠背上。她看着他,等着他说完。他知道的事情从来不会只说一半。他会把该说的都说了,然后等她决定。

“如果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偷出这个东西,”他说,“或许你能了解到更多你想知道的东西。”

塞拉菲娜抬起眼看着他。“那你这么做是为了——?”她没有把话说完。她不需要说完。他知道她在问什么——你为什么要偷你父亲的材料?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小巴蒂看着她,十分淡然,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我有我自己的原因。”他说。“但你只需要知道里面或许有你想知道的事情。”

“我考虑一下。”她说。小巴蒂点了点头。

“圣诞节。你只有一个圣诞节来考虑这件事。”他说。“那个时候魔法部防守比平时弱。”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汤姆。”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她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

“你觉得小巴蒂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没归档的案卷。”汤姆说,“魔法部每天都有。不是每一件都值得偷。”

“他说和‘特殊时期’有关。”

“他说你就信?”

塞拉菲娜顿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反问。

“你觉得他在骗我?”

“他没在骗你。”汤姆的语气很平静。“但他也没告诉你全部。他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有你要的东西,他有他的。交易而已。”

塞拉菲娜沉默了。她想到小巴蒂说“我有我自己的原因”的时候,和她第一次在有求必应屋里教他黑魔法时一模一样。他从来不多说自己的事,她也没问过。

“你觉得里面会有什么?”她问。

“不知道。”汤姆说,“但巴蒂·克劳奇经手的案卷,没归档的,大概不是什么好事。你自己也清楚。”

塞拉菲娜没有回答,她知道。从麦格在休息室里说“特殊时期”的那个语气,她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从小巴蒂说“总是有人消失”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她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她感觉到他在她的意识里又动了一下,在思考这件事值不值得花时间。

“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决定要去了。”他说。“你只是想找个人说‘对,你去吧’。”他的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我不说,你也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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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食死徒的原罪
连载中耑木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