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买把飞天扫帚吗?最新款的光轮2000看上去不错,男孩们都很喜欢。”
“不。”
“那买个宠物陪伴您如何?艾琳小姐过去就很偏爱猫这种生物。”
“不。”
“银制大锅、自动搅拌、可折叠……”
“我说了!”塞万提斯怒气冲冲地停下来,“不!简,我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也不需要你——你们这样插手我的事情!”
金发女性站在路边,无辜地看着他。她衣领处的扣子白的发光,上面的纹路正是普林斯家的家徽。
好吧,他又能跟一个只是服从那群画像们命令的炼金人偶说明白什么呢。塞万提斯揉了揉眉头,努力叫自己的血压降下来。
他在接受邓布利多那个破提议、回归他母亲家族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被普林斯家的人排斥、拒绝甚至再说一次断绝关系之类的话,但绝没有想到如今这幅情景。
那是今年七月初发生的事情。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他从床上醒来时察觉到了异常。
等冷静下来时,房间里已经是这幅情景了:斯内普高举着魔杖,胸口急剧起伏着,他后背紧紧抵着墙壁,而对面那个“人”则抵在他落满灰尘的衣柜上,脸颊左侧还有一道神锋无影留下的血痕。两个人正露出一模一样的警惕与戒备,他们相同的黑色瞳孔中倒映着彼此的容貌。
而斯内普的大脑,或者说他的灵魂,看到的是他望向“他”,和“他”望向他。
“你能具体形容一下吗?”赶来的邓布利多了解事态后,扬了扬眉,“听起来就像是你多了两只眼睛。”
如果放在平时,斯内普准会用他惯常的语调来讥讽邓布利多,但眼下,他确实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组织一些刻薄的语句了:“不是多了。”大的那个皱起眉,小的那个则用手扶住额头,斯内普发现自己确实可以同时摆出不同的动作,这让他放松了些,“我现在的感觉是我本来就有四只眼睛。”
邓布利多思索了一会,明白过来,“就好像有些人天生有十二根手指头,有些人可以和蛇说话一样?”他顺着自己白花花的胡子往下摸,“呵呵”笑了起来,“那你这就更不得了了,你可是直接多了一个身体。”
斯内普跟着冷笑:“如果我能有像你这样的乐观心态就好了,那样就不用烦恼到底是什么导致了眼下这个情况、对我本人会造成什么伤害以及……”他深吸了口气,“接下来该怎么办??”
“好吧,你提醒的对,西弗。”再度从壁炉里钻出来的邓布利多说道,“我带来一个坏消息——”
“你有几次来我这里是告诉我好消息的?”
“——霍格沃茨的名册上多了一个名字,在最后面,你知道,这会是今年的新生。”邓布利多咳了咳,把眼镜从他细长的鼻梁上取下来,擦干净再戴回去,“是你的名字,西弗勒斯·斯内普。”他向来闪光的蓝眼睛在镜片后眨了眨。
后续就是,为了不让人们以为他多了一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私生子,他必须和邓布利多一起想办法给这具十一岁的新身体另找身份。这时,他想起了母亲曾经的姓氏,那也是他渴望认同和摆脱原生家庭的少年时期给自己取的新名字:普林斯。
斯内普不得不承认,这之后邓布利多确实帮了不小的忙,比如运用他的威望与人脉获得有关普林斯家族最后一次露面的消息、普林斯庄园如今封闭的现状与所在地,还同他一块前去庄园敲开大门——当然,他对于邓布利多同行的说辞是给他“鼓劲”和“打气”表示令人作呕。
结果是好的。他不但获得了普林斯家族长廊那一排祖宗画像的认可,还从他的外祖父,一个眉毛粗重、颧骨凸起的老人那儿得到了一个新名字。
“塞万提斯,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表叔的名字。”
“也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愿意亲近的人了。就在她和她爸爸吵架的前几天,我们收到塞万提斯因为喝多了酒坐船游湖、结果操作失误溺水去世的消息。”旁边那个画像上,一个微胖的妇人抽抽搭搭地说,“从那孩子离开后,我就一直在想,到底是哪儿出了错……”
“她就是叛逆!她就是不想呆在这个家里!”不远处某个画像叫了起来。
“你好好想想,就算艾琳有错,那做父母的就没有一点错吗?”
“……我早说了,过段时间两边都低个头不就好了……”
“得了吧,她本来就恨不得跟麻瓜们一起,在那边待久了,哪还想得到家族?”
……等画像们终于因为这个屡吵不止的话题暂时休战时,他们发现普林斯家族如今的独苗,宝贝孙子/曾孙/曾曾曾曾……孙已经去了庄园别的地方。
结果也是坏的。就斯内普而言,他孤身一人,独居多年,早过了需要长辈保护和关爱的年龄——况且在他最需要的童年与少年时代,他就被迫学会武装自己、掩饰弱点并奉行这套生存准则至今。
那些吵吵嚷嚷的画像对他来说是多余的。
随着庄园解封一同苏醒过来的家养小精灵们、古灵阁深处某个地下金库中成堆的金币银条、普林斯家族唯一指定继承人的身份,都是多余的累赘。
推开奥利凡德魔杖店店门前,塞万提斯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塞万提斯面无表情地迎接开门后迫不及待朝他飞来的一捆卷尺,心想。
不过不需要他出手,简第一时间挡在他面前,然后——快到谁也没看清她的动作——那卷尺在空中极快地燃尽了。
剩下的一点灰烬慢悠悠落在长裙上,金发女仆拎起裙摆,优雅地向店内的三个人行礼,再默不作声地退回塞万提斯身后。
“普林斯!”哈利用欢快的语气喊道。他停下那个傻乎乎举着魔杖的动作,往门口走了几步,“我们又见面了。”
是的,是的,这对角巷就是这么小。塞万提斯一边腹诽一边走进魔杖店。提着大包小包的简跟在后面将门关上。
本就不宽敞的魔杖店一下变得拥挤起来。
“无杖魔法,嗯?”奥利凡德先生在货架间探出了头,银白色的大眼睛饶有兴趣地盯着简。他在发现哈利手上这一根也不是合适的魔杖后就立刻去找新的了。
结果,简没有回答他,普林斯也没有。奥利凡德摸了摸鼻子,又钻回了那一堆纸盒子里。
“你试了很多根魔杖?”塞万提斯环抱双臂,打量着那些杂乱地摆在一旁,很明显刚被拆开过的纸盒。
“对,奥利凡德先生似乎一直觉得不满意。”
“他不满意,那你呢?”塞万提斯又皱起了眉。哈利一看到他皱眉,就会担心是自己说错什么:“我?嗯……我不太清楚,魔杖这方面的事,或许奥利凡德先生作为制作者会很了解?”
“不。我的意思是……”习惯了詹姆·波特的趾高气扬和狂妄自大,斯内普真的不是很适应现在站在他眼前的哈利。他头一回在自己的词库中寻找委婉的说辞,“这是在找你的魔杖。你的使用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莉莉的绿眼睛眨了眨。
“……你也不用担心,等拿到那一根,挥一挥,你就会明白那种‘就是这个’的感觉。”遥远的普林斯庄园里,斯内普瞪着他面前咕嘟作响的坩埚,恨不得把这一锅魔药都喝下去,只要能把他刚刚的话收回。
不过,塞万提斯看到这个穿着旧衣服、戴着粘满胶带的圆框眼镜的瘦小少年朝他露出腼腆的笑容来,“我明白了。谢谢你,塞万提斯。”
塞万提斯抽抽嘴角:“谁准许你……”
“找到了!试试这根怎么样?”突然出现的奥利凡德打断了他的话。
……算了,好歹叫的不是西弗勒斯。塞万提斯摸摸自己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等波特到了霍格沃茨,自己作为魔药学教授,还有大把为难他的机会,就暂且容忍这一会。
他站在一边,难耐地数着时间。浑浊窗棂透进来的一点光完全没把他的身影照亮,长长的影子落在地上就像只耸立双翅的蝙蝠。海格有些坐立不安,似乎在为如何打破这沉默的氛围绞尽脑汁。终于,他想起一个话题,“啊,对了。先前在破釜酒吧,我听你提到你的监护人?是斯内普教授?”
塞万提斯想制止简接话已经来不及了,作为被提及触发词的炼金人偶,她第一时间抬起头,棕色的眼珠一瞬不瞬,“西弗勒斯老爷?”
“哦、嗯、是的,‘老爷’?”海格也措手不及。
“对,西弗勒斯·斯内普,”简飞快地诵读,“是普林斯家新任的——”
“代理!”
“——新任的家主。”
“代理!!”
塞万提斯,与斯内普本人同时低吼道。他的魔杖划出袖口,塞万提斯抬高了手臂,“我警告你,简——”
“飕!”的一声,尘土飞扬的空气中一道红光划过,哈利手中的魔杖顶头像烟花一般金星四射,跳动的光斑映在墙壁上,看起来绚烂至极。海格忍不住拍手叫好。见状,塞万提斯狠狠刮了简一眼,借着掩饰的动作把魔杖收了回去。
波特看上去很想留下来陪他一块买完魔杖。海格倒是催着他走了。
这个大个子被刚刚的消息惊到了,但等他在自己的小木屋里回过神,不用明天,今晚我就会收到一堆来自好同事的问候。斯内普阴沉地想。
“那么,让我来看看,这位小先生又需要什么样的……”奥利凡德的话还没说完,塞万提斯就先将一根魔杖递到了他面前。
“桦木制的,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长?”老头难得将他那对颜色很浅的大眼睛眯起来,“十分优雅的一根魔杖,它的主人……”奥利凡德匆匆看了塞万提斯一眼,然后就没能移开视线,“噢!”
塞万提斯懒得管这个神神叨叨的魔杖制作人有没有看出什么来,“我知道没有完全相同的两根魔杖,所以,有没有类似材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