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明媚的阳光,西里斯抬手挡了挡,微微眯起眼,在黑暗中呆了太久,他总还是没有适应这样的天气——好吧,毕竟上一秒他还在尖叫棚屋昏暗的小房间里呢。
深铁色的巨大窗框把盛夏的浓绿盛在了一个个完美的画框里,他放下手,环顾四周,毫不意外地,走廊上的画像们几乎都在打盹。
一个美妙的夏日午后。
其中特别小的一个画框里,有只黑白花小猫的爪子还被毛线团半缠着,就保持着那么别扭的一个姿势趴在地上睡了,小肚皮还一起一伏的。
几乎能闻到空气里自然而温暖的气味——并不完全干燥的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啊,霍格沃兹。他想。
就在他前面不远处,温蒂和赫敏还有哈利走在一起,少男少女们凑得很近,正在低声交谈着。
西里斯很快意识到这条是去图书馆的路,他迈开腿,两步就追上他们,双手插兜走在女孩身边,正大光明地偷听他们聊天。
温蒂正在一脸委屈地给莱姆斯鸣不平,他微微侧头看女孩,啊……她眼睛怎么肿得这样厉害?
她昨天哭过了?怎么了?
他皱眉,弯腰一边走一边以一个奇怪的角度俯身,观察女孩的脸蛋。
温蒂断断续续地说莱姆斯教课多么好,他辞职这件事又多么不公平……
“我觉得卢平教授不仅教得好,你看,他把书本上的知识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女孩小声但坚定地说着,声音有些闷闷的,也许又要哭出来:“真的特别有趣……每次上课都很开心,而且卢平教授还总是让我们实践操练,对吧?他那么有耐心,从不会生气,而且人也特别好,我从没遇到过这么好的老师……”
这描述可真肉麻,西里斯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他在想,莱姆斯如果真听到了这些话,哈!他估计要偷偷乐开花。
温蒂说着说着,可能又觉得难过了,她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赫敏只犹豫了一下,就抬手轻拍她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小小的背,还朝哈利努努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型分明在说“快说些什么”。
哈利挠挠头,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但他还是挤出了几句安慰,又说:“……他还给我们吃巧克力,对吧,赫敏,在火车上?”
“没错,温蒂你记得吗?”赫敏见话题又起来了,显然松了口气:“就是开学的霍格沃兹特快……”
温蒂显然对两人说的那件事了解得不太清楚,但很感兴趣,抬头瞅着赫敏,听她和哈利一人一句说起了他们是怎么钻进了卢平所在的最后一节车厢,卢平一开始在睡觉……
“赫敏一下子就发现他是我们新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了,厉害吧?”哈利力赞赫敏的超绝观察力。
“哎呀,”赫敏摆出一副谦虚的小样子:“那没什么,他箱子上写着呢,而且除了黑魔法防御术这个职位每年都空缺之外,还能是什么新教授呢?”
温蒂睫毛上还有些湿漉漉的,但一双小鹿般的棕色眼睛带着崇拜看向赫敏:“是很厉害的!”
赫敏使劲不让自己嘴角翘得太高。
西里斯走在他们身边,低头看着三个小家伙叽叽喳喳地互相接棒说莱姆斯的课多么多么有意思,哈利还拉踩他们以前的黑魔课教授,说他们简直就是大笑话——结结巴巴的奇洛脑袋上住着个伏地魔,洛哈特简直就是个跳梁小丑……
“邓布利多教授怎么会请这些人来给我们上课?”他嘟着嘴,伸手划过一株一直在自动变形的室内盆栽。
“宝剑锋自磨砺出。”
赫敏说了一句很高深的话,温蒂似懂非懂地点头赞同。
说实话,西里斯并不介意哈利说一些教授的坏话——有些人就是德不配位,难道还怕人说吗?
莱姆斯已经离开了学校,他听他们话里是这么个意思,那就意味着这一段并非是现实,而是温蒂看到的未来的记忆吗?应该没错。
温蒂抬手揉了揉眼睛,他低头看她。
这姑娘昨天晚上肯定哭惨了,她眼睛肿成这样……西里斯不无同情地抬手,宽大又消瘦的手掌虚虚地罩在女孩脑袋上,想像平时那样揉揉她的头毛,把她惹恼也无所谓。
他总能把她哄好。
可是他的手指并不能真的触及到她。
他只是一个虚影,是她这段记忆的一位访客罢了。
这时,哈利故意把自己的领子往上拽着模仿奇洛说话,他缩着脖子,结结巴巴描述自己是怎么使用大蒜击退侏儒河马的样子把温蒂逗乐了。
一直愁眉苦脸的女孩终于笑了起来,露出几颗白白的小牙齿。
走在两人中间的赫敏对此有些不赞同地抿着嘴,她并没有笑,只说:“行了行了,哈利,我们不该取笑教授。”
“那些洛哈特的书你还留着吗,赫敏?”哈利露出一个难以言说的表情,问:“不会吧?”
“那些是好书,”赫敏强调了“好书”二字,接着说:“……虽然那些事不是他做的。”
哈利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瞧。
梅林,他这个表情太像詹姆了,他的好兄弟就总会这样笑……西里斯又忍不住走到哈利身边去,站在他身边,就像以前那样……
格兰芬多的女孩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辩解完,又转头问温蒂寻求支持:“对吧,温蒂,那些书不错吧?”
温蒂赶紧点点头,她比划着说:“我也还留着呢,哈利,对,他的书真的挺好看的,虽然我还没看完……”
哈利锐评:“如果他不是把那些人的英勇事迹占为己有,还给他们施了强力遗忘咒的话,我可能也会觉得挺不错的。”
“什么强力遗忘咒?”温蒂一脸疑惑地问。
赫敏咳嗽一声,哈利马上不吱声了。
温蒂见他们都不说话了,又有些担心地提起学校里关于莱姆斯的风言风语:“斯莱泽林那些人,尤其是马尔福,他每天都说……都说……他说邓布利多校长老糊涂了,把狼人放进学校当老师……”
她吸吸鼻子:“马尔福说要让他爸爸,他爸爸是什么校董会的,让他爸爸把邓布利多校长给撤职……还要追究卢平教授,说他是个‘巨大的威胁’,你们还记得海格教授的那个鹰头马身有翼兽的事吗?我听说它逃走了,逃走了好,希望他们也不要找到卢平教授……”
哈利和赫敏怕她又要哭唧唧了,赶紧给她强调说格兰芬多的所有人都支持和喜欢莱姆斯,让她别听那些黑子的话。
“尤其别听马尔福的话!”哈利恶狠狠地加了一句。
西里斯笑了。
在图书馆门口,温蒂踟蹰了一下,开口问到:“可是……他会被送进阿兹卡班吗?我,我是说卢平教授?”
她抱紧了怀里的书,就像那是她的救命稻草。
乍一听到这个地方,还是让西里斯觉得有点反胃。这三个都在麻瓜界长大的小巫师,他想,他们知道阿兹卡班是什么样子的吗?
他的视线转向窗外,远处的树冠连成厚厚的绿云,在炙白的天空下微微起伏。
三个小家伙消失在书架后。
这段记忆开始消散。
在下一个画面成形之前,西里斯就先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音乐。
是一场派对?
他伸手,推开礼堂大门,迈过门槛。
哦,纠正一下,这是一场舞会。他走进中央舞池,还不得不扭着身子避开好几对跳舞的学生。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温蒂的一段记忆,周围的人们并不会真的撞到他身上来,可还是下意识地避免接触到他们。
他甚至看到邓布利多在舞台附近欢快舞动,身姿矫健得根本不像他平时自称的“高龄老人”。西里斯的食指和中指抵着嘴唇以免笑出声来,而且他穿得……嗯,这位热爱时尚的校长今天打扮得非常耀眼夺目,在他做出一些高难度动作并甩动那头长长的银发时,梅林的高跟鞋,他和天花板上那几百个不停旋转的银色马赛克迪斯科球并没什么两样。
耀眼,实在太耀眼了。
西里斯赶紧转开视线,再看下去他就要眼花了……他想找找温蒂在哪儿,这是她的记忆……可是礼堂里的人实在太多了……摩肩接踵地,他又挤过几对贴身热舞的男男女女。
一切闹哄哄的,又吵……这是毕业舞会吗?不对啊,霍格沃兹没有毕业舞会这种传统的,难道是他毕业之后才有的?
可是这么多人哪里来的?霍格沃兹有那么多学生吗?
哦,他看到哈利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长袍,又长高了,他的教子真帅气!旁边的,是罗恩吗,哦对,看那红头发和雀斑,天呐,来个人救救这孩子吧……他怎么穿着他姑妈的衣服?!
他看到有女孩过来邀请哈利跳舞,但哈利似乎提不起兴趣,摇头拒绝了。罗恩正在和他小声嘀咕着什么。
那个女孩长得还不赖,哈利怎么不和人家跳舞?
西里斯溯着哈利镜片后几乎定格的视线转头,确定他正在盯着场上一个黑发的女孩看,啊,的确是这个女孩更漂亮,他的教子很有眼光,很好,这一点肯定是随了詹姆……咦?
这个漂亮女孩在和迪戈里跳舞!
他就知道!这个迪戈里不是什么好人,西里斯咬牙切齿地想,温蒂肯定不知道这个事情……这个丫头,该仔细的时候怎么粗心大意的?他得和她好好说说这事儿。
梅林的吉他,他脑袋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吵得发晕,这究竟是个什么活动?!
这是温蒂的记忆,西里斯想,冷静,这是她看到的未来……她一定在附近。
他忍住继续看哈利的冲动,往里走,经过海格和一位比他还高一个头多的女士,西里斯不得不抬头才能看到她的脸。哇,是个美女。
海格的女朋友吗?他品味真不赖。
他们正搂在一块跳舞呢,准确地说,是那位女士搂着海格跳舞才对。
西里斯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他赶紧走开了。
他找到萝卜头时,她躲在一个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后面,正在一勺一勺地挖着布丁吃。
西里斯快步走过去,才发现女孩并没有落单,她身边有个男孩子站得很近,正在和她聊天。
西里斯打量着这个男孩,和迪戈里一样,身材结实,个子高大,长相……一般般。
但看来萝卜头就喜欢这个类型。她可能是太渴望长高了,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要吧?
西里斯有点恨铁不成钢。
他决定好好听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