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腿把地上乱七八糟缠绕在一起的彩带往边上踢了一下,那团五颜六色的东西就“咻”地一下拱进桌布底下不见了,西里斯没有在意,只是拉开他们身边的一把椅子,坐在温蒂边上。
温蒂说过一些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儿,可怕的事,没错,她总是担惊受怕,西里斯往后靠在椅子上回忆着,好几次,断断续续的,她几乎把能说的都挑着说了……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
她可没和自己提过舞会的事。也对,这事可能对未来也没什么影响……但这一定是小萝卜头记忆里头很深刻的一场舞会,不然他也不会进到这里来。
懒散地靠着,西里斯打了个哈欠,这个角度能看到场上大部分人手拉着手,随着微微沙哑的女声翩翩起舞的样子——海格和他的舞伴非常显眼,每次移动都有至少五六个小朋友给他们让道,但他们也跳得很愉快。
人群中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比如哈利的另一个朋友,赫敏,她正在和一个高瘦的鹰钩鼻小伙跳舞,哇,真是女大十八变。
孩子们长得真快。
温蒂呢?他把视线收回来,注视着今天同样盛装出席的女孩,她终于吃够那些看起来就甜得要命的布丁了,感谢梅林,西里斯看着就牙疼。
她舔了舔勺子,开始随着音乐节拍晃动身体。
西里斯几乎都要认不出她来。
银盘似的小脸总算是长开了一些,眼尾微微下垂,这让她笑起来时有几分像戴维——她那个非常爱大笑的爸爸,眼皮上还涂了亮晶晶的东西,雀斑也比现在要淡了,西里斯怀疑也是涂了像遮瑕之类的东西。棕色的头发垂在肩头,还弄了个造型——顶上梳了个公主头,却还是对称地别着孩子气的小蜜蜂卡通发卡。
小丫头,还会打扮了。
西里斯忍不住微笑起来,伸手想拨弄她头顶上的两个小揪揪,却只是摸到了空气。
那个男孩也在温蒂身边坐下了,他刚才走开了一会儿,似乎是去别桌给女孩拿了一杯花里胡哨的饮料回来。
倒还算会来事。
“谢谢,哇!这个看起来很好喝~”
西里斯挑眉,看着温蒂夸张地惊呼,然后喜滋滋地咬住那根毛绒绒的蓝色吸管,用力嘬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
男孩单手撑着头说:“你们的食物和饮料的口味,很丰富。还有我们那里的菜。平时长桌上突然有那么多食物,已经很棒,没想到今天竟然还能点菜。”
西里斯这才注意到对方红色长袍上镶嵌的毛边(一开始西里斯误以为那是一个格兰芬多的学生,还觉得温蒂总算是有些眼光)和被绒毛环绕的校徽——
德姆斯特朗。
啊,这就对了,他刚才经过的一些学生在说法语……那就是布斯巴顿的学生了?
这是三强争霸赛的舞会。
“是呀!妙极了,是不是?我们平时也没体验过,今天完全是托了三强争霸赛的福~”温蒂放下杯子,继续跟着音乐节拍左右晃着脑袋,笑意不减,又神神秘秘地说:“你知道霍格沃兹的厨房在哪儿吗?当然,这是个秘密,我不该多说的……”
她犹豫了一小下,把食指竖起来晃了晃,表示自己不能说。
男孩却似乎很感兴趣,凑近了些,西里斯差点站起来要抓着他的领子往后拖,可他知道这只是一段记忆,只是可能会发生的一个未来而已。
他深呼吸,并没动弹。
温蒂自己笑着往后躲了躲,粉色的唇彩在闪动的灯光下忽闪忽闪,她学着男孩刚才托腮的动作,歪歪头,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也许你该自己在城堡里探险,寻找一下,那才有意思。”
“没错。”男孩也笑了,他坐姿变得放松,翘起二郎腿。
因为他坐姿不端正,西里斯在心里又给他扣了两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因为觉得有些烦躁,已经把两条腿都翘在桌子上头的坐姿也并未好到哪里去。
男孩兴致勃勃地抬手和他的朋友打了个招呼,又和温蒂聊天:“……喜欢你们的城堡,很大。那些画像有趣,一开始总是吓一跳。现在习惯了,好多了。”
温蒂哧哧笑了起来,显然深有同感。
西里斯皱眉,这姑娘今天傻笑得有点过了吧,有这么好笑吗?啧。
“真希望每年都有这样的活动,一直待在德姆斯特朗,有点无聊,不过课程很不一样,和你们。”男孩手指也跟着音乐打拍子,学着女孩,脑袋一晃一晃的。
“我也希望每年都办,真的太好玩儿了!”温蒂双手交握在胸前,做了个类似祈祷的动作:“那你们的课是什么安排,能说说吗?”
“我们不学天文和占卜,因为选修的人太少了,没必要,很早以前就取消了这两门课,”那个男孩回答,他的音调也有些古怪,带着些外国口音,听在西里斯耳朵里就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
说着,他掏了掏口袋,摸出一个什么东西,放在掌心上给温蒂看。
什么玩意儿?
西里斯猛地放下腿站起来,弯腰张开双臂,一手抓着桌沿,一手抓着温蒂的椅背,皱着眉凑近了一点。
一个黄铜的小梦貘,和女孩的拳头差不多大,正蜷在男孩宽大的掌心里。西里斯承认这做的还算是比较逼真,可以算是相当高明的变形术了。他听见男孩说:“炼金术课程,不,和魔药课不一样……你知道炼金术?就是合成和转化,当然,不只这些……”
加一分。
“哇——”温蒂眼睛发光,她小心翼翼地凑近看,又问:“我在书上读到过炼金术,嗯……是不是也有配方书和工作台才行,听说有些炼金配方里还会用到宝石,是不是真的呀?这是你自己做哒?”
“对,这是助眠的护符,我做了很久……要用到魔杖,但是更多是学习元素的组合。你看,”他托住温蒂的手,让温蒂自己拿着那个小梦貘,温蒂几乎是屏住呼吸才接过来,一动都不敢动。
男孩拿出魔杖,咕哝了一句咒语。
温蒂马上打了个大哈欠,她使劲把眼泪眨回去,夸赞道:“哈——酷啊——”
酷什么,德姆斯特朗学的全是黑魔法……西里斯眯起眼睛,有些不屑地嗤了一声,但没给男孩扣分。这个炼金术小玩意儿还算有点意思。不过他特意拿出来在女孩子面前显摆,哼,小屁孩的伎俩(完全忘记詹姆以前就专爱干这事)。
温蒂跃跃欲试地询问这个是怎么做的,他们除了炼金术还有什么不一样的课?
男孩挺有耐心地给她解释炼金术的基本原理和一开始的入门课程内容,她“嗯嗯”应着,一边听一边抬起手,仔细端详这个作品的细节,轻声地发出感叹:“哇……”
“你们没有这个课,真的太糟糕,”男孩见她非常感兴趣,就说:“你应该来德姆斯特朗上学。”
“不行的,”温蒂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爸爸妈妈不会让我去国外念书的。”
她把小梦貘递还给男孩。
男孩皱眉:“英国巫师这么保守,吗?”
“我爸爸妈妈都是麻瓜,”她嘟着嘴说:“他们不是保守,也许就是担心我照顾不好自己……而且我很喜欢霍格沃兹!”
显然不喜欢男孩话里的意思,温蒂又低头含住那根毛茸茸的吸管,把饮料嘬得咔咔响,不说话了。
“我觉得霍格沃兹,很好。”男孩急急地解释了一句,又介绍起了他们的决斗课。
温蒂一开始装作没什么兴趣,听着听着又入了迷,又与男孩开始聊天。
好吧,西里斯承认自己对决斗也有点小兴趣。他听了一会儿,又坐回他的椅子上,低头把偷偷挪出来一些的彩带又踢回桌子底下去时,他注意到温蒂已经把她那双漂亮的小皮鞋踢掉了。
一抬头,发现女孩已经转过来,正傻愣愣地盯着他看,是他熟悉的眼神——带着一点不可置信,一点终于找到他的释然,又惊喜又有些迟疑。
就像他们第一次遇见时那样。
她终于追过来了。
西里斯露出一个得逞又有些赞许的微笑,看着女孩有些懊恼地撅着嘴,朝他伸出双手,像是要抓住他似的。
他一动不动,准备束手就擒时。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大厅就变得非常空旷,阴冷,身边的女孩也不见了……外面场地上却隐约传来吵闹的声音。
这又是哪一出?
西里斯只是迟疑了一瞬,就大步穿过四个学院的长桌,朝着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