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鹰派的妖精发现了?”麦格教授忧虑地叫道,但很快意识到这是两年前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此时正完好地坐在她面前,“你是怎样化险为夷的?”
“我得承认……我用了卑劣的手段。我想您一定会理解我,世界上任何人都会理解我,但我至今仍因此而悔恨万分……”以利亚痛苦的声音从木门的另一侧传到西弗勒斯的耳朵,“对方一共有四个妖精,可我刚刚还在幽暗森林里经历了一番恶斗,疲累不堪,如果和他们打起来,毫无胜算。为了活命,我用西尔里拉语告诉他们,我是本地巫师。”
“他们会这么容易就相信你?”麦格教授问。
“我也在赌。我想,既然傲罗不认识英国境内工作的每一个妖精,那么西尔里拉的妖精也很有可能不认识境内居住的每一个巫师。很显然,我赌对了。
其中一个妖精问我:‘你住在什么地方?’同时,他从腰带上挂着的白尾藤里取出一沓纸,拿在手上翻阅,好像是在比对内容。
我不敢随口编造一个地名,于是说:‘克索里路86号’。
‘叫什么名字?’那个妖精问我。
‘亚历桑德拉·卡利斯特。’我撒谎道,心提到了嗓子眼,祈祷那张纸上除了住所和名字外没有登记更多的信息,并希望妖精分不清人类的男名和女名。
‘撒谎,你不是亚历桑德拉·卡利斯特!’他叫道,其他三个妖精很快面目狰狞地瞪着我,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我没说我是她,’我大脑飞速转动着,‘你问,叫什么名字,我就以为你在问屋主的名字。我住在那里,但我不是屋主,屋主亚历桑德拉·卡利斯特是我的……妻子,而克索里路86号上登记的是她的名字。’
‘胡说!克索里路86号的居住者只登记了亚历桑德拉·卡利斯特一个人的名字!’妖精咄咄逼人地说。
‘我没有胡说!在你们登记前不久,我和她大吵了一架,然后就被赶了出去,至今到处流浪。你们如果不相信,可以去问她!’我只好加大音量来掩饰我的心虚,心里面再三向梅林祷告,但愿这些妖精不会去问她。
‘废话!’妖精粗鲁地对我大吼,然后对他的同伴抬抬下巴,‘你去看看情况。’一个妖精立刻夺走我的魔杖,拉着我走出幽暗森林,并带着我幻影移形到克索里路86号门前。
我心想这下全完了!我和莱克西没有事前商议,我的谎言很快就会被拆穿,而她再怎么好心,也不会愿意为了陌生人惹上大麻烦。我很可能会被鹰派妖精杀死,我的妈妈也会因为得不到药物的及时治疗而永远不省人事……想到这里,我已经在心里悲戚地流泪了。
现在是白天,莱克西的店面没有关门。那个鹰派的妖精押着我走进店里,嚷嚷着她的名字。
‘谁啊?’她从里屋走出来,看见我和一个妖精站在一起,愣了一两秒,‘有什么事情吗?’
‘你认识这个人吗?’妖精问她。
‘不认识。’她做出冷漠的样子,但她的眼睛告诉我,她并不是在和我划清界限。
我恳切地走到她身边:‘亲爱的,别开玩笑了,快告诉他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拜托,这时候就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她立刻心领神会,默契地陪我演戏:‘开玩笑?开什么玩笑?你不是说再也不回这个家了吗?既然如此,现在为什么还出现在这里?你滚,滚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先生,求求你,把他杀了吧,以免我看着心烦!’她递给妖精一把刀,装作赌气的样子。
但妖精竟没被糊弄过去,他怀疑地眯眼看着我们:‘我要检查这间屋子。’
‘抱歉,你没有这个权限。我是西尔里拉的合法公民,你不能擅自搜查我的居所。’她用魔杖指着妖精。
‘呸!’妖精吐了一口唾沫,但很快就被她用魔法清理掉,‘你以为鸽派发给你一个银牌照,你就配当西尔里拉的公民?贱种永远是贱种,就算你不是我们的奴隶,也不配与我们相提并论!现在,滚到一边去!否则,我立刻以非法侵入的名义杀了这个男人!’他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如果我有魔杖,我一定会打到让他道歉为止。
莱克西的脸变得很阴沉,但为了我的安全,她不情愿地让出一条路,以让妖精搜查房子的里屋。可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妖精很快就会发现屋子里完全没有我居住过的痕迹。
的确,衣柜里只有女人的衣服;鞋柜里的鞋只符合她的尺寸;屋子里没有照片,更不可能找出我和她的合照;她和我的左手无名指都没有戒指……种种迹象都表面,这间屋子是她一个人居住,我们的解释苍白无力,根本不被采纳。
‘亚历桑德拉·卡利斯特,勾结外来巫师可不是小罪,我倒要看看鸽派的那些家伙会怎样保护你!至于这个男人……’妖精说着就抬起手来,另一个房间的刀立刻飞到他耳边,刀尖对着我,‘去死吧!’
刀子朝我的脖子飞来,我以为我就要死了,眼睛紧紧地闭着。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我还在呼吸,血锈味却传进我的鼻腔……
我睁开眼——那把刀直挺挺地插进妖精的心脏!他睁大圆眼睛,在地上抽搐,而莱克西这时颤巍巍地放下魔杖,表情惊惧不安,两腿发软摔倒在地。
但她很冷静,颤抖地爬向妖精的尸体,在他衣服里找到我的魔杖后递给我:‘快走,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好……’我刚准备幻影移形,才意识到她的处境,‘你跟我一起走!’
‘我不能走……你快离开!’她坚决地命令着,推搡着我。
‘那你怎么办?’
‘我自有方法,但前提是你走了!走啊!’
在莱克西的再三催促下,我相信只有我离开了,对她而言才是安全的。于是,通过几次幻影移形,我回到了英国,但在此后许多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我的思绪总会飘到西尔里拉去。
我想知道莱克西的现状,可西尔里拉的消息几乎不会传到外界,哪怕拜托妖精们帮忙打探情报,也很难查到一个巫师的下落。我不敢给她写信,更不敢去找她,我担心这会给她招来更大的麻烦,因此,我唯有等她主动联系我。可一年半过去了,西尔里拉的内战早已爆发,她却始终杳无音讯。
从西尔里拉回到英国以后,我始终处在一种压抑的情绪里。我悔恨自己将妖精带到她的居所去,骂自己自私、卑劣、恩将仇报。爸爸、妈妈和相熟的朋友都安慰我,他们说为了活命而给她人招致麻烦无可厚非,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做出这种选择,况且,我当时并不知道这可能引起一桩命案……”
“这也是我的想法,以利亚。”麦格教授温和地说,“何况亚历桑德拉好好的,你又何必过于苛责自己?”
“好好的?不,她一点也不好。您不知道这给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以利亚的声音痛苦不堪。
难道这就是卡利斯特总是面无血色的原因?西弗勒斯心想。
以利亚继续说:“愧疚和自我厌恶的心理使我难以正常工作,因此,我申请暂时调离傲罗的岗位,而去处理魔法部的一些轻松活儿。
就在今年四月,当我正在翻阅外来巫师入境登记表时,我猛然发现了‘亚历桑德拉·卡利斯特’这个名字!
我欣喜若狂地跑出魔法部,幻影移形到她在登记表上填写的居住地址,甚至忘记那是麻瓜的聚居地,而没有进行任何伪装。我发疯似地敲门,周围的麻瓜都朝我投向异样的目光。在她打开门后我看见她的瞬间,我完全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紧紧地抱着她哭喊。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松开她的,总之,我和她最后坐在了沙发上,她给我倒了一杯茶,问我的名字——她已经忘记了我的脸,只是觉得面熟。
‘卡利斯特小姐,我是以利亚·斯拉格霍恩。’
‘斯拉格霍恩先生!’她恍然大悟地叫道,‘我的伊琳娜!没想到我这么快就会见到你!说实话,我正打算在安顿下来后就去拜访你。你近来如何?你妈妈康复了吗?’
‘托你的福,她在半年前就已经出院了。倒是你……’我哽咽了,‘我离开以后,你怎么样了?’
她沉思了很久,才说:‘那天,在你离开以后,我清理了现场,并把尸体运往郊外,一番伪装后,总算让鹰派的妖精相信,是你在郊外杀了那个妖精,并畏罪潜逃,而我对一切都不知情,既没有见过你,也没有见过那个妖精。这番说辞当然不能让鹰派妖精完全信服,但我也有鸽派的朋友,在她们的保护下,我并没有受到审讯。’
‘那就好!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可是……你的脸色很不好,你不舒服吗?’我注视着她,她比记忆中要消瘦、苍白很多,看上去很虚弱。
莱克西低着眉眼,苦笑着:‘我的灵魂破碎了……’
您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惊骇!我当然知道杀人会让人的灵魂分裂,可……杀妖精算是杀人吗?妖精和人毕竟不同,但也不能和牛羊划等号。此外,她为了保护我免于死亡而误杀妖精,也算是谋杀吗?但这毕竟不是正当防卫,因为她大可以把刀引向任何一个方位,或者用铁甲咒来保护我,可她偏偏让刀刺进妖精的心脏!
我想过她可能会被囚禁,被殴打,甚至是被杀害,但从未想过她的灵魂会因此而破碎!
‘灵魂破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多杀人犯都能照常生活,照常喜怒哀乐,但是我……我忏悔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每个字都像雷声一样轰隆隆地闯进我的耳朵!
我见过很多杀人犯,大多数时间里,灵魂的破碎于他们而言只是恍恍惚惚的一种感觉,而一旦他们开始忏悔,就会感到生不如死的痛苦!那会在一瞬间抽干一个人所有的精力和意趣,并用千万柄无形的匕首刺进其心脏!”
门外的西弗勒斯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心脏位置。难怪卡利斯特总是那么虚弱,难怪她需要服用安魂剂,难怪她会不忍心对斯拉格霍恩教授痛下杀手。
安魂剂?
一切会不会太巧合了?她的灵魂因救以利亚·斯拉格霍恩而破碎,而斯拉格霍恩家族恰好有能够抚慰灵魂痛苦的药方……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以利亚正对着麦格教授大吼:“您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她在乎我吗?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冒着风险,慷慨地给我提供了她能提供的一切帮助!她是如此高尚、善良和谨慎,却为了我而失手杀人!她独来独往,鲜少社交,我却是她的朋友!她曾经算是为了我赴汤蹈火,可现在却几乎和我形同陌路!教授,请您公正地告诉我,您觉得她爱我吗?还是说,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求您回答我!我这些天一直因此而痛苦!”
西弗勒斯心想,卡利斯特过往对以利亚的亲近,或许都只是因为她有求于他,想要他的安魂剂,现在,既然她已从西弗勒斯这里得知安魂剂的做法,又何必继续讨好他?
他凝神等待麦格教授的答复,他聆听得过于专注,以至于当他的嘴被一只灰黄的手捂住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身后站了人!
不,是六个妖精!
在他的嘴被红眼睛妖精捂上的一瞬间,另一个圆鼻子搜走了他的魔杖,短手臂和大耳朵抬起他的身体,把他带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他们是以利亚口中在对角巷作乱的妖精!他们竟然从隆巴顿夫妇手中逃跑了?还是说,是其他两个妖精救下了他们?
妖精们叽里咕噜地低语着,可西弗勒斯根本听不懂西尔里拉语。
“嗯……嗯!”妖精比划着,指了指西弗勒斯,又指了指卡利斯特的房间——他们想让西弗勒斯带他们去找卡利斯特。
领会后,西弗勒斯点点头,将妖精们都带到卡利斯特的房间门外。他们站在猫眼看不见的地方,做出准备攻击的样子。
“教授,”他敲响门,“卡利斯特教授?”
“斯内普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卡利斯特的声音从门里传出。
“有一些问题想向您请教……”西弗勒斯担心妖怪中有能听懂英语的,于是只能以委婉的方式提醒她,“我的好朋友中了黑魔法,你能开开门去帮帮他吗?”
言尽于此,如果卡利斯特还不能发现蹊跷的话,那活该她被妖精们杀死。
吱呀——卡利斯特房间的木门打开了,里面发出强烈的光,让西弗勒斯和所有妖精都暂时失明。
片刻后,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向走廊的窗户跑去——卡利斯特!
“集中精神,”她先施咒挡住身后妖精的攻击,然后打破窗户,“跳!”
卡利斯特拽着西弗勒斯跳出窗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带着他在空中消失了。
一些剧情上的小解释:
1.回忆中想杀以利亚的那个妖精并没有死,刀子没有真的插进心脏,但以利亚当时太慌了,并没有仔细观察,也没有检查妖精是否死亡。卡利斯特的灵魂并不是因为杀了一个妖精而破碎,但唯有让以利亚相信事实如此,她才能骗取他的同情和怜悯。
2.安全起见,师生居住的旅馆被施了反幻影移形咒,因此卡利斯特才选择跳窗幻影移形。
3.卡利斯特的房间被涂了乌砾,妖精无法幻影移形,只能让西弗勒斯敲门带他们进入。
4.斯内普没有关心的好朋友,且他精通黑魔法,因此他敲门时说“我的好朋友中了黑魔法,你能开开门去帮帮他吗?”是在提醒卡利斯特门口有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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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