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张丞诚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被白炽灯照亮的天花板。他在床上躺了很久都没有坐起身来,直到上井默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他才开口让上井默帮自己倒杯热水。
“你感觉怎么样?”
张丞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环顾了下四周,病房内的设施很简陋,床头柜和桌椅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这是服部女士家附近的诊所,医院离得有些远,所以就带你先来这里处理了下伤口。有哪里不对劲吗?我陪你去医院。”
张丞诚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状态还不错,意识十分清醒,除了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外,并没有什么大碍。
“那就好……”上井默的话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游离了一会儿,而后又低垂下去。“……抱歉。”
张丞诚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两人间短暂的沉默片刻,上井默才抬起头来,看着墙上的挂钟继续说道:“我已经让浅野同学他们先回去了。现在还不是很晚,应该能赶上末班车。”
“那就回去吧。”
张丞诚说着,从病床边站起,将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又拿起椅子上的道袍披在肩上,两人和诊所的医生道谢后便离开了,而后在回家路上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夜间的月台只有寥寥几个人,距离下一班车到站还有八分钟,上井默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他断断续续地点亮了几次屏幕,但最后还是将手机又放回了衣兜。
对侧的列车呼啸而过,明亮的车灯飞快地在月台上映出张丞诚的残影,他站在那里,任由那阵风吹拂他的衣摆。夏季的晚风微凉,张丞诚抬起自己裹着绷带的手臂,不知道为什么,这几道浅浅的伤口,似乎比那天要来得还要更加疼痛刺骨。
在列车上,上井默和张丞诚坐在座椅上,他们之间间隔着两三个座位的距离。上井默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拿出手机查看,是浅野玲子在群里发来的消息,大概是来询问他张丞诚,还有那个陌生男人的事情的。
上井默拿着手机半晌,随后合上了屏幕,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发出震动声。
“我没事,现在和上井同学在回去的电车上。”
列车哐哐地向前行驶着,窗外是一片漆黑,只能看见玻璃上映出的他们两人的影子。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电车靠站时发出的广播声偶尔会回荡在车厢里上井默看着那条张丞诚发出的消息,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看样子不过二三十分钟的车程,却在上井默的世界里过了很久很久。
就快要到站了。上井默抬头看着列车上的显示屏,等待列车进入滑行。车轮与轨道的摩擦声格外刺耳,列车门开启后,上井默在门前发了会儿愣,刺耳的提示音响起时,他才匆匆跑到了月台。
列车的运营时间接近尾声,在月台上还能看见几个焦急等待着末班车的年轻人,安静的地下通道能看见一两个醉酒的中年人,他们衣冠不整地靠墙躺着,嘴里似乎嘟囔着什么。
上井默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通往地上的阶梯一眼望不到头,他和张丞诚不规律的脚步声回荡在通道里,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张丞诚,似乎在想些什么。很快,他又低头看向脚下的路,不曾再抬起头来。
地面逐渐浮现在视线范围内,上井默的脚步逐渐放缓,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上井默感到双腿像是有千斤重,很久都没能将任何一只脚踏上地面。
“到我家还有一段距离,我们打车回去吧。”
“……抱歉。”上井默攥着手机说着,没有抬起头来看他,“我……我和左岸医生商量好了,今晚去他朋友家暂住……明天……要去参观他的画展。”
说完这句话后,上井默才走上地面平台,肩并肩与张丞诚站在一起。
“是吗……我还想有人来照顾一下我这个伤员呢。”
张丞诚耸了耸肩,向着路口处走了几步,伸出手来招呼路过的出租车。上井默看向他,仍然只看到他的背影,他刚想再走进一些,却被迎面而来的车灯晃了眼睛。他撇过头去,回避那耀眼的光亮,却隐约听见张丞诚对他说了些什么。
“张丞诚……”
上井默追了上去,只见张丞诚拉开车门,隔着三四米的距离,远远地看着自己。
“回去好好休息吧,上井默。”
张丞诚弯腰钻进了车里,在嘭地关门声后,上井默目送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
上井默昏昏沉沉地醒来时,巴士还行驶在夜晚的公路上,窗外是漆黑一片,车灯的光线也只映照出一片灰色的朦胧。上井默靠在窗边,也无法看见自己的影子,黑暗将一切吞没,留下的是无声的寂静。
上井默总觉得这是一场梦,没来由地开始,也没来由地结束。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打开屏幕,亮光刺得他不自觉眯了眯眼。那是左岸医生发来的短信。
“我一会儿就出发,到了给我打电话吧。”
他说谎了。根本没有什么画展,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左岸医生的朋友。
出租车离开后,上井默飞奔着跑回了车站,有惊无险地坐上了末班车,他在夜间巴士的站点下车,购买了一张返回神奈川的车票。
他又一次逃离了。在面临某种选择的时候,他似乎无法控制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或许对上井默来说,逃避本身就是一种选择,但这样他至少不需要去面对什么。
“那个人说的话,你就忘掉吧。”
上井默反复斟酌着,思考这句话究竟是张丞诚对他说的,还是仅仅只是他的某种臆想。
他很害怕张丞诚,至少曾经是这样。张丞诚总是能看透他的一切,这让上井默觉得,似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将自己剖开展露在张丞诚的眼前。但这也同样代表着,与张丞诚相处的时候,他不需要说那些自己不愿意说的话。
当巴士停靠在神奈川的车站时,上井默笃定,那句话一定是张丞诚对他说的。
上井默走出车站,在昏暗的路口寻找左岸医生的轿车,过了一会儿,他手中的屏幕亮起,紧接着,一道明亮的光线打在了上井默身上,他撇过脸去,车灯还是给他带来了短暂的眩晕。
“怎么想到去东京玩了?去看画展?还是去找朋友?”
“……嗯,去看画展了。”
他又说谎了。可他不知道还能用怎样的语言去表述自己的今天,就算自己说了,左岸医生大概也无法理解自己——就像他无法理解那些酒醉的上班族一样。
“吃完饭没?要不要去吃点什么?我记得这附近还有家文字烧营业到半夜。”
“……不用了。”上井默看着路口的信号灯,直到它变绿。“我想早点回去休息了。”
他向后靠在了柔软的座椅上,左岸医生的车开得很平稳,让他感到脑袋有些昏沉。上井默闭上双眼,但很久都没有睡去,每当他即将坠入梦境的时候,那道耀眼的光亮总会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上井默感觉到车速在渐渐放缓,然后稳稳地停下,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隐约能看到门前那块写着“上井”的木牌。
“麻烦你了,左岸医生。”
“不用这么客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发消息给我。”
或许是想到上井默并不喜欢打电话,左岸理世停顿了一下,才说出了后半句话。他抬眼看向一旁的后视镜,上井默揭开了安全带,但仍然坐在那里。
“左岸医生。”左岸理世看到他的嘴唇微动了几下,随后将右手放在了门把手上。“你们会感到遗憾吗?对于那些……只是差一点点就能够救活的病人。”
左岸理世偏过头去,却还是通过后视镜看着上井默,他的右手在方向盘上摩挲了几下,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转过头去,但车门的开启声要先一步传到他的耳朵里。
“抱歉,左岸医生……就当我没有问吧。”
车门关闭,左岸理世转头看向那栋熟悉的房子,看到屋内的灯光亮起,才转动钥匙启动了车辆。
他缓慢地行驶在夜色中,在那条宁静的小路上,望着门前不知道挂了多久的牌匾,短暂地逗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他摇下车窗,感受凌晨的空气,在红灯亮起的十字路口停下,将左手搭在车窗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左岸理世明白,那个请他喝了半辈子烧酒的人,是自己最大的遗憾。
2
“真是万分抱歉,让夫人您受到这样的惊吓……”那名穿着中式服装的男子坐在客厅里,桌前摆放着一杯刚斟好的红茶。“啊、我失礼了,到现在还没向您自我介绍。”
男子将折扇拍在手里,随后站起身来,将折扇别在腰间,然后从袖口抽出一张名片来。
服部香织双手接过他递来的名片,上面拓着十分精致的红色图案。季灵月,是这个男人的名字,名片背后则是他事务所的名称——依云事务所。
“季先生的事务所……是在东京吗?”
服部香织轻皱眉头,她浏览过网站上所有位于东京的事务所,但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是的。”季灵月点了点头,“不过我们并不对外接取私人委托,所以您在列表里大概是找不到依云事务所的。”
季灵月说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手臂,随后又补充道:“不过隶属于我的事务所,像是齐藤、泽川、左见美羽这几家……您应该是了解过的。”
“啊……原来是这样……那费用方面……”
服部香织对季灵月提起的几家事务所有很深的印象,她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又将手里的名片拿起仔细端详了一番。那几家事务所在列表中的排名都是顶尖的,并且委托费用极其高昂,就算她咬咬牙能够聘请旗下的除灵师,也未必能够排得上号。
“我也只是顺手帮一把后辈们罢了,委托的费用,您按照之前报价给他们就好。损坏物品的赔偿问题我会让专人联系您的,您按照全新的价格计算就好。”
季灵月又向服部香织鞠了一躬表示抱歉,表示并不需要额外支付他委托费用。他再次坐下,端起桌上的红茶抿了一口。
“给你们添麻烦了。红茶……我再去给您倒一杯吧?”
“有劳。”
季灵月冲服部香织笑了笑,看着她端着茶壶走向厨房,他在沙发上端坐了片刻,在厨房里茶具发出叮当声响的同时,电视机柜上的传真机也发出了滴滴的接收音,随后是一阵规律的,打印纸张的机械音。
季灵月大概能够猜到这封传真是谁发送过来的,但他并没有马上起身查看,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抱臂靠在沙发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服部香织端着沏好的红茶来到客厅,在她为自己倒上红茶的时候,季灵月才将身子往前倾了些,开口说道:“夫人,刚才有一封新的传真。”
“传真?”
服部香织露出疑惑的表情,她看向一旁柜上的传真,机箱下方确实吐出了印着文字的纸张。她将茶壶放在桌上,动作显得有些迟缓,这部传真机已经好几年没有用过了,服部香织没想到还会有人会给她发来传真。
会是谁呢?服部香织踱着步子走向传真机,小心地将那张纸拿起,在他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脸上的表情温和了许多。
“是夫人的家里人发来的传真吗?您可以回复他们不用太担心,房子里不会再有鬼怪作祟了,您也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季灵月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又向服部香织鞠了一躬。“您泡的红茶很好喝,多谢款待。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送走季灵月后,服部香织回到了客厅,桌上还摆着喝了一半的红茶,四周很安静,只有一旁的座钟哒哒地响着。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服部香织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揉了揉太阳穴,关灯前往房间,打算第二天再收拾残局。
服部香织躺在床上,她已经很疲惫了,很快便沉入了梦乡,她难得睡了个好觉,十分平静安稳,甚至没有做梦。
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外还是一片漆黑,服部香织平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她仍然有些后怕,但已经不会再有莫名的水滴声,也不会再被梦魇缠身,可在这如此安静祥和的夏夜里,她无法再睡去。
她又躺了一会儿,从床上坐起身来,她跑下床,来到那个温馨可爱的房间里。
黑夜之中有什么东西散发出点点光芒,服部香织走上前去查看,才发现那是自己送给女儿的挂坠。她愣了很久才将挂坠捧起,紧紧地握在手心,她跪倒在地上,趴在床边,将脸埋进了那条女儿最喜欢的毯子里。
“妈妈,欢迎回家!”
她睡着了,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溢出的水滴化作眼泪,融进了她的梦里。
桌上电子表的日期已然跳转到了第二天,张丞诚艰难地用左手完成了洗漱的工序后,才终于在沙发上坐下。
群聊的消息弹出得很频繁,浅野玲子一会儿询问明天要不要去逛商场,一会儿又说想去田村太郎家参观,他们的话题是轻松愉快的,可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不安。大概是受到一系列事情的影响,没有一个人能心安理得的睡个好觉。
张丞诚思忖了半晌,左手的手指不协调地按动按键,他好不容易写下一句话,却被突然响起的铃声给打断了。
那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张丞诚等待铃声又响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为什么要说谎?”
刚才还只是猜测,但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后,张丞诚确定了他的身份。
“您这是侵犯**权了吧?季先生。”
“你怎么能够确定委托人没有允许我查看那封传真?”
“服部女士没有必要那样做。”
“我想也是。毕竟她没有必要对我说那个女孩的事。”
那个女孩。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张丞诚的手臂又开始刺痛起来。
“服部铃美。她的女儿名叫服部铃美。”
“铃美……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季灵月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她不会再遭受折磨了,她自由了,不是吗?”
她自由了。张丞诚想,这就是季灵月对于他那个问题的答案。他仍然是有不甘心的,因为那时候他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够拯救服部铃美的灵魂。但他的理智告诉他,季灵月的做法也并非是错误的。
“可对她而言太残忍了。”
“这就是你的答案?”
季灵月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他回想起那封传真上的内容,无法理解这个年轻人的做法。在信上,他只是表达了歉意,表示不需要服部香织支付委托费用,并且会尽可能弥补造成的损失,而在信的最后,他给服部香织留下了短短的一句话:“我想铃美她,也在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回到您的身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季灵月才听到他再次开口。
“人是需要希望才能够活下去的。”
电话被挂断了,季灵月将听筒放回架上,又再次拿起,用手指轻轻转动拨号盘。
“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又有什么事?”
“好像该我说这句话吧?别三天两头跑到我这里来喝酒。”季灵月玩笑似的说到,并不打算指责对方的样子。“帮我去查查,怪奇通灵事务所,是什么时候开始活动的……那位夫人的情况,你也定期跟我汇报一下吧。”
“林夫人要是知道了可又该夸你了。”
“你误会了。”季灵月的语气严肃了许多,“我可不打算把那个三流事务所收到麾下。”
“那有人可要倒霉了。行,等我回去再说。有消息我会打给你的。”
两天后,季灵月接到了那个名叫如月幸之的男人的电话。
“哦?没想到还挺正规的……”季灵月有些意外,并没有将那些话放在心上,他又说了些什么,但话说了一半,竟然被对方打断了。在听到他说了些什么后,季灵月绕在电话线上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你说什么?那种三流的事务所……背后竟然是那两个人……”
季灵月没有再打听这个事务所的事情,但闲来无事的时候,还是会点进那个看起来就很不专业的网站。而他接收到的有关服部香织的消息都十分稳定,那之后也没有其他灵再去打扰她,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普通人的正轨上。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又过了一段时间,季灵月收到了一条与以往不同的消息。信上写到,服部香织已经将那栋别墅卖出,在繁华东京的一角租赁了一间公寓。
“她还是察觉到了……”季灵月将信件合上,放回了信封里。“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欢迎光临。请问是要挑选什么样的款式呢?”
“小茜,喜欢哪个妈妈给你买,好不好?但是只能选一个,要好好照顾她,明白了吗?”
“嗯!我会好好选的!”
小女孩笑着说到,转身便跑去琳琅满目的展示柜前,那里摆放着许多造型精致的洋娃娃,穿着不同样式的服装。
“我真是拗不过这孩子,一定要我买一个给她。我当时还说,现在应该没有小孩喜欢玩偶什么的了,但是看到你们店里的洋娃娃,连我都有点想给自己买一个了。”
“您真是过奖了,不过和您看到的一样,我们店里的洋娃娃每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如果您需要的话,还可以支付一定的酬金定制特别的样式。”
“哎?!真的吗?还请您详细介绍一下!”
“好的,您这边请。”
在听店家介绍一番后,女人找到了站在展示柜前的女儿,蹲下身来询问道:“怎么样小茜?有喜欢的吗?”
被叫做小茜的女孩转过头去,看着展示柜出神,她的母亲循着实现看去,找到了那个被摆在正中间的洋娃娃。虽然造型都不相同,但可以看出,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娃娃,要比其他的款式要精致更多。
本想着询问女儿是不是想要这个娃娃,刚要开口,女人便发现了那个摆在娃娃旁的立牌,她这才知道女儿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女孩趴在玻璃柜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洋娃娃,女人有些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失落的女儿,毕竟她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娃娃,可惜那是别人预留的定制款式。
她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却听见她这样说道:“不知道这是谁的娃娃呢……妈妈,你说她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是个特别幸福的孩子呀?”
“当然了。她肯定也和我们小茜一样,是个乖巧又爱笑的女孩。”女人笑着捏了捏女孩的脸颊,然后将她抱起。“妈妈给小茜定做一个娃娃怎么样?消息不是最喜欢画画了吗?可以让娃娃穿上你画的衣服哦?”
“好!谢谢妈妈!”
母女俩笑着进入了接待室,之后又过了半个月,他们又一次来到店里,将那个定制的洋娃娃领回家。
女孩迫不及待地将娃娃抱在怀里,脸上是满满的幸福,女人提着印有logo的手提袋,无意间又看向了那个展示柜。
“啊……请问一下……”女人有些犹豫,但看到笑得甜美的女儿后,还是试探着询问到,“那个娃娃……如果超过领取时限,可以把它卖给我吗?”
“抱歉。虽然它已经放在那里很长时间了……”店家说到,看向那个摆在玻璃柜里的娃娃。“但是无论多久,我都会等她来的……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约定。”
她目送着那对母女离开,微笑着,朝她们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