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洋房闹鬼事件-第四章节

1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中村绫乃没想到在电影里看到的桥段竟然会这样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她看着浅野玲子认真地在桌上画出某种特殊的图案,大概是因为电影中的恐怖画面开始浮现,中村绫乃心里越发感到不安。

浅野玲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整个房间,不,应该说整栋屋子都十分安静。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时刻,夕阳的余晖挤进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映出一道刺眼的光线,很快便暗淡下来。

浅野玲子将手中的蜡烛放置在屋子的角落,从盒中抽出一根火柴来,尝试了好几次都未曾将它点亮。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快了,大概是出于心急吧,只是不管她怎样集中精力,那根火柴怎样都无法擦出火花,就好像在水里浸过似的。

“我来吧。”

那盒湿润的火柴被什么人从她手心抽离,只见张丞诚将火柴握在手中,只是在擦火皮上划了一下便亮起了火光。他小心翼翼地将亮起的火焰护在手心,随后点燃了那根蜡烛。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在无声中缓慢地进行着,偶尔能够听到中村绫乃和田村太郎在轻声说些什么,直到围绕在桌旁的椅子被拉开,浅野玲子才开口说道:“我不知道这能不能行得通……但我想……只能这样试一试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而安静的客厅内显得如此清晰,甚至可以听见一点回音。浅野玲子被自己吓了一跳,却没有勇气抬起头来,她不知道他们的脸上会呈现出什么样的表情。怀疑,不安,又或者是恐惧。

如果润子婆婆在就好了。浅野玲子这么想着,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她认识润子婆婆已经好几年了,但学到的本领似乎也只是皮毛,有时候,浅野玲子会觉得,自己占卜的能力也并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出众。

召灵?她真的可以做到吗?浅野玲子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说那句话,像是毫无征兆的,只是头脑一热而说出的蠢话。到现在,她都不能很好地感应到小鬼们的存在,只有铃铛晃动着发出响声的时候,心里才会感到些许安心。

其实自己什么也不是。除掉那些用于通灵的工具,她大概和普通人无异。那些通灵的方法,也只不过是依葫芦画瓢那样,模仿着润子婆婆做的。

浅野玲子握紧了扶着座椅的双手,迟迟没有坐下,她的内心产生了某种顾虑,在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是不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她的思绪不断斗争着,在最后角逐出了一个答案,她紧张地抬起头来,看向站在桌边的服部香织。

“我……”

浅野玲子的话哽在了喉咙里。周遭是那么昏暗,暗到她看不清自己的脚尖,可服部香织的身影在黑暗中是那样清晰。她双手交叉着握在胸前,她的眉头紧皱着,双眼中似乎闪烁着泪水,可她的眼神是坚定的,怀抱着某种确信和期待,温柔地看着她。

浅野玲子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在那个因为爱好不同,而显得与别人格格不入的童年里,母亲的脸上也总是出现这样的表情。

“妈妈,我真的是一个怪小孩吗?”

那天,浅野玲子哭着跑回家,一头钻进母亲的怀里,问了这样的一句话。

“哎呀,这是怎么了啊?”

只听见母亲轻声说着,用那双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们都说,我和他们不一样,说我好奇怪……”

浅野玲子哭着说到,一个劲地将脸埋在衣服里,她回想起那些男孩嘲笑自己时的表情,感到无比难堪。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好像“想成为明星”这句话,是不该在这个地方出现的。

“妈妈,我……我不想当大明星了……”

“为什么呢?”

“他们都说……我这样的小孩时当不了大明星的……”

“那又怎么样呢?”母亲蹲下身来,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她笑了笑,捧着她的脸颊说道,“妈妈相信你。我们家玲子,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

听到这句话后,浅野玲子停止了抽泣,从母亲那里得到鼓励后,她的脸上又绽开了笑容。

“玲子,你要记住。”母亲温柔地看着她,回以微笑,“这个世界上其他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否定你,除了你自己。”

浅野玲子再次握紧了双手,她回想起初中时那漫长而痛苦的日子,长长叹了口气。

“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浅野玲子坐在椅子上,她的内心仍然是忐忑的,但她还是将双手放在了桌上。

“终于做好决定了?”

身旁的张丞诚打趣地说到,仿佛早就看穿了她在想些什么一般。

“总、总要做点心理建设吧!”浅野玲子说着,抓住张丞诚的左手后便撇过头去,又握住了上井默的右手。“我可不想因为太紧张出什么差错……”

“放心吧。”浅野玲子感受到张丞诚回握了自己的右手,他的声音很清晰,就像是凑在自己耳边说的一样。“还有我在。”

这家伙,就知道耍帅。浅野玲子撇了撇嘴,再次集中了注意力,不过这一次,她的心中再没有之前的犹豫和不安,她闭上双眼,吟诵着润子婆婆教给她的咒语,努力感受这栋房子里灵的气息。

浅野玲子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灵的气息忽隐忽现,有时候离得很远,有时候又近在咫尺,但好像总隔着一层屏障,任凭她怎么触摸都无法靠近。召灵仪式中断了好几次,浅野玲子调整了好几次,她可以肯定,那已经是她能够拿出的最佳状态,可都无疾而终。

“太奇怪了……”浅野玲子再次睁开眼,摇了摇头,又看向一旁的上井默,“上……张、张道长,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应该不是我们的问题……这里的灵场在因为仪式产生某种变化。”

“为什么会这样?……如果它像传递给我们什么信息,应该很快就成功了才对……”浅野玲子刚才还冰冷的手掌已经有些发汗了,这表示刚才做的一切并不是无用功。“这种感觉很熟悉……它似乎在抗拒这股力量。”

浅野玲子明白了这种异样的来源,大概有什么东西正在阻止他们和另一个世界建立联结。

“抱歉……我想休息一下……”

浅野玲子想要站起身来,可她几乎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她的意识还很清醒,但很显然这个仪式还是耗费了她很多精力。她松开了双手,眨眼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桌上蜡烛的火焰微微颤动了一下。

“奇怪……”

“怎么了?”

浅野玲子看向那根蜡烛,房间里没有一丝风,它只是伫立在那里,静静地燃烧着。

“可能是我看错了……”

大概是一时间的恍惚产生的幻觉吧,自己是应该缓一缓了。浅野玲子想着,深呼吸了一口,靠在了椅背上。

“我去给你们倒杯热茶吧。”

服部香织说到,寂静的房间里再次响起脚步声和谈话声,上井默也跟着从桌边站起身来,他愣神般的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指尖——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那之中流走了。

2

服部香织守在炉灶边,她望向窗外,天空已经笼上一层夜色,远处的残云坠得很低,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吞噬一般。

灶上的火苗燃烧着,泛着幽蓝的火光,服部香织感到一阵眩晕,她扶着额头靠在流理台上,可在双手触碰到大理石台边缘的时候,那湿润的触感让她猛地直起身来。

滴答。滴答。

服部香织的身体僵在了原地,连大气也不敢喘,那阵规律的滴水声环绕在房间里,她颤颤巍巍地靠近一旁的水池,水龙头上并没有残留的液体,池中也看不到一滴水渍。

灶上的火苗仍然在燃烧着,夹杂着管道传输天然气的嘶嘶声,水壶的盖子颤动着,发出金属的碰撞声,壶中的热水滚动着,似乎能听见气泡破裂的声音。

水快要沸腾了。服部香织盯着灶上的水壶,壶口正在不断冒着热气,她感受到胸膛的心跳加快,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妈、妈……妈妈……”

服部香织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她冲出厨房,站在漆黑而幽深的走廊上。

“铃美!铃美!!”

服部香织嘶吼着,用尽全身的气力,她朝着黑暗之中伸出双手,却扑了个空。她跪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女儿的名字,却无法得到任何回应。

“服部女士,服部女士!”

在什么人的呼唤中,服部香织才恢复了理智,耳畔混乱无序的声音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她定睛一看,自己还站在流理台边,灶上的水壶正在发出嘶鸣,水已经沸腾了。

“您没事吧?”

“抱歉……”服部香织摇了摇头,将意识拖拽回了现实,或许刚才自己不小心睡着了,才会梦到那样的景象吧。“我好像太累了……刚才打了个盹。”

“那就好。我听见水烧开了一直没有反应,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中村绫乃走上前去关掉了灶上的火焰,又将服部香织扶到厨房外,“倒茶的事我来吧,您还是去大厅休息比较好。”

“那……那就麻烦你了。”

服部香织走在走廊上,依稀能够听见身后的中村绫乃在说些什么。

“放心吧,我会让你再睡个好觉的……妈妈。”

服部香织连忙转过身去,走廊上早已空无一人,厨房内还亮着灯光,中村绫乃的影子在地板上忽隐忽现。

“我果然还是放不下你……”服部香织想,自己大概又幻听了吧,将那些往事重提,她对女儿的思念又再次涌上了心头。“铃美……我的铃美……”

服部香织只是愣神地走着,一边呢喃着女儿的名字,她又坐回到沙发上,双手合十做起了祷告,祈祷这一切都能够得到平息。

“我们重新开始吧。”

稍作休息后,几人又再次坐在了圆桌前,浅野玲子握住张丞诚和上井默的手,又一次念起了咒语。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浅野玲子变得熟练了许多,她反复念着咒语,一边感受着周围灵场的变化。

突然间,浅野玲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睁开双眼,看到桌上蜡烛的火苗晃动起来,紧接着,像是有电流经过身体一般,浅野玲子打了个激灵。

“浅野……”

田村太郎刚想说些什么,便被一旁的上井默阻止了,只见他摇了摇头,又一脸紧张地看向浅野玲子。她的头埋得很低,在微弱的烛火中完全看不到她的脸庞,她的手是冰冷的,几乎感受不到人该有的体温。

这样的寂静持续了一会儿,上井默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是……服部铃美吗?”

只见浅野玲子缓缓抬起头来,烛光点亮了她的双眼,上井默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是迷茫的,困惑的,又似乎夹带着某种恐惧。

“没有……她还是没有附身在我身上。”浅野玲子直愣愣地说着,上井默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为什么?……我明明感应到她了……”

“田村同学,麻烦你去便利店给大家买点吃的吧。我好像有些饿了。”

木凳摩擦地板发出吱呀的响声,上井默朝着张丞诚看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看向田村太郎。他朝着张丞诚视线的方向看去,是坐在圆桌另一侧的中村绫乃,蜡烛的光线很暗淡,但他仍然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中村绫乃的手中闪着光亮。

“快去!”

局势剑拔弩张,就在张丞诚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中村绫乃已经拿起刀向他们冲了过来。他的反应很快,但手臂还是被刀刃划出一条血口子,只见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符纸来,贴在了中村绫乃的身上,她痛苦地呻吟一声,身体定在了原地,但她仍然挣扎着,似乎很快就会冲破束缚。

“竟然没什么用……只好那样了……!”张丞诚说着,将上井默和浅野玲子往后拽了拽,他瞥向一旁的楼梯,又将视线锁定在了中村绫乃身上。“楼上有没有空房间?”

上井默拼命回想着在书上看到过的内容,很快便理解了张丞诚的意思,他是需要一个有足够空间的地方来作法。

“三楼、三楼的书房大概可以!”

“好!”张丞诚向后挪步,他的左侧正对玄关大门,身后则是通往楼上的阶梯。“玲子,快带服部女士他们离开!”

“可是你……!”

“我们还能撑一会儿!想办法找人来帮忙!”

话音刚落,中村绫乃便挣脱了法咒的束缚,她发出低沉的吼声,整个人匍匐在地上,朝着走廊快速地爬行过来。她在走廊上迟疑了一会儿,扭动头颅看向被打开的玄关大门,似乎在做着某种抉择。

只听见“咚”地一声,张丞诚将一旁的橱柜掀倒在地,中村绫乃被吸引了注意猛地回过头去,而后又朝着张丞诚和上井默追了过去。

“去死……去死……!杀了你……杀了你……!”

她嘶哑地吼叫着,手里还握着那把水果刀。

“怎么……怎么会这样……”

田村太郎几人跑出了屋子,上气不接下气地瘫倒在路上,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想要拨打电话求助,却不知道应该拨通谁的号码。

“求你们了……拜托你们……!!我家、我家真的有恶灵作祟!!那些孩子、那些孩子会死掉的!!!”

一旁的服部女士歇斯底里地冲着手机另一头喊话,她的气息极其不稳定,像是马上就要因为呼吸不畅而背过气去。

“服部女士!请您冷静!”

浅野玲子连忙上前去抱住服部香织,但她完全无法冷静下来,她不断地冲着电话那头喊着,脸上早已被泪水浸润。

“为什么……!为什么不相信我!!你们一直都这样……一直都是这样!!!啊啊啊……!!

电话已经被挂断了,但服部香织仍然紧紧地握着手机,她的哭声回荡在路口,可得不到任何回应,像是这方圆百里之内,除了他们以外再没有别人。

浅野玲子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她看着崩溃的服部香织,如果这是在神奈川,她或许还可以向润子婆婆寻求帮助,可她拿着手机,找不到任何一个归属地是东京的人能够响应她的求助。

“田村同学!拜托你再给警局打电话!或者……或者在东京的事务所……!总有人……总有人会来帮忙的!”

田村太郎只是点了点头,不断地用手机拨打着电话。

“真是稀奇。”

“怎么了?又是骚扰电话?”一旁戴帽子的值班警员打趣地询问到,又端起桌上没吃完的盒饭扒拉了两口。

“可不是嘛。哪有打电话让警员去抓鬼的啊?这年头真是什么奇怪的理由都有。”另一位年长一些的警员嘟囔着,靠在桌前抱着双臂,他闭上眼思考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不过那个报警人听着有点耳熟……喂,你也听说过吧?就是住在别墅区的那个女人。”

“啊、我有点印象。”戴帽子的警员放下盒饭,往椅背上靠了靠,也抱着双臂沉思着,没过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说道,“服部香织!应该是这个名字!我刚来的时候前辈还叮嘱过我,说要是接到她的电话,都可以不用理会。”

“她是不是精神有点不正常啊?”

“可能吧。听说几年前她的孩子失踪了,后来就变得神神叨叨的,一天要打好几个电话来警局……”

“你记错了吧?”年长的警员露出疑惑的表情说到,“她完全就是来添乱的才对。当时好像还惊动了局长来着,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信息部的人专门查过,她根本就没有孩子。”

“呜哇……突然变得恐怖起来了。”

“哈哈,也算是你还年轻,才容易被这种事吓到。”年长的警员笑着说到,拿起桌上的罐装咖啡喝了一口,“这世界上哪儿有鬼啊?完全是自己吓自己才对,我说那个……”

“在聊什么?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啊?”

年长警员的话被一个柔和的男性声音打断了,他猛地站起身来,放下手中的咖啡朝身后的男子敬了个礼。

“季、季先生!”

戴帽子的警员也连忙站起来,端端正正地向他行礼,他撇了撇一旁的年长警员,对方冲自己使了个眼色,大概是告诉他别多嘴。

“我们……”

年长的警员刚要开口,便被男子手中折扇的声音打断了。他看向那把扇子,似乎是檀木制的,扇子上还挂着雕刻得精致的翡翠挂坠,这是某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戴帽子的警员看到他用折扇指了指自己,便吞吞吐吐地说道:“没、没什么……只是刚才接到报警电话……有人说自家房子闹鬼……哈哈……现在的恶作剧还真是的……”

话还没说完,一旁年长的警员便碰了碰他的手肘,神色愤怒而紧张,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还是说错话了。

“闹鬼?”男子的眉头挑动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折扇,脸上的笑意也随之而散了。“在什么地方?”

3

“还真是麻烦……!”

尽管已经将中村绫乃吸引到书房,但情况仍然不容乐观,张丞诚用咒法与之周旋着,却并没有做出攻击的姿态。

“法阵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进行除灵!”

上井默在张丞诚的掩护下布好了除灵法阵,他一直在等待张丞诚下达指令,可法阵在两人的搏斗中一次又一次被扰乱,就算中村绫乃手中的刀刃已经近在咫尺,张丞诚都不曾给出确切的答复。

显而易见,浅野玲子的召灵仪式是成功的,她确实让这栋房子里的灵附身到了某人身上,只是他们也没有想到,中村绫乃竟然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上井默猜测,那次恐吓并不只是对他们的威胁,更多的是某种心理暗示,灵在通过这样的方式降低中村绫乃的理智,以便于达到其附身的目的,这就代表着,中村绫乃的身体是他们几人之中最契合的。

“难道……!”上井默恍然大悟,他看向中村绫乃,似乎明白了张丞诚在等待什么。“张丞诚!那种事根本就……!”

“少废话!我还撑得住!”

上井默攥紧了拳头,他看向脚下的法阵,深呼吸一口气,还是做出了和张丞诚同样的决定。

早上与张丞诚碰面的时候,他虽然不理解张丞诚为什么要和他互换身份,但出于对他的信任,上井默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他能够察觉到张丞诚似乎在隐瞒什么事情,或许这和服部香织有关,但他并没有多问,因为他知道张丞诚并不会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种潜在的情绪十分微妙,上井默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有时候他觉得张丞诚和自己有着共同之处,却又有着天壤之别,似乎他所有的隐瞒,都是顾全大局而做出的决策,而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自从通灵社解散,以事务所的形式存在后,张丞诚就很少过问这方面的事情,上井默本身也不喜欢凑热闹,但奈何不了浅野玲子几人的央求,还是会前往赴约,而他被迫参与的每一次行动,从来没有管理过网站的张丞诚却一次都没有缺席。

张丞诚总是一副漠不关心,事不关己的态度,可真正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他总是默不吭声地冲在最前头,他看起来比谁都要理智,可做出的行为却总是“冲动”。

上井默大概从未想过要履行什么样的职责,但在和张丞诚寥寥无几的相处中,他还是感受到了自己肩上的重任,如果说在这个团队里,天塌下来了还有张丞诚顶着,那如果张丞诚撑不下去了,他便要做好善后的准备。

此时此刻,上井默只能在心中祈祷着,祈祷那趋近于零的概率能给他们创造奇迹。

“滚出去……!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那已经完全不像是人类可以发出的,某种低沉而浑浊的嗓音,张丞诚依稀能够分辨出其中夹杂着的,属于中村绫乃的声音。

可以肯定的是,那具身体已经完全不受中村绫乃的控制了,她以一种十分诡异的,超脱人类身体限度的姿势匍匐在地上,不断地向他发起进攻。大概是肾上腺素又发挥了作用,张丞诚几乎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中村绫乃的脸上,但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变化,那些法咒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杀了你……杀了你……杀……杀……!”

眼看中村绫乃又要扑上来,张丞诚连忙拿出手里最后一张符纸贴在她的额头。中村绫乃停止了动作,像雕像一般定在了原地。

“去死吧……!去死吧!”

她挣脱的速度比张丞诚想象中要快得多,愤怒和杀意也比之前要更加显著,她握着刀柄笔直地向前刺去,刀尖距离张丞诚的胸口只有一尺的距离。

张丞诚咬了咬牙,没有犹豫,他用力地按压手臂上的伤口,将渗出的血液抹在手指上,随后念出一段法咒,将手指按在了中村绫乃的头上。

“张丞诚!!!”

上井默吼着,以最快的速度在地板上写下法咒,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刀尖马上就要刺进张丞诚的心脏。

顷刻之间,只听见一声巨响,书房的落地窗蹦裂开来,闪着刺眼的亮光。

张丞诚的瞳孔迅速收缩,他飞快地伸出手握住中村绫乃刺来的刀刃,手心间传来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他的法咒起作用了,它的灵魂正在从中村绫乃的躯体抽离。

“服部铃美!!!”

张丞诚喊出了那个名字。他看到那个极其暗淡,淡到几乎要看不见的灵魂在剥离开来,逐渐显现出一个具体的轮廓。那像是极夜之地升起的一盏太阳,张丞诚拼命地伸出手去,试图触碰到那一丝微弱到渺茫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只有一个指头那样的距离,张丞诚看清了她的模样,那个和照片上如出一辙的,幼小而稚嫩的脸庞。他的眼底露出一丝笑意,但他的嘴角尚未扬起微笑,表情便凝固在了那里。

碎裂的玻璃残渣飞溅在身侧,划伤了张丞诚的脸颊,他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皮,只是这么一瞬间,那个被剥离出的恶灵,包括即将被他抽离的,属于服部铃美的灵魂,被一阵利刃般的气息切割成了两半。

恶灵痛苦的嘶吼声回荡在书房里,震得书架上的书本全都倒落在地,桌上散乱的纸张在狂风中飞扬着,显现出了那阵风的轮廓——她在半空中盘旋片刻便降了下来,步履轻盈地点在地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周遭的书页哗哗地翻动起来。

霎时间,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只留下了吹动着窗纱的风声。上井默冲向中村绫乃,她的面色苍白,但气息很稳定,看起来并没有受到恶灵的牵连。

“张丞诚?!你没事吧?”

上井默将意识还尚未清醒的中村绫乃扶起,看到张丞诚仍然愣神般的站在那里,直到听见上井默的喊话后,他才松开了手里紧握着的刀刃。水果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板上,张丞诚缓缓抬起头来,渐渐感受到血液在手心流淌。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上井默猛地转过身去,只见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前。

“别那么紧张。我身上可没有那些脏东西的气味。”

那人的身影纤细而高挑,声音温和又充满磁性。他又走近了些,上井默才看清他穿着一身像是旗袍的服装,他的头发很长,用红色的绸带束在身侧,左耳上则是一个鲜红色的流苏耳坠。

他双手抱臂,手上还拿着一把折扇,上井默注意到,他虽然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但并没有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只见他看向那个站在书架边的美丽女子,温柔地说道:“辛苦了,风花。”

他向女子轻轻点了点头,随后那名女子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中,片刻后,他侧过脸来,撞上了上井默的目光。他的眼神中闪过某种迟疑,随后又冷静下来,上井默能够隐约感受到他的不屑。

“还以为是什么棘手的事情……你们这种三流的通灵者,连这种程度的灵都除不掉,还是不要接取委托了吧?”他站在那里,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俯视着上井默,“看你的长相,最多也就二十岁出头吧?说不定还不到二十岁。不过天眼竟然只发挥到这样的程度,还真是没用……”

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没等上井默看清发生了什么,那男子便已经抓住了张丞诚的手臂。

“……年轻人还真是血气方刚。”

“为什么……要那样做!”

上井默从来没有见过张丞诚那样的表情,那种眉头皱成一团,青筋突起,从脸颊蔓延到脖颈,愤怒到了极点的表情。

“哪样做?难道要等它把刀捅进你的心脏吗?”

男子的语气很平静,好像手臂上使出的力量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张丞诚咬牙切齿地喊到,但那男子对他所说的话无动于衷,上井默看到他挑了挑眉毛,用力将张丞诚往身前一扯,随后用手背朝着他的后颈打去。男子伸出手来,稳稳地接住了向一侧晕倒过去的张丞诚,紧接着,上井默看到他的目光瞥了过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对他说道:“那边的。我看你的朋友伤得也不轻,还是尽快处理比较好吧?”

中村绫乃已经渐渐恢复了意识,这让上井默得以空出手来搀起被扔过来的张丞诚。

“这个委托就由我代理了。”男子轻扫了下衣服的领口,又作抱臂姿势对他说到,“委托的费用我会让那位夫人打给你们的。但相对的,我希望你们以后别再淌这趟浑水。”

男子笑了笑,哗啦一声打开了手中的折扇,他背过身去,上井默无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你当时也看到了吧?等这家伙醒来,你最好劝他什么都别说……”男子顿了顿,接着用十分严肃的语气说道,“这是我对你们的警告。”

说完这句话后,男子便离开了书房,只剩下遍地的狼藉,和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上井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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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chely北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