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多特蒙德那场平局之后，利卡的生活被切成两半。
一半是正常的一线队训练。战术课、体能课、分组对抗、录像分析。海因克斯开始越来越多地把他和曼努埃尔放在一起，基斯林偶尔会过来拍拍他的肩说“大个子不错”，卡斯特罗会在食堂里给他留位置。
另一半是每天训练结束后的加练。
和克罗斯一起。
第一周·基础
10月25日
第一天，克罗斯拎着一筐球走到训练场角落，在地上摆了五个标志盘。
“目标：左、右、中。”他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那几个标志盘，“我从不同距离给你传高空球、半高球、地滚球。你不停球，直接打向目标。开始。”
利卡点头。
然后开始了噩梦般的半小时。
第一个球，高空球，他伸脚一垫，球直接飞向看台。
第二个球，半高球，他用脚背一抽，球歪歪扭扭地砸在五米外的草地上。
第三个球，地滚球，他试图用脚内侧推射，结果脚尖戳到草地，整个人差点摔倒。
三十次尝试，只有七次打中目标。
利卡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草地上。
克罗斯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这脚法，”克罗斯说，“比我奶奶好一点。”
利卡抬头：“你奶奶踢过球？”
“没有。但她至少不会踢呲。”
利卡：“……”
克罗斯看着他，嘴角突然动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动了。
“开玩笑的。”他说，“继续。”
利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克罗斯开玩笑。
10月31日·德甲第11轮
勒沃库森客场对阵沙尔克04，2-2平局。
利卡再次替补出场，打了二十多分钟。没有失误，也没有亮点。
赛后，克罗斯的短信来得很快：“今天那个解围还行。”
利卡回：“哪个？”
克罗斯：“第八十三分钟，那个头球。”
利卡想了想，确实有一个头球解围，没什么特别的。
他回：“你看了整场？”
克罗斯沉默了几秒，然后回：“训练完没事。”
利卡笑了。
第二周·借力
11月7日·德甲第12轮
勒沃库森主场对阵法兰克福，4-0大胜。
利卡没有进入大名单，在看台上看的比赛。克罗斯打满全场，有一次助攻。
赛后，克罗斯发短信：“今天那个助攻，看到了？”
利卡回：“看到了。”
克罗斯：“传得还行。”
利卡盯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明明是个漂亮的助攻，他说“传得还行”。
第十次训练后，利卡开始找到一点感觉。
不是用力，是借力。
那天他踢出一个漂亮的转移，球精准地落在左边的标志盘上。克罗斯挑了挑眉，走过来。
“这个对了。什么感觉？”
利卡想了想。
“就是那个——轻轻一弹，球就出去了。”
克罗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继续。”他转身走回球筐。
第三周·拜仁
11月21日·德甲第13轮
勒沃库森客场对阵拜仁慕尼黑，1-1平局。
利卡没有进入大名单，在替补席上看完整场。克罗斯首发出场，打了八十多分钟。他在安联球场踢得很从容，仿佛那里不是他的母队主场。
赛后，利卡在球员通道里等了一会儿。克罗斯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站在那儿，脚步顿了顿。
“等谁？”克罗斯问。
利卡：“等你。”
克罗斯愣了一下：“……有事？”
利卡：“没事。就是想说你今天踢得不错。”
克罗斯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然后他加快脚步走了。
利卡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回到大巴上，利卡刷开手机，一条新闻推送弹出来：
《赫内斯：勒沃库森想买断克罗斯？不卖。》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拜仁经理的话被加粗放在开头：“本月我们将和勒沃库森交手，我愿意和沃勒尔讨论任何事，但肯定不包括克罗斯的转会。”
利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
他想起克罗斯刚才在通道里红着耳朵走开的背影。
训练继续。
第二十次训练后，克罗斯主动去找了海因克斯。
利卡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训练结束后，海因克斯亲自站到了场边。
“十次传球，”老帅说，“你打目标。”
克罗斯站在三十米外，一脚一脚地传。利卡一脚一脚地垫。
十次，成功了七次。其中两次直接找到了三十米外的基斯林——那家伙本来只是路过看热闹，结果被球砸了两下，骂骂咧咧地走了。
海因克斯看完，点了点头。
“继续。”
没有多余的话，但利卡看到他转身时嘴角动了一下。
第四周·进步
11月28日·德甲第14轮
勒沃库森主场对阵斯图加特，4-0大胜。
利卡再次替补出场，二十多分钟。这一次，他有了一次漂亮的解围，还有一次准确的转移。
赛后，更衣室里，曼努埃尔难得地主动开口：“那个转移，不错。”
利卡愣了一下：“谢谢。”
曼努埃尔点点头，走了。
手机响了。
克罗斯的短信：“今天那个转移，看到了。”
利卡回：“你不是在训练？”
克罗斯：“训练完看的录像。”
利卡盯着屏幕，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你录了整场？”
克罗斯没回。
回宿舍的路上，利卡又刷到一条新闻：
《赫内斯：克罗斯是拜仁的未来10号》
他想起上周那条“不卖”的推送，想起克罗斯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想问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12月5日·德甲第15轮
勒沃库森客场对阵汉诺威96，0-0平局。
利卡没有进入大名单。他在宿舍里看的直播，看得昏昏欲睡。
赛后，克罗斯发短信：“无聊的比赛。”
利卡回：“确实。”
克罗斯：“下周继续练。”
利卡：“好。”
第五周·梅开二度
12月19日·德甲第17轮
勒沃库森主场对阵门兴格拉德巴赫，3-2获胜。
这一天，克罗斯进了两个球。
职业生涯第一次梅开二度。
利卡在替补席上看着他在场上奔跑，看着他打进第一个球、第二个球，看着全场球迷为他欢呼。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利卡从替补席上站起来。
他没有想太多。
他跑进球场，穿过人群，跑向克罗斯。
克罗斯刚和队友击完掌，一转身，就被一个巨大的身影抱住了。
利卡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转了一圈。
“你他妈太厉害了！”利卡的声音在全场的欢呼声中几乎听不见，但克罗斯听到了。
克罗斯僵在他怀里，耳朵红得滴血。
“……放我下来。”声音很轻。
利卡把他放下来，但还是搂着他的肩，笑得像个傻子：“两个球！第一次梅开二度！”
克罗斯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球衣，没说话。
但利卡看到他嘴角动了动。
那天晚上，全队去酒吧庆祝。利卡坐在角落里，喝着啤酒，远远地看着克罗斯被队友们围着。
过了一会儿，克罗斯从人群里挤出来，端着一杯酒走到利卡旁边坐下。
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喝酒。
利卡看着他：“怎么了？”
克罗斯没抬头：“你今天抱我了。”
利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庆祝。”
克罗斯的耳朵又红了。
“……太用力了。”
利卡笑得更开心了：“下次轻点。”
克罗斯没再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第六周·圣诞节前
12月22日
最后一次加练。
天气很冷，训练场上结了一层薄霜。利卡和克罗斯还是准时到了。
练完最后一组，两人坐在场边，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
克罗斯忽然开口：“明年。”
利卡转头看他。
“明年继续。”克罗斯看着远处的球场，声音很平，“那个凌空，还没到70%。”
利卡笑了：“你记这么清楚？”
克罗斯没说话。
利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霜。
“好。明年继续。”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托尼。”
克罗斯抬头看他。
“新年快乐。提前说的。”
克罗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新年快乐。”
回到宿舍，利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
克罗斯的短信：“今天那个最后一组，第八个，最漂亮。”
利卡看着那行字，笑了很久。
他回：“你数了？”
克罗斯没回。
但利卡知道，他肯定数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圣诞节快到了，冬歇期要开始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