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训练结束后
两人坐在场边休息。
克罗斯忽然开口:“你那个硕士,申得怎么样了?”
利卡愣了一下。克罗斯很少主动问他的事。
“还没消息。”他说,“等通知。”
克罗斯点点头,没再说话。
利卡看着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克罗斯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球场。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你不是说以后要给我们治伤。”
利卡笑了:“对。你让我治,我就治得好。”
克罗斯移开目光。
“……那得快点学。”
利卡愣了一下:“什么?”
克罗斯没回答。
但利卡看到他耳朵红了。
12月初
利卡收到了一封邮件。
不是录取通知,而是拒信。
“亲爱的比奇先生,感谢您对科隆体育大□□动物理治疗硕士项目的关注。经过招生委员会审核,很遗憾地通知您,由于申请材料未能在截止日期前完成全部认证程序,您的申请无法被纳入本轮录取考虑。我们希望您能理解,招生名额有限,且申请人数众多……”
利卡盯着屏幕,看了三遍。
10月31日,他确实赶在截止日期前提交了。但本科学位认证需要时间,队医组的证明需要时间,所有材料完全齐备的日期,是11月5日。
晚了一周。
他合上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M·弗里德里希回来的时候,看到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
“怎么了?”
利卡没说话。
M·弗里德里希凑过来:“拒了?”
利卡点点头。
M·弗里德里希沉默了几秒,然后拍拍他的肩:“没事,明年再申。反正你才21。”
利卡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训练,克罗斯看到他,脚步顿了顿。
“拒了?”
利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克罗斯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水瓶递给他。
“那就再申。”他说。
利卡接过水:“你不问我为什么被拒?”
克罗斯摇头:“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克罗斯看着他,语气还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
“明年继续练。”
利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周后
转机来了。
利卡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比奇先生您好,我是科隆体育大□□动物理治疗硕士项目的负责人,Dr.克劳斯·霍夫曼。”
利卡握着手机,心跳快了一拍。
“您寄来的申请材料我看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温和,“虽然招生办那边因为认证时间问题没能通过,但我本人对你的背景很感兴趣。”
利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申请里写,你当过门将,打过橄榄球,现在是中后卫。”霍夫曼教授继续说,“这个组合很有意思。很少有人能同时有这三种经验。”
利卡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这三个位置教会我一件事。”他说,“身体是会坏的。我想知道怎么让它不那么快坏,怎么在坏了之后修好它。”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霍夫曼教授笑了——不是礼貌的那种,是真正被逗乐的笑。
“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申请这个项目吗?”他问。
利卡不知道。
“两百多个。”霍夫曼教授说,“他们写的都是‘我热爱物理治疗’、‘我想帮助运动员恢复健康’。你是第一个写‘身体是会坏的’的。”
他又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他说,“我们项目每年有几个特招名额,留给职业运动员和有特殊背景的申请者。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走特招通道。时间上可以灵活一点——12月底之前补交所有材料就行。”
利卡握着手机,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
“有兴趣。”他说,“非常有兴趣。”
12月10日
利卡重新写了一份个人陈述。
这一次他写得更认真。
“我五岁开始打橄榄球,位置是安全卫。十二岁回德国改踢门将,十八岁又转成中后卫。这三个位置教会我一件事:身体是会坏的。”
他停下来,想了想,继续写。
“橄榄球教会我怎么撞击,怎么被撞击。门将教会我怎么扑救,怎么在失去平衡的瞬间保护自己。中后卫教会我怎么对抗,怎么在每一次争顶中把身体推向极限。这些经验让我清楚地知道,职业运动员的身体不是永动机,它会在某个时刻发出警报。”
“我想听懂那个警报。”
“我想知道为什么有些人的膝盖能撑二十年,有些人三年就报废。我想知道怎么在它坏掉之前修好它,怎么在坏掉之后把它修得更好。运动物理治疗,对我来说不是职业选择,是答案——给我自己,也给那些和我一样的人。”
12月15日
他去找沃勒尔拿俱乐部支持信。
沃勒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利卡·比奇是我们一线队的重要球员。他在训练和比赛中的职业精神无可挑剔。同时,他有清晰的职业规划——这在年轻球员中极为罕见。我们全力支持他的学业申请,并将根据训练比赛安排,配合学校提供灵活的学习时间。”
利卡看着那封信,抬头说:“谢谢。”
沃勒尔摆摆手:“别谢太早。等你一边踢球一边写论文的时候,再谢不迟。”
12月22日
他把所有材料打包,发给了霍夫曼教授。
本科学位认证、个人陈述、俱乐部支持信、物理治疗经历证明、还有一封手写的感谢信。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