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七月中旬到八月下旬，勒沃库森的训练基地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利卡的生活也按下了快进键。
训练，吃饭，睡觉，偶尔加练，偶尔翻翻大学网站的招生简章。日子过得单调，但他喜欢这种单调——每一件事都在推着他往前走。
第一周：适应与调研
一线队的训练节奏和二线队完全不一样。更快，更硬，更不留情面。第一天对抗训练，他被基斯林晃过两次，被曼努埃尔吼了三次，被海因克斯在场边盯了整整九十分钟。
但到了周末，他开始摸到门道了。
和曼努埃尔的配合越来越默契。那个话少的搭档开始在他犯错之前提前补位，开始在他需要的时候喊一嗓子。利卡没说什么，但心里记着。
海因克斯开始给他加练出球。每天训练结束后，单独留他二十分钟，一脚一脚地传，从短传到长传，从静态到移动。
“你传球还是紧。”海因克斯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不是技术问题，是脑子。拿球之前就得想好往哪儿传。”
利卡点头。
“练吧。”
学业的事也没落下。他抽空给几所大学发了邮件，问的是同一个问题：职业运动员，想读硕士，有没有灵活的安排？
回信来得比他想象得快。
科隆德国体育学院最快，态度也最热情。对方在邮件里说，他们有几个学生就是职业运动员，足球、手球、冰球的都有。课程可以灵活安排，考试可以申请单独时间。本科学位认可度高的话，可以直接申请硕士。
利卡算了算自己的本科成绩，应该够了。
慕尼黑工大的回信官方一些，说要参加入学考试，有远程课程，但每月需要到校两到三天。波茨坦大学也差不多，但强调他们有专门的“职业运动员”项目，可以协商课程时间。
他把这些信息存在一个文件夹里，暂时没有多想。
7月24日
他抽空去了趟科隆德国体育学院的开放日。
校园不大，但设施专业。他和一个教授聊了半小时，对方听说他是勒沃库森一线队球员，眼睛亮了一下。
“我们有几个学生就是职业运动员。”教授说，“课程可以灵活安排，考试也可以申请单独时间。你的本科学位认可度高，可以直接申请硕士。”
临走时，他手里多了一份申请材料。
晚上回到宿舍，他把材料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片发给克罗斯。
克罗斯秒回：“？”
利卡：“开放日拿的。”
克罗斯：“哦。”
利卡：“你那个远程教育，学得怎么样？”
克罗斯：“没开始。”
利卡：“？”
克罗斯：“还没定专业。再说。”
利卡没再问。
第二周：集训与思考
球队开始为新赛季做战术演练。海因克斯在训练中越来越多地把他和曼努埃尔放在一起。利卡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信任不是一句话，是每一次跑位累积出来的。
学业上，他仔细对比了三所大学的优劣势：
科隆德国体育学院：离家最近，运动科学和康复专业，灵活度最高，有专门的“精英运动员通道”。申请截止时间是前一年的10月31日，春季入学。
慕尼黑工大：名气最大，运动科学和健康管理，有远程课程，但每月需要到校两三天。申请时间更晚。
波茨坦大学：运动康复德国排名前列，有“职业运动员项目”，但位置太远。
他把这些信息记在一个本子上。还有两个月就要提交申请了，他需要尽快决定方向。
7月30日
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父亲听完他的打算，沉默了几秒。
“利卡，爸当年把你从美国带回来踢球，是怕你在那边学坏了。”父亲说，“现在你踢出来了，还想读书——爸支持你。踢球能踢多少年？脑子里的东西，一辈子。”
母亲在旁边插嘴：“别太累！身体要紧！”
利卡应着，挂了电话。
他知道，这条路有人支持了。
晚上，克罗斯的短信准时出现：“今天练什么？”
利卡回复：“防守。你呢？”
克罗斯：“恢复。”
利卡：“伤还没好？”
克罗斯：“好了。教练让多休息一天。”
利卡：“那你今天干嘛？”
克罗斯：“躺着。”
利卡看着那个“躺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回：“真惨。”
克罗斯：“你才惨。”
第三周：友谊赛
8月5日
勒沃库森和门兴格拉德巴赫踢了一场友谊赛。
利卡首发，打满九十分钟，搭档曼努埃尔。
七次解围，四次拦截，两次关键头球。数据不错，但他记住的是一次失误。
下半场，他传球被断，对方差点形成反击。他拼命回追，把球破坏出边线。
赛后，海因克斯把他叫到一边。
“那个球，问题在哪儿？”
利卡想了想：“出球慢了。拿球之前没想好往哪儿传。”
海因克斯点点头：“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就已经改了一半。下次早点想。”
利卡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但他知道，这是认可。
晚上回到宿舍，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克罗斯：“比赛怎么样？”
克罗斯：“看到新闻了。首发打满，不错。”
利卡回复：“有一个失误。”
克罗斯：“谁没失误？”
利卡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海因克斯赛后单独跟我说了。”
克罗斯秒回：“那是好事。他懒得跟没希望的人说话。”
利卡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他回：“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安慰人了？”
克罗斯：“没有安慰。陈述事实。”
利卡：“哦。”
克罗斯：“继续练。”
利卡：“好。”
第四周：决定方向
学业的事，他想了很久。
离家近，灵活度高，专业对口——科隆德国体育学院是最合理的选择。运动康复专业也正合他意，对踢球有帮助，对将来也有用。
申请截止日期是10月31日，他还有两个多月准备。
他给沃勒尔发了封邮件，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沃勒尔回得很快：
“收到。10月底前把申请材料准备好，俱乐部会出具证明。另外——新赛季加油。首场比赛快到了。”
利卡看着那封邮件，心里定了。
8月14日
德国杯第一轮，勒沃库森客场对阵皮尔马森斯。
利卡没进大名单，在替补席上看完整场。
十一比一。球队赢了，但他没上场。
比赛结束后，克罗斯的短信来了：“今天没上？”
利卡回复：“没。坐了一整场。”
克罗斯：“坐过吗？”
利卡：“没有。”
克罗斯：“第一次？”
利卡：“嗯。”
克罗斯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我第一次也坐了九十分钟。正常。”
利卡看着那两个字，“正常”，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他回：“那后来呢？”
克罗斯：“后来上场了。”
利卡：“多久？”
克罗斯：“下一场。”
利卡盯着屏幕，嘴角动了动。
他回：“知道了。”
第五周：赛季倒计时
8月19日
海因克斯公布了新赛季首轮德甲的大名单。
利卡的名字在十八人名单里。替补中后卫。
训练结束后，曼努埃尔走过来。
“第一次？”
利卡点头。
“坐板凳比上场还难受。”曼努埃尔说，“但你得坐住。”
利卡没说话。
基斯林从后面路过，扔下一句：“别想太多。让你上就上，没让你上就好好看。”
利卡点头。
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德甲揭幕战，客场对阵多特蒙德。
威斯特法伦球场，八万人。克洛普的高位逼抢，格策的突破，巴里奥斯的抢点，还有那个年轻的波兰人，莱万多夫斯基。
他可能上场，也可能坐九十分钟板凳。
但无论如何，他走到了这里。
手机响了。
基斯林的短信：“明天别被吓着。多特蒙德那帮人，喊得凶，踢起来也就那样。”
他回：“知道了。”
又一条，来自曼努埃尔：“记住——你喊，我接。”
他看着这两条短信，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睡。
打开电脑，调出多特蒙德上赛季的比赛录像。沃勒尔发给他的资料，正好派上用场。
格策，十八岁，德国新金童，盘带灵活，喜欢从左路内切。
巴里奥斯，二十五岁，巴拉圭前锋，身体强壮，擅长抢点。
莱万多夫斯基，二十一岁，波兰人，跑位聪明，但还显稚嫩。
他一格一格地看着，脑子里模拟着明天可能出现的场景。
看了一个小时，他关掉电脑。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突然想起小时候在美国的事。
邻居家的中国孩子教他踢毽子——用脚内侧、外侧、脚背，把那个羽毛毽子颠来颠去，不让它落地。那时候觉得无聊，现在却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毽子落地前的那一瞬间，可以用任何部位把它打向任何方向。不需要停球，不需要调整。
不停球，直接把球打回去。
他睁开眼睛。
在橄榄球里，安全卫拦截传球后，有时候会直接单手把球拍向边线——不是接住，而是破坏。在足球里，面对紧急情况，也可以这样。
不追求控制球权，用任何部位把球打出去。
他想起海因克斯说的话：“怎么能既出球快，又不失误？”
如果不停球，直接打回去呢？
不需要控制，只需要方向和力量。
就像踢毽子。
他盯着天花板。
这个想法有点疯。
但他想试试。
手机又响了。
克罗斯的短信：“明天首秀？”
利卡回复：“不一定。替补。”
克罗斯：“那也行。”
利卡：“你明天首发？”
克罗斯：“嗯。海因克斯刚告诉我。”
利卡看着那行字，想起下午训练时克罗斯确实被海因克斯单独留了一会儿。
利卡：“那加油。”
克罗斯：“你也是。”
沉默了几秒，又一条：
“威斯特法伦很吵。别被吓到。”
利卡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在训练场上相遇的时候——克罗斯从他身边滑过的那个传球，又快又准。
他回复：
“知道。让他们吵。”
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利卡不觉得怕。
明天，德甲首秀。
他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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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