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利卡见识了什么叫“海因克斯的魔鬼训练”。
每天早上七点集合，先跑五公里。然后是技术训练，对抗训练，战术演练。中午休息一个小时，下午继续。晚上还有录像分析课。
一周下来，M·弗里德里希瘦了三公斤，许尔勒瘦了四公斤，卡斯特□□脆拒绝上秤。
利卡倒还好。橄榄球时代留下的体能底子让他勉强撑住了，但每天晚上回到宿舍，也是直接瘫在床上不想动。
日子过得像复制粘贴，但又每天都不一样。
第一周
周一 · 6月30日
体能训练加战术演练。海因克斯在场上画了十六条线，让每个人记住自己的跑位。利卡记了三条就晕了，被曼努埃尔拉了一把：“跟着我跑。”
训练结束后，利卡坐在场边喝水。克罗斯从旁边经过，脚步顿了顿，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说话。
利卡也没开口。
周二· 7月1日
对抗训练加定位球练习。利卡负责防守角球，被基斯林顶进一个头球。基斯林落地后冲他笑：“还早呢。”
晚上录像分析课，海因克斯反复放那个丢球的画面，把利卡的站位问题拆成四段讲。
“看，这里，他起跳之前，你在看什么？”
利卡盯着屏幕，发现自己当时在看球，没看基斯林。
“后卫盯人，不是盯球。”海因克斯说，“球有人去抢，你的人得你盯。”
利卡点头。
周三· 7月2日
体能测试加分组对抗。利卡和曼努埃尔第一次正式搭档，零丢球。
曼努埃尔没说话，但训练结束后递了瓶水。
利卡接过水：“谢了。”
曼努埃尔点点头，走了。
周四· 7月3日
战术课加对抗训练。海因克斯放了拜仁的比赛录像，指着屏幕上的克罗斯说：“看他的无球跑位。”
利卡盯着那个金色头发的背影，脑子里闪过那天失误时他逼抢自己的画面。
真他妈快。
晚上食堂，利卡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克罗斯坐在另一头，一个人吃饭，没看任何人。
卡斯特罗凑过来：“你看什么呢？”
利卡收回目光：“没什么。”
周五 · 7月4日
体能训练加友谊赛。对手是地区联赛的科隆胜利，利卡替补出场四十五分钟。第一次穿上带有一线队标志的训练背心，他有点紧张，但身体还记得该做什么。
三次解围，一次拦截，零失误。
赛后，海因克斯走过来：“比奇，出球还是有点紧。放松点，你传球能力不差，是心态问题。”
利卡点头，心里却有点高兴。海因克斯愿意单独跟他说这个，说明他还值得被说。
周六· 7月5日
恢复训练加休息。利卡躺在草地上晒太阳，M·弗里德里希在旁边刷手机，突然说：“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
利卡没睁眼：“什么？”
“二线队的活传奇。”M·弗里德里希笑了，“从门将转到后卫，被海因克斯点名，跟基斯林一对一不崩，现在一线队都在传你。”
利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草里：“别扯。”
“真的。那几个小孩现在都叫你‘美国墙’。”
“我说了不喜欢那个外号。”
M·弗里德里希拍拍他的肩：“那就让他们叫别的。等你进了国家队，他们就叫你‘德国墙’。”
利卡没理他，但嘴角动了动。
周日· 7月6日
休息日。利卡一个人在宿舍查资料——科隆德国体育学院的硕士项目，入学要求，申请截止日期。
手机响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听说你在看大学？——克罗斯”
利卡盯着屏幕愣了三秒。
克罗斯？那个从来不跟人说话的金发中场？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手机号？
他想了想，回复：
“你怎么知道？”
对方秒回：
“食堂。你吃饭的时候在看电脑，屏幕反光。”
利卡：“……”
他又想了想，回复：
“你盯着我屏幕看？”
“路过。”
“……”
“所以，看什么专业？”
利卡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
“运动康复。科隆德国体育学院。”
“哦。”
然后就没消息了。
利卡盯着那个“哦”看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M·弗里德里希推门进来：“你盯着手机发什么呆？”
利卡放下手机：“没什么。”
但他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那个从来不跟人说话的人，居然主动给他发了短信。
第二周
周一 · 7月7日
体能训练加对抗训练。利卡和曼努埃尔的配合开始有了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往哪儿跑。
训练结束后，曼努埃尔难得地说了句：“还行。”
利卡笑了：“还行？”
“对我而言，就是最高评价。”
利卡想起基斯林说过的话，忍不住笑出声。
周二· 7月8日
战术演练加定位球防守。利卡负责盯防黑尔默斯，被他进了两个头球。海因克斯没说话，但晚上录像分析的时候反复放了那两段。
“比奇，这里的问题是什么？”
利卡盯着屏幕：“起跳晚了。”
“还有呢？”
“……没卡住位置。”
“还有呢？”
利卡想了想：“没提前看他的跑位路线。”
海因克斯点点头：“回去加练。”
周三· 7月9日
对抗训练加体能测试。利卡跑出了全队第三的折返跑成绩，基斯林在旁边鼓掌：“你这体能，不去练田径可惜了。”
利卡喘着气：“练田径可没有五万签字费。”
基斯林大笑。
晚上，手机又响了。克罗斯的短信：
“你那个运动康复，是治伤的？”
利卡回复：“对。运动损伤恢复。”
“哦。”
“……”
“那你能治膝盖吗？”
利卡愣了一下，回复：“我不是医生，还没毕业。”
“毕业后能治吗？”
“理论上可以。你有伤？”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没有。随便问问。”
利卡盯着屏幕，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周四· 7月10日
战术课加分组对抗。利卡和曼努埃尔搭档防守，让红队全场零射门。
克罗斯传了三个威胁球，都被利卡提前预判破坏。
又一次破坏后，克罗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跑开了。
晚上，利卡收到短信：
“今天那三个球，你怎么猜到的？”
利卡回复：“不是猜，是看。”
“看什么？”
“看你的脚。你传之前脚踝的角度，决定球往哪儿走。”
对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复：“你是门将转的？”
“是。”
“难怪。”
然后就没消息了。
周五 · 7月11日
友谊赛。
对手是比利时的标准列日，一支真正的强队。利卡第一次首发，打满九十分钟，搭档曼努埃尔。
第六十三分钟，对方前锋单刀。利卡从侧后方滑铲，脚尖碰到球，球滚出底线。裁判没吹犯规。曼努埃尔跑过来，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第七十八分钟，利卡后场长传，球精准地落在基斯林脚下，最终导致进球。
终场哨响，比分一比零。利卡站在场上，看着队友们互相击掌，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赛后，海因克斯在发布会上被记者问到一个名字。
“利卡·比奇？”海因克斯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走的路很对。”
回到更衣室，曼努埃尔走过来：“今天那几次沟通，对了。继续。”
基斯林从后面凑过来，一把搂住利卡的脖子：“大个子，我开始期待和你做对手了。幸好你是队友。”
利卡笑了。
周六· 7月12日
最后一次训练。
利卡和曼努埃尔的配合已经默契到不需要说话。基斯林拿球试图突破，两人同时移动，一个上抢一个补位，把基斯林逼到边线。
基斯林喘着气：“你俩现在跟一个人似的。”
曼努埃尔难得地笑了一下：“训练的效果。”
利卡也笑了：“搭档。”
训练结束时，海因克斯把所有球员召集到一起：“下午3点，会议室。我会公布新赛季的一线队名单。”
他看了一眼所有人，目光在利卡身上停了一秒。
“解散。”
晚上，利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M·弗里德里希在旁边刷手机。
“紧张吗？”
利卡想了想：“有点。”
“我觉得你稳了。”M·弗里德里希说，“你看这两周的表现，曼努埃尔现在跟你说话都多了，基斯林天天找你吃饭，海因克斯在发布会上还提了你——这还不够明显？”
“怕的就是太明显，然后出意外。”
M·弗里德里希笑了：“你这性格，永远往最坏的方向想。”
手机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比奇，明天下午4点，我办公室。有些事想和你聊聊。——沃勒尔”
M·弗里德里希凑过来看，眼睛瞪大：“沃勒尔？找你干嘛？”
利卡摇头：“不知道。”
“肯定是一线队的事！说不定要跟你谈合同！”
利卡心跳快了一拍。
手机又响了。克罗斯的短信：
“明天结果出来，告诉我一声。”
利卡盯着屏幕，想了想，回复：
“好。”
然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第六章：新篇章（2009年7月13日）
——补丁时间线第六章——
下午三点，会议室。
人很多，利卡坐在靠后的位置，旁边是M·弗里德里希，前面是基斯林和曼努埃尔。
海因克斯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门将: 阿德勒、吉费尔。后卫: 弗里德里希、辛基维奇、卡德莱茨、施瓦布……”
利卡屏住呼吸。
“……比奇。”
他的心跳停了半拍。
海因克斯继续念下去，但利卡已经听不见了。M·弗里德里希在旁边用力拍他的背：“卧槽！利卡！你进了！”
基斯林回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曼努埃尔没回头，但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名单念完了。他进了一线队。
下午四点，沃勒尔办公室。
利卡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上一次是四年前，拉梅洛带他来，说“这个孩子想从门将转后卫”。
他敲门。
“进来。”
沃勒尔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带着微笑：“坐，比奇。恭喜，进一线队了。”
“谢谢沃勒尔先生。”
“叫我鲁迪就行。”他拿起一份文件，“你的新合同。一线队标准合同，三年，周薪从800涨到5000欧元，签字费5万。看看。”
利卡接过合同，快速浏览一遍。标准条款。
“看起来很合理。”
“那就签字。然后我们聊聊别的。”
利卡签了字。沃勒尔收起合同，靠在椅背上：“海因克斯很看好你。曼努埃尔也说你是个靠谱的搭档。基斯林那小子，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
他笑着摇摇头：“所以我想问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除了踢球。”
利卡心跳快了一拍。
他没有急着回答。安全卫的习惯——先观察，再行动。
“我听说有些球员会一边踢球一边读书，像拜仁的施魏因斯泰格。”他说，“俱乐部对这种事儿，什么态度？”
沃勒尔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表情没变。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施魏因斯泰格？他在慕尼黑读了个远程教育，好像是体育管理。”他看着利卡，“为什么问这个？你有想法？”
利卡知道试探成功了。
“其实……我已经有一个科隆大学体育科学的本科学位。去年拿的，一边踢球一边读的，花了五年。”
沃勒尔的表情终于变了，眉毛微微扬起：“本科？一边踢球一边读？”
“是。Abitur 1.5分，进的科隆大学。”
沃勒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比奇，你来勒沃库森四年，我居然不知道这事儿。”
“没主动说。怕队里觉得我分心。”
沃勒尔摇头：“不，这不一样。职业精神不只是训练认真，还包括对自己人生的规划。你有这个意识，是好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实话跟你说——俱乐部对球员进修，原则上支持，但分情况。如果是正经大学，不影响训练比赛，俱乐部甚至可以提供一些帮助——调整训练时间，或者提供奖学金。”
他转过身：“你想读什么？”
利卡深吸一口气。
“科隆德国体育学院。”他说，“运动康复硕士。我查过了，他们有这个项目。”
沃勒尔点点头：“运动康复。对口你的专业背景。挺好的选择。”
他坐回椅子上：“材料你自己准备，有问题可以问我。俱乐部这边，等你拿到offer，需要协调训练时间的时候，再来找我。”
利卡点头：“明白。谢谢沃勒尔先生。”
沃勒尔笑了：“别谢太早。先考上再说。”
他站起来，伸出手：“欢迎正式加入一线队，比奇。希望你在勒沃库森踢很多年。”
利卡握住他的手。
走出办公室，阳光刺眼。
基斯林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拿着手机。
“谈完了？”他头也不抬。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曼努埃尔让我看看你出来的时候是哭还是笑。”
利卡笑了：“他没说‘还有一件事’。”
基斯林抬起头：“那谈得不错？”
“还不错。合同签了，三年。”
“恭喜！”基斯林一拍他的肩，“晚上一起吃饭？叫上曼努埃尔、卡斯特罗他们。”
他们并肩往外走。基斯林突然问：“对了，你那个读书的事，跟沃勒尔提了吗？”
“提了。”
“他怎么说？”
“他说先考上再说。”
基斯林点点头：“也是。你现在连材料都没递，想太多没用。”
利卡笑了笑。
晚上，勒沃库森市中心一家意大利餐厅。
长桌旁围坐着利卡、基斯林、曼努埃尔、卡斯特罗、M·弗里德里希、许尔勒。
许尔勒举起酒杯：“来！敬一线队新人！”
大家举杯。
曼努埃尔难得主动开口：“利卡，那几次补防，不错。”
卡斯特罗在旁边起哄：“曼努埃尔夸人，罕见。来，拍下来。”
曼努埃尔瞪了他一眼。
基斯林转向利卡：“对了，你那个读书的事，后来怎么说？”
所有人都看向利卡。
他放下酒杯，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许尔勒一脸茫然：“所以你要一边踢球一边……上学？”
“对。”
“那你不累吗？”
利卡笑了：“累。但总会有办法的。”
卡斯特罗看着他：“你是真不一样。大部分球员签了合同就想着怎么花签字费，你想着怎么上学。”
基斯林点头：“而且你那个专业……运动康复？以后我们伤了，你给治？”
利卡说：“可以。但不打折。”
基斯林大笑。
曼努埃尔难得地开口：“治得好吗？”
利卡看着他：“你让我治，我就治得好。”
曼努埃尔点点头，没再说话。
M·弗里德里希在旁边起哄：“那以后我们叫你‘利卡医生’？”
许尔勒眼睛亮了：“利卡医生！这个好！”
利卡笑着摇头：“先别叫。我还没考上。”
回宿舍的路上，手机响了。
克罗斯的短信：
“结果？”
利卡回复：
“进了。一线队。”
“恭喜。”
沉默了几秒，又一条：
“读书的事呢？”
利卡想了想，回复：
“跟沃勒尔聊了。我自己申请，他说等考上再找他协调时间。”
“哦。”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材料递了吗？”
“还没。这周准备。”
“嗯。加油。”
利卡笑了，回复：
“谢谢。”
回到宿舍，M·弗里德里希已经睡了。
利卡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准备申请材料。
本科学位证书，扫描。
成绩单，扫描。
德语C1证书，扫描。
个人陈述，新建文档。
他对着空白的文档开始发呆。
手机又响了。
克罗斯的短信：
“写个人陈述？”
利卡愣了一下，回复：
“你怎么知道？”
“猜的。需要帮忙看吗？”
利卡想了想，回复：
“你写过？”
“没有。但我看过别人的。可以帮你看看语法。”
利卡笑了，回复：
“好。”
“嗯。”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打字。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利卡不觉得困。
二十一岁，一线队，还有一封刚刚开始的申请信。
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