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天。
从体能测试中心那间挤满人的房间，到空荡荡的二线队训练场，再到宿舍楼公共休息室那台老旧电视机前——利卡用二十六天，把自己从“海因克斯在考察的人”，变成了“还有一天就要面对基斯林的人”。
日子过得很快，也过得很慢。
第一天· 6月3日
他花了一整天，让身体从那天下午的三十分钟里缓过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感受着每一块肌肉的酸痛，然后笑了——能笑出来，说明还活着。
手机里有M·弗里德里希发来的消息：“活着没？”
他回复：“活着。”
“那就好。明天健身房见。”
第二天· 6月4日
慢跑加拉伸。绕着训练基地外围跑了两圈，然后在草地上做了一组橄榄球时代留下来的拉伸动作。M·弗里德里希路过，说他“这是在练柔术”。
“柔术能让你防住基斯林吗？”M问。
“至少能让你摔我的时候不那么疼。”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
健身房的日子
重复着。深蹲、卧推、硬拉。巴拉克有时候也在，两个人隔着几台器械各自练着，没说话，但利卡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偶尔扫过来。
有一次，巴拉克做完一组卧推，坐起来擦了把汗。
“你那个橄榄球的预判，用在基斯林身上，够用吗？”
利卡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巴拉克点点头，没再说话。
技术训练
他一个人对着假人练头球和抢断，练到夕阳西下。卡斯特罗路过，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扔下一句：“你那个预判，练得还行。”
“还行？”
“对我而言，还行就是最高评价了。”
利卡笑了。
休息日
他和妈妈视频。听她唠叨了四十分钟“你太瘦了多吃点”。挂了电话，整个人都轻松了些。
父亲没在，母亲说他去钓鱼了。
“替我告诉他，我会让他来看我踢球的。”
母亲在屏幕那边红了眼眶。
和M·弗里德里希加练
两个人玩了半小时二过一配合，然后坐在场边喝水。
“利卡，你说，咱们几个，谁最有希望进国家队？”
他想了想：“许尔勒。如果他能一直保持这个劲头。”
“那小子现在连一线队都没进。”
“快了。他有那个劲儿。”
M·弗里德里希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
利卡没回答。
距离6月29日还有两周
联合会杯开幕了。
整个训练基地都在讨论。德国队没参加——但谁在乎呢？有巴西，有西班牙，有意大利，有一堆世界级球星可以看。
晚上，宿舍楼的公共休息室里挤满了人，电视机被调到最大音量。利卡和M·弗里德里希、卡斯特罗、许尔勒挤在一张沙发上，面前摆着薯片和啤酒。
开幕式很热闹，非洲的鼓点透过劣质音响传出来，震得窗户嗡嗡响。许尔勒全程尖叫，不知道在激动什么。
6月14日·巴西 vs 埃及
第一场小组赛。
4比3的进球大战，许尔勒差点把啤酒洒在M·弗里德里希头上。
“卡卡太帅了！”
利卡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法比亚诺的跑位，卡卡的节奏，他脑子里一遍遍模拟着如果是自己在场上，该怎么防。
“你他妈看球还是上课？”卡斯特罗问。
“都看。”
6月18日·巴西 vs 美国
0比3。
美国队全场被压制，但利卡注意到他们的防守组织——那种“不躲”的劲儿，和巴拉克说的基斯林有点像。
“美国队不行啊。”许尔勒摇头。
“他们只是实力差一点。”利卡说，“但他们的防守思路是对的。”
6月21日·埃及 vs 意大利
埃及赢了意大利那天，许尔勒手里的薯片掉在地上：“意大利……输了？”
“两年前的事。”M·弗里德里希拍拍他的肩。
卫冕冠军小组出局。公共休息室里一片安静。
6月24日·半决赛：西班牙 vs 美国
所有人都以为西班牙会赢。博斯克那支球队，欧洲冠军，无敌舰队，怎么可能输给美国？
0比2。
整个休息室都安静了。
许尔勒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利卡盯着屏幕，若有所思。美国队的防守，那种纪律性，那种“不躲”的拼劲，和巴拉克说的基斯林一模一样。
“他们靠的是整体。”他说，“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卡斯特罗看了他一眼：“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教练了。”
6月28日·决赛：巴西 vs 美国
所有人都以为巴西会轻松赢。结果美国队2比0领先，一直领先到下半场。
许尔勒跳起来欢呼——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欢呼什么。
然后法比亚诺开始进球。一个，两个。最后时刻，卢西奥绝杀。
巴西3比2逆转。
许尔勒瘫回沙发上：“心脏受不了……”
利卡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捧杯的巴西队，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些瞬间。法比亚诺的跑位。卡卡的节奏。美国队的防守。
“明天就是29号了。”M·弗里德里希说。
“嗯。”
“紧张吗？”
利卡沉默了几秒：“有点。”
“那就对了。”M·弗里德里希拍拍他的肩，“不紧张才不正常。”
距离6月29日还有一周
健身房里的日子继续着。
巴拉克那次问他准备好了没有，他说有点紧张，但准备好了。
“他能吃我一次，我就进去第二次。直到他吃不下去为止。”
巴拉克笑了，是那种真正的笑。
“这话我记住了。6月29号之后，我会问你的。”
六月中旬
新闻里开始传消息：勒沃库森和拜仁在谈一笔转会，具体是谁还没定。
M·弗里德里希嘀咕：“不会是克罗斯被召回去吧？”
卡斯特罗白了他一眼：“人家本来就是租借的，明年才到期。”
利卡没说话。他想起那天的训练场上，那个金色头发的少年，从他身边滑过的那个传球。
真他妈准。
最后一天· 6月28日傍晚
下午，他一个人来到训练场，做了最后一组训练——折返跑、头球、抢断、出球。天色渐暗，他坐在草地上，看着空荡荡的球场。
手机响了。
基斯林的短信：“明天见。准备好被我进了吗？”
他笑了。
回复：“准备好让你试试看。”
夕阳落下去，训练场的灯光亮起来。
二十八天，结束了。
明天，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