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训练结束后
冬歇期后的第一周训练，勒沃库森的天气冷得刺骨。
夕阳把训练场的草皮染成金色，利卡和克罗斯照例站在那片熟悉的角落里。一筐球，五个标志盘，左、右、中。
球一筐一筐地传，利卡一脚一脚地垫。
第五十次，成功。
第五十二次，成功。
第五十五次，稍微偏了一点。
利卡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球门。
“托尼。”
克罗斯正准备捡下一筐球，闻言转过头：“嗯？”
“你说，如果我把这个技术再进化一下，会怎么样？”
克罗斯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利卡直起腰，指了指球门：“现在我是把球转移出去。但如果——我直接往门里打呢？”
克罗斯愣了一下。
利卡继续说：“凌空抽射。不停球，直接射门。我脚的力量够大，反应也够快，如果位置合适——”
“你是中后卫。”克罗斯打断他。
“我知道。”
“中后卫一般不在禁区里射门。”
“但如果角球解围变成反击进球呢？”利卡看着他，“如果对方传球失误，我在禁区边缘直接凌空抽射呢？”
克罗斯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缓缓开口：“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判断准确，触球点精准，力量控制到位。”
利卡点点头：“就像打水漂。”
克罗斯又皱眉了：“什么？”
利卡想了想，换了个说法：“玩游戏的时候，为了让石头在水面弹得远，要用特定的角度和力量。凌空抽射也一样——球来的角度，触球的部位，发力的方向，决定了它飞向哪里。”
克罗斯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真的是中后卫？”
利卡点头：“是啊。”
克罗斯移开目光，声音听不出情绪：“中后卫不该想这些。”
利卡笑了：“那我想了怎么办？”
克罗斯沉默了两秒，然后弯腰捡起一筐球，面无表情地说：“那就练。不过别跟海因克斯说是我教的。”
利卡笑得更开心了：“成交。”
从那天起，加练的内容多了一项。
凌空抽射。
一开始，十次能打正一次就不错了。大多数球直接飞向看台，有的偏得离谱，有的干脆踢呲了，球在地上滚了两圈就停住。
克罗斯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你这脚法，比我奶奶好一点。”
利卡喘着气，擦了擦汗：“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克罗斯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比昨天强点。昨天是闭着眼睛踢，今天是睁着一条缝。”
利卡噎住了。
但克罗斯嘴上损他，却每天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从不同角度给他喂球。高空球、半高球、地滚球、贴地球——每一种角度都练，每一次失误都记在本子上。
“偏左，触球点太靠后。”
“偏右，身体打开太早。”
“踢呲了，重心没跟上。”
利卡听着，练着，失误着，进步着。
1月16日·德甲第18轮·勒沃库森 vs 美因茨
早上，利卡刷手机时看到一条推送：
《鲁梅尼格：克罗斯夏天百分之百回归拜仁》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拜仁主席的话被加粗放在开头：“我们从来都未讨论过是否让他继续留在勒沃库森。他夏天百分之百会回到拜仁。”
利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
他想起昨天晚上训练结束后，克罗斯什么都没说。
下午的比赛，利卡首发，打满九十分钟。美因茨的进攻没什么威胁，他和曼努埃尔配合默契。第34分钟，基斯林首开纪录；第57分钟，克罗斯任意球直接破门；第72分钟，德尔迪约克锁定胜局。
比分：勒沃库森 4-2 美因茨。
赛后更衣室里，他看到克罗斯的柜子前围了几个记者。克罗斯面无表情地应付着，还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
利卡没走过去。
晚上，他刷到另一条新闻——贝肯鲍尔也说话了：
> “如果无法保证主力位置，回归没有意义。范加尔必须给他长期保障。”
利卡看着那条新闻，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和克罗斯坐在训练场边，克罗斯说“明年继续”。
他不知道明年会怎样。
但他知道，那些话，克罗斯从来没跟他说过。
1月21日·国家队征召
晚上，利卡正在宿舍里看解剖学教材，手机突然响了。
克罗斯的短信：“下周去国家队集训。”
利卡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然后他回：“第一次？”
克罗斯：“嗯。”
利卡：“什么时候去？”
克罗斯：“周末。斯图加特。”
利卡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恭喜。”
克罗斯没回。
利卡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国家队啊……
1月23日·德甲第19轮·霍芬海姆 vs 勒沃库森
客场。
利卡对位登巴巴，那个塞内加尔前锋身体壮、速度快。第28分钟，登巴巴利用速度优势险些破门，被阿德勒神勇扑出。利卡记住了这次教训，下半场用预判卡住位置，没让他再舒服拿球。
赛后，曼努埃尔拍了拍他的肩：“还行，下半场稳住了。”
1月30日·德甲第20轮·勒沃库森 vs 弗赖堡
赛前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问沃勒尔关于克罗斯的去留问题。
沃勒尔的回答被做成推送发到利卡手机上：
> “拜仁握有绝对发言权。我们当然希望多留他一年，但决定权不在我们手里。”
利卡看着那条推送，又看了看更衣室里正在绑鞋带的克罗斯。
他走过去，在克罗斯旁边坐下。
克罗斯抬头看他：“干什么？”
利卡摇摇头：“没什么。”
克罗斯看了他一眼，继续绑鞋带。
利卡忽然开口：“托尼。”
“嗯？”
“你会回去吗？”
克罗斯的动作顿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他说：“不知道。”
利卡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比赛，主场。第17分钟，克罗斯开出角球，利卡头球攻门，被门将扑出，基斯林补射破门。第63分钟，利卡后场长传，克罗斯卸球后直塞，德尔迪约克单刀破门。
比分：勒沃库森 3-1 弗赖堡。
赛后基斯林搂着他：“那个传球，越来越像托尼了。”
利卡看了克罗斯一眼，克罗斯正在喝水，假装没听见。
“本来就是跟他练的。”利卡说。
2月6日·德甲第21轮·波鸿 vs 勒沃库森
客场。
比分：波鸿 1-1 勒沃库森。
利卡首发出场，打满九十分钟。波鸿的锋线很弱，没什么威胁。第82分钟，他用一次关键铲球破坏了对方最后的反击机会。
2月13日·德甲第22轮·勒沃库森 vs 沃尔夫斯堡
主场。
利卡对位哲科，那个波黑前锋一米九三，身体强壮。但利卡一米九五，比他高，比他壮。整场比赛，哲科零射正。第77分钟，利卡在角球进攻中头球攻门，被门将托出横梁。
比分：勒沃库森 2-1 沃尔夫斯堡。
2月20日·德甲第23轮·云达不莱梅 vs 勒沃库森
客场。
利卡对位皮萨罗，那个秘鲁前锋经验丰富。第34分钟，皮萨罗用一次漂亮的背身做球助攻队友破门。利卡记住了这次教训，下半场用身体卡住他，没再给他机会。
比分：云达不莱梅 2-2 勒沃库森。
2月27日·德甲第24轮·勒沃库森 vs 科隆
主场，莱茵德比。
比分：勒沃库森 0-0 科隆。
利卡首发出场，打满九十分钟。科隆的锋线没什么威胁，他和曼努埃尔零封对手。第67分钟，他用一次关键铲球破坏了对方最后的反击机会。
赛后更衣室里，海因克斯难得地点了点头。
“比奇，今天稳。”
利卡笑了笑。
他知道，这个“稳”字，比什么评分都值钱。
回程 ·大巴上
大巴驶离球场，车内大多数队友已经睡着了。基斯林戴着耳机靠在窗边，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一点一点。曼努埃尔闭着眼养神。许尔勒早就呼呼大睡，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
利卡坐在中间一排，旁边是克罗斯。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件从哲科手里换来的球衣，绿色的，9号。
克罗斯瞥了一眼：“哲科？”
“嗯。”
利卡低头看着那件球衣，忽然说：“他说下次不会再让我防得这么惨了。”
克罗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呢？”
利卡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克罗斯沉默了两秒，然后淡淡地开口：“本来就该这样。”
利卡愣了一下。
克罗斯已经转过头，看向窗外。
利卡笑了。
他把球衣叠好放回包里，靠在椅背上。
过了会儿，克罗斯忽然问：“你那个凌空抽射，练得怎么样了？”
利卡老老实实回答：“训练中五十次能进两个。”
克罗斯点点头，语气平淡：“2%。”
利卡没说话。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克罗斯。
那眼神不是生气，不是不满，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等什么的耐心。
克罗斯被他看得愣了一下。
利卡缓缓重复：“2%……”
克罗斯眉头动了动，忽然意识到什么。
“……是4%。”
“嗯。”利卡还是看着他。
“五十次进两个，确实是4%。”克罗斯难得地解释了一句，“我刚才说错了。”
“嗯。”利卡依然看着他。
克罗斯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你不是数学挺好的吗？”
利卡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是挺好的。所以知道你算错了，等着看你什么时候反应过来。”
克罗斯噎住了。
“……那你怎么不说？”
利卡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等你发现比较有意思。”
克罗斯：“……”
克罗斯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利卡忽然又开口：“继续练。”
克罗斯面无表情，但耳尖有点发红：“练。”
沉默了三秒。
利卡侧过头：“托尼。”
“干嘛？”
“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会信？”
克罗斯没说话。
利卡笑了：“我逗你的。”
克罗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利卡，下次别这样。”
“哪样？”
“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
克罗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过头看向窗外。
但利卡看到了——他的嘴角在微微抽动，那是憋笑的表情。
利卡悄悄拿出手机，调成静音，对着克罗斯的侧脸按下快门。
咔嚓。
克罗斯没回头：“删掉。”
“不删。”
“……”
利卡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收起来：“这是‘托尼算错数’的纪念照。”
克罗斯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你存了多少我的照片？”
利卡想了想：“睡颜照、烟花照、算错数照，三张了。”
克罗斯沉默了两秒。
利卡补充道：“够发一个朋友圈。”
克罗斯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删掉，我请你吃饭。”
“不删，你请我吃一个月。”
“成交。”
利卡笑了：“好。一个月。”
克罗斯看着他：“你算计我？”
“没有。”利卡摇头，“是数学。”
克罗斯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终于忍不住笑了——不是嘴角微动，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肩膀都在抖。
克罗斯一边笑一边摇头，半晌才开口：“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利卡认真地点点头：“装的都是你。”
克罗斯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窗外，耳朵彻底红了。
前排的曼努埃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椅背缝隙里看了他们一眼，又默默闭上了眼睛。
“……”他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晚上 ·宿舍
利卡回到宿舍，冲完澡出来，顺手拿起手机刷了刷新闻。
再过几天，就是3月3日了。
克罗斯要去国家队报到，踢阿根廷。
利卡想起那天他发的“第一次”，想起克罗斯回的那个“嗯”。
他放下手机，躺到床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利卡不觉得困。
他知道，有些人正在走向更大的舞台。
而他还在原地，等着看那场比赛的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