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日·周一 ·恢复训练
海因克斯只安排了简单的跑步和拉伸，强度低得让人有点不习惯。
利卡跑完最后一组折返，坐在场边喝水。三月的阳光已经带上暖意，晒在背上很舒服。再过几天，第25轮就要来了。
中午，他端着餐盘走进用餐区，看到克罗斯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两份一模一样的餐。
利卡走过去坐下，看了看那两份餐，又看了看克罗斯。
克罗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
但利卡注意到了。那一眼比平时长了一点点。
“你还真请？”利卡指了指盘子里的肉，“一个月还没到期？”
克罗斯面无表情：“还有二十三天。”
利卡笑了：“你记得倒清楚。”
克罗斯没理他，低头继续吃。
M·弗里德里希端着餐盘晃过来，一屁股坐在利卡旁边，看了看利卡的盘子，又看了看克罗斯的盘子，最后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种奇怪的氛围上。
“什么情况？”他压低声音问利卡，“克罗斯请客？”
利卡点点头：“他欠我的。”
克罗斯没说话，低头继续吃。
M·弗里德里希更好奇了：“欠什么？”
利卡看了克罗斯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数学。”
M·弗里德里希一脸茫然：“？？？”
克罗斯放下叉子，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了。
M·弗里德里希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利卡：“他脸红了？”
利卡低头继续吃：“你看错了。”
3月2日·周二·加练日
训练结束后，夕阳把训练场染成金色。利卡和克罗斯照例站在那片熟悉的角落里。
克罗斯拎着一筐球，问：“今天练什么？凌空转移还是凌空抽射？”
利卡想了想：“都练。先转移，后抽射。”
克罗斯点点头：“好。”
一个小时后，克罗斯看着手里的记录本，报出数据：“转移五十次成功三十七次，74%。抽射五十次进三个，6%。”
利卡喘着气，撑着膝盖：“转移快达标了。抽射……”
“继续。”克罗斯替他说完。
利卡点点头，直起腰，准备去捡球。
克罗斯忽然开口：“你就不累吗？”
利卡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克罗斯站在夕阳里，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每天加练，每天加练。你就不累？”
利卡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累。”
“那还练？”
“我想在正式比赛里用出来。”
克罗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为什么？中后卫不需要进球。”
利卡笑了：“但中后卫可以进球。”
克罗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移开目光。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这种性格，要么成为传奇，要么把自己练废。”
利卡想了想，点点头：“那我选传奇。”
克罗斯难得地笑了一下——很轻，很快，但利卡看到了。
“好。”他说。
训练结束后，利卡正收拾东西，克罗斯走过来。
“明天我不在。”
利卡抬头：“嗯？”
“国家队。”克罗斯言简意赅，“去踢阿根廷。”
利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行。”
“加练暂停一天。”
“知道。”
克罗斯点点头，转身要走。
利卡叫住他：“托尼。”
克罗斯回头。
“加油。”
克罗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3月3日·周三·比赛日
利卡在电视上看到了那场比赛。
第67分钟，克罗斯替补出场，完成了国家队首秀。十几分钟，没什么机会，但那是国家队。
利卡盯着屏幕，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陌生的球衣里跑动，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不在训练场，不在那片熟悉的角落里，而是在这儿，在电视里，穿着白色的球衣。
比赛结束，德国0-1阿根廷。
利卡关掉电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克罗斯走之前说的那句“明天我不在”。
明天，他就回来了。
3月4日·周四·归队
下午的训练场，利卡正在做拉伸，一抬头，看到克罗斯走进来。
他看了看手机——今天3月4日，确实该回来了。
“回来了？”他问。
克罗斯点点头，走过来，拎起地上的球筐。
利卡看着他，忽然笑了。
“首秀什么感觉？”
克罗斯沉默了两秒：“还行。”
利卡等了一会儿，见他又没下文了，又问：“阿根廷队怎么样？”
克罗斯想了想：“梅西确实快。”
然后就没了。
利卡习惯了。这人能多说几个字，已经是难得。
他没再问，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加练？”
克罗斯点点头。
一个小时后，两人坐在场边喝水。
克罗斯忽然开口：“那个首秀，就十几分钟。”
利卡转头看他。
“没什么机会。”克罗斯的语气很平，“就传了几脚球。”
利卡点点头：“那也行了。第一次嘛。”
克罗斯没说话。
利卡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电视上那个穿着白色球衣的背影。
“下次会更多的。”他说。
克罗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利卡笑了：“因为你练得狠。”
克罗斯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但利卡看到他的嘴角动了动。
3月4日晚·队友互动
晚上，许尔勒组织了一场FIFA游戏比赛。地点在他宿舍，参加的有利卡、克罗斯、M·弗里德里希、卡斯特罗。
许尔勒拿着手柄，一脸兴奋：“利卡哥，咱俩一队！”
利卡接过手柄，试了试手感：“我玩得不好。”
许尔勒信心满满：“没事，我带你！”
十五分钟后。
比分0比3。
许尔勒扔下手柄，仰天长啸：“不玩了不玩了！”
克罗斯放下手柄，面无表情：“利卡确实玩得不好。”
利卡辩解：“我防守还行。”
克罗斯看了他一眼：“这是FIFA，不是现实。”
利卡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防你。”
克罗斯愣了一下。
卡斯特罗在旁边笑出了声：“托尼，你脸红了？”
克罗斯面无表情：“没有。”
M·弗里德里希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有。”
克罗斯站起来，转身就走：“不玩了。”
许尔勒在后面喊：“托尼哥，别走啊，再打一局！”
克罗斯头也不回。
利卡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抖。
卡斯特罗收起手机，悠悠地说：“他今天状态不对啊。”
M·弗里德里希凑过来，压低声音：“利卡，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利卡低头继续打游戏，嘴角还带着笑：“没什么。就是说了句实话。”
3月5日·周五 ·赛前最后训练
明天是对纽伦堡的德甲第25轮。根据赛程，这是客场作战。
训练结束后，海因克斯把他叫到一边。
“比奇，最近状态不错。”老帅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明天继续首发。”
利卡点头：“是，教练。”
海因克斯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利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奇怪的感觉。
一年前，他还在二线队，还在等一个机会。
现在，海因克斯已经会主动过来跟他说“继续首发”了。
3月6日·周六·休息日
按德甲赛程，第25轮安排在3月7日进行，所以今天反而是休息日。
利卡睡到九点才醒。洗漱、吃饭、打开电脑——霍夫曼教授上周发来的那封邮件里，附了一份详细的“预修计划”。
那是1月初的事。录取信寄到一周后，他接到了霍夫曼教授的第二通电话。
“比奇先生，有个情况需要跟你说明一下。”教授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我们这个运动物理治疗硕士项目，其实还在筹备阶段——预计是2011年4月才正式启动。”
利卡当时愣了一下。
“那录取信上写的是……”
“是特招。”霍夫曼教授笑了笑，“你是我们选中的第一批试运行学生之一。2010年4月开始，你可以先跟课修读部分模块。这一年学的内容，加上你本科的学分和队医组的经验，明年正式入学后可以直接转成学位学分。相当于比别人多了一年适应期。”
利卡握着手机，脑子转得有点慢。
“所以……我2010年就上课？”
“对。但正式拿到学位是2012年。”教授顿了顿，“这样安排，对你这样的职业球员更灵活。训练比赛压力大的时候可以缓一缓，不用一次性修完所有课程。你觉得怎么样？”
利卡想了想，问：“这一年，练什么？”
“运动解剖学基础、运动生理学导论、康复理论入门。每月一次面授，其他时间自学。强度不大，应该不影响你踢球。”
利卡松了口气。
“好。”他说，“我参加。”
现在，3月初，离第一次面授还有一个月。教授提前发来了预习材料——几篇英文论文，一本运动解剖学教材的目录，还有几句叮嘱：提前看看，免得开学跟不上。
利卡对着电脑，开始啃第一篇论文。专业术语很多，看得有点慢。
手机响了。
克罗斯的短信：“在干嘛？”
利卡回：“看论文。”
克罗斯：“……你真看？”
利卡：“教授发的预习材料。4月开始上课，正式入学是明年。”
克罗斯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意思是你要提前一年开始学？”
利卡：“嗯。后面能转学分。”
克罗斯：“……你确定你还有时间？”
利卡看了看日程表：每周训练六天，周末比赛，晚上看录像，再加上预修课。
他打字回复：“挤一挤应该行。”
克罗斯没再回。
过了五分钟，又一条：“明天训练别迟到。”
利卡笑了。
他知道这是克罗斯的方式——不劝，不拦，但会准时出现在训练场。
3月7日·周日·德甲第25轮·纽伦堡 vs 勒沃库森
客场。
第67分钟，利卡替补出场。两分钟后，克罗斯前场被断，纽伦堡快速反击。球传到左路，传中，被海皮亚挡出，落到禁区前沿。纽伦堡球员扑上来逼抢，没有调整的时间。
利卡没有停球，直接用脚内侧把球垫向右路。
卡斯特罗接球，带了两步，传中，基斯林头球攻门，被门将扑出。
虽然没进球，但全场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第89分钟，利卡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
纽伦堡角球开出，利卡在禁区内盯防对方中锋。混乱中，球落到他脚下。身边围了三个纽伦堡球员，没有调整的时间，没有停球的空间。
他想起那些加练的夜晚，想起克罗斯说的“闭着眼睛踢也就这样了”。
没有任何停球动作，他用脚内侧把球垫向中场——那里，基斯林正在往前跑。
球划过一道弧线，越过纽伦堡的防线，精准地落在基斯林脚下。
基斯林带了两步，推射破门。
三比三！
全场鸦雀无声。客场球迷的欢呼声从看台一角炸开。
利卡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被冲过来的基斯林一把抱住。
“你他妈那个传球太牛了！”基斯林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更多的队友涌过来，曼努埃尔拍了拍他的头，卡斯特罗在旁边喊着什么，听不清。
利卡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到克罗斯站在中场，正看着他。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最终比分：纽伦堡 3-3 勒沃库森。
赛后评分，八点三分——全场最佳。
大巴回程的路上，利卡靠着窗，嘴角还带着笑。那脚传球，那个助攻，最后时刻扳平比分。
值了。
克罗斯在旁边，难得地没有闭眼休息，而是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
沉默了很久。
克罗斯忽然开口：“那个传球，不错。”
利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行？”
克罗斯没说话。
利卡等了一会儿，又问：“比奶奶好一点？”
克罗斯转过头，看着他，面无表情：“比昨天好一点。”
利卡笑出了声。
又沉默了几秒。
克罗斯忽然说：“下个月真的开始上课？”
利卡点头：“嗯。第一次面授在4月初。”
“在科隆？”
“对，开车过去，不堵车的话半小时。”
克罗斯沉默了几秒。
“那你加练时间怎么安排？”
利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人关心的不是“有没有时间”，而是“加练还练不练”。
“照旧。”他说，“四点等你。”
克罗斯没再说话，转过头看向窗外。
但利卡看到他的嘴角动了动。
第一周总结· 3月7日晚
利卡回到宿舍，对着训练本一项一项核对。
凌空转移成功率，比上个月又涨了一点。
凌空抽射训练：6%的成功率，还远不够。
德甲排名：第四。
预修课：还有三周开课。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今天那个传球，够他高兴好几天。
他翻出手机里那条两天前的短信。
“明天我不在。”
他笑了笑。说是“不在”，其实也就走了一天。3月4日下午，克罗斯就出现在训练场上了，跟没事人一样。
加练没停，话还是那么少。
他问首秀什么感觉，克罗斯说“还行”。
他问阿根廷队怎么样，克罗斯说“梅西确实快”。
然后就没了。
他习惯了。这人能多说几个字，已经是难得。
明天，又是周一。
四点，训练场。
他笑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利卡不觉得孤单。
他知道，明天四点，那个人一定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