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沿着路一直走到了马厩。
因为出口是正对着马厩的，所以并不算难找，而整条路不时晃动则总让人觉得提心吊胆的。但好在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迎着风雪走到外面去，道恩忍不住回看大宅，从外面看，大宅似乎并没有在晃动的迹象。她仔细向窗户外面往里面看，却发现所有的窗户都被窗帘封住了，没法看到里面的情景。
这不应该啊，起码道恩自己的房间，就为了让蝙蝠来去方便，把窗帘打开了。道恩记得从那里能看到后面的马厩。
于是她开始搜寻自己的窗户，视线扫过，她不禁浑身一抖。
一个女人正在窗户后面表情冷漠地看着她，仿佛她是自己的仇人一样。这女人道恩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女主人。
一晃神，女主人又消失不见了。
“尼格玛。”道恩拍了拍谜语人，“我觉得我们得快点了，我感觉自己刚刚看到女主人了。她可能正在杀我们的路上。”
话音刚落，莉莎牵着马过来了，牵着的是一匹壮实的白马，道恩不懂马，看不出品种，但是看得出来这马很厉害。
它见到道恩后，迫不及待地把脸往道恩的怀里钻，让道恩怀疑自己是不是沾到了马粪或者马饲料之类的东西。
“这是最好的马了。”莉莎说，用手爱抚着马的脖子，把另一只手的霰/弹枪交给了尼格玛，“枪是从库房拿的，方便我们防身。”
道恩被尼格玛放在了马上，把永生泉也交给了她，防止上马的时候摔碎。他把枪也放了上去，道恩忍不住问莉莎：“你是怎么——”
还没说完，一声巨大的“嘎——”划破了天际。
不远处的侧房，门不知被谁打开了些许，一群鸭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道恩的瞬间，它们发出了愤怒的叫声，嘎嘎嘎地冲向了道恩一行人。
太诡异了，以至于不知道应该害怕还是好笑了。
尼格玛坐稳了，而莉莎用自己小小的身体趴在了道恩的后面。尼格玛拉起缰绳，喊道：“驾！”
马儿嘶鸣一声，扬蹄狂奔。
道恩这才好不容易得把枪摆好，莉莎的个头太小了，她很轻松就能越过她的背开枪。
只是右手不灵便，怎么摆怎么难受。
眼看领头的鸭子正张大嘴巴，飞到马屁股后面，莉莎抓住枪，大声喊道：
“道恩小姐！我帮您扶枪，您扣动扳机就行。”
这招确实有效，道恩扣动扳机，飞散的霰/弹正中大白鹅长大的嘴，一下连带着脑袋轰了个干干净净。
这时候道恩不再想自己杀的是不是之前的仆人了，毕竟对方咬过来，哪有让对方咬死的道理。
装弹，第二发，道恩的一手装弹十分娴熟，甚至不需要莉莎的辅助。
第二只鸭子也被击落。
“我感觉自己在玩那个什么，猎鸭日。”道恩大声喊道。
“我觉得你要做玩求生之路的准备。”尼格玛大声回应着，驾起马跑得更快了。
道恩很快明白了尼格玛在说什么。
两边的道路里，一瞬间钻出了许许多多的畸形小人，手里拿着锅碗瓢盆和武器，怒吼着向马儿冲来。一时间，现场像极了迷你丧尸围城现场。
莉莎发出惊恐的叫声：“这都是什么怪物啊！”
道恩没接话，回应道：“握紧枪！”
开枪，开枪。不用过分瞄准，只要开枪就能打中一片。
开枪开枪，总是无穷无尽，无穷无尽到麻木，让人想骂娘。
没过一会，子弹用完了，在后面跟着的畸形侏儒和大白鹅还是不见有减少的迹象。
“尼格玛，子弹用完了。”道恩叫到，“有备用方案么。”
“把枪丢出去！”
道恩把枪甩了出去，砸倒了一个倒霉蛋，连着绊倒了后面一批
“然后呢。”道恩大喊道。
“前面转弯，骑马转弯要怎么转！”尼格玛问道。
合着你根本不会骑马啊！
“夹紧马肚子，转一下缰绳，这是老马，他自己知道怎么走！”莉莎大喊道。
“好！”
我现在跳车还来得及么。
道恩腹诽着，下一秒，她感觉一种极强的牵引力拽着她往左走，仿佛后背和脑袋要分家一样。
“我感觉我刚刚转了这辈子最惊险的一个弯。”道恩吐槽道。
尼格玛这时候回应道恩开始的问题了：“我的手杖有充电的功能，把你的枪接在上面。”
道恩摸索出自己的枪，又在手杖上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非常隐蔽的usb借口。
当她把这两样东西在颠簸中组装起来的时候，一只鸭子已经咬到马尾巴了。
道恩直接用左手开枪，鹅抽搐了几下，掉在地上，被后面的泱泱大军踩了过去。
虽然电量是有了，但是电针针头是有限的，道恩不打算一只一只电了。
“再过多久到吊桥？”
“马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半个马身穿过吊桥的那一瞬间，道恩用手杖里的瑞士军刀隔断了绳索。
追兵随着吊桥落下，而这里并不是什么万丈深渊，顶多是个一两米的小河罢了。
冬日，小河还在缓缓流动着，水并不多，但是对道恩来说绝对够用了。
最大功率，道恩开出了一枪。
如同，宙斯的雷电被偷取，一道亮光在转瞬间划破了整座雪山的沉寂。
水里的侏儒和鸭子被这电流穿过，一个接一个变回了骨头和碎肉。
尼格玛一拉缰绳，停在了这里，三人看向身后的一片狼藉。
已经到了山脚下，这马的马力确实对得上这壮实的体格和一身洁白的毛发，从这里看，原本的大宅像是山上的小黑点。
道恩松了一口气，经历了这么多，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浑身一放松，她差点从马背上跌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空中突然出现一个身影，一个女人，满不在乎地从空中一步步走下来，像是走下空气做成的台阶一样，走到了几人的身前。
道恩认得她，瑟西，不，和道恩见到的瑟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差别，硬要说的话，这大概是瑟西本尊。
她的眼睛在尼格玛身上扫了一圈，嫌恶地看了一眼莉莎，最后留在了道恩的身上。
“刚刚那么大阵势，是你搞出来的？”她问着，上下打量着道恩，眼里只有轻视，“还带着一个矮人（homunculus）仆人。”
她指的显然是莉莎，在炼金术里，所有由死物生成的活物都会被称作矮人。道恩不确定莉莎是不是纯粹用死物生成的，她身上并没有炼金术矮人的完美性，更像是次品。
她张开双臂，似乎是在探查空气里的什么东西。道恩注意到尼格玛并没有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开口，按照惯例来看，他早就开始问这问那激怒瑟西了。
可能是被变成狐狸真的让他吃到苦头了。
“我都忘了。”瑟西的手在虚空中一抓，披着一件很眼熟西装的黑发瑟西就这么被从空中抓了出来。她看起来很想逃跑，却无法挣脱正品抓住她的那只手。
“停下，你没必要把我吸收掉。”分身瑟西尴尬地笑着说，“我们已经分开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年了，我早就和你不怎么兼容了，而且我还能帮你做很多事。”
正品瑟西冷笑一声反问道：“给你变得更强，来反噬我的机会？”
说完，不管分身瑟西怎么挣扎，她张开嘴巴，分身瑟西哀嚎着变成雾气，从眼睛鼻子耳朵里钻回到她身体里了。
她这时候才注意到道恩，道恩从头到尾大气都不敢出，分身的瑟西在她看来已经很强了。而真正的瑟西可是货真价实的半神，捏死她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嗯，”她咀嚼了一段时间分身的记忆，说，“你的身上有永生泉？”
“——”道恩皱起眉。
尼格玛却光速滑跪了：“如果您希望的话，随时可以是您的东西。”
“不错，如果我把这东西向世界公布来，肯定会让上亿的人类相互厮杀的。”瑟西笑着对道恩伸出手，“把东西给我。”
道恩握紧了装永生泉的瓶子，沉默不语。
尼格玛急了，用手拍了拍道恩的背，对着道恩说，却面对瑟西：“你这么憧憬瑟西阁下，肯定是相当乐意把永生泉交出去的。”
道恩抬起头，看着瑟西，只觉得这个人和自己记忆里的相比无比陌生。
几十年加上无限循环的一天的记忆，差别能这么大么。
“不要。”道恩说，“我不会把它给你的。”
“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瑟西怒吼起来，用法术提着道恩的脖子把她提起来，没提几厘米，手上的法力瞬间枯竭。
道恩一屁股掉到地上，感觉自己刚才从半残变成瘫痪只有一点点距离。
“怎么会！”瑟西不可置信得看着右手，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戒指。
“原来，如此。”道恩摸着喉咙，艰难地说，“这是她给你准备的礼物。”
道恩继续解释道：“你们分开了太久，久到她有了自己区别于你的意识，在明白这里的封印被打破之后自己就会被吸收后，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道恩亮出自己手上的戒指：“她强迫我和你结了婚。”
赝品瑟西的声音突然响彻在了瑟西的脑海里：“宙斯是个讨人嫌的家伙，但是他极度厌恶别人用自己的名声来做事。道恩用电来击伤人的小玩具，在这里的封印作用‘赝品即是正品’的作用下变成了真正的宙斯神雷，于是我只需要略施巧技就能让宙斯逼迫她和我成婚。你知道你并不讨宙斯的喜欢不是么。”
道恩不知道瑟西的脑海里的声音，说：“因为赝品就是正品，所以虚假的结婚戒指，现在成了真正的婚约证明，这婚约也是赝品瑟西存在的证明。”
“你无法伤害我，也无法伤害我们这边的人，这是由神明见证过的婚姻关系。”
瑟西痛苦地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变得极其狰狞，双手长出长指甲，向道恩扑去：“你不知道我杀了我几任丈夫，多你一个也不是不行。”
她的手却在道恩面前硬生生停下了。
“如我所说。”道恩说，“这是被真正神明见证的婚姻。”
“该死，该死！我怎么能有你这样的一个，一个——妻子！”瑟西怒吼道。
“接受事实吧，妻子。”道恩笑着说，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动着，上面有一层细雪，显得她格外动人了，“哪怕没有夫妻之实，或者妻妻之实，我们之间也是不可否认的制约关系。”
瑟西近乎憎恨地看着道恩，却拿她实在没办法，她又看向尼格玛和莉莎，对着尼格玛抬手就是一道致命法术。
这法术却被一道透明的墙挡了下来。
“我说了不行。”道恩说。
“我记住你了。”瑟西金色的眼睛变得通红，“我记住你了，等我把这可笑的铁环去掉，我一定会把你的皮活活撕下来，再让你无法死去的前提下反复折磨你。”
说完，她消失在了这里，只在雪地上留下了几道痕迹。
“婚姻问题。”尼格玛的语气像是在和朋友喝酒，“真艰难不是么。”
“我也不想的，”道恩叹了口气，看向手上那个怎么也撤不下来的环，“现在想想，这个两边都不情愿的婚姻能成，大概是宙斯希望让我管住瑟西，别再让她总是搞事情了，之类的。”
我怎么管住历史上最致命的女巫之一？
包办婚姻害死人啊。
“你有的忙喽。”尼格玛事不关己地说。
就在这个时候，盯着那亮闪闪戒指的莉莎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叫，直接从马背跌倒了地上。
道恩慌忙去扶，只见莉莎不可置信得看着道恩，瑟瑟发抖。
她一把抓住道恩的手臂，小而细长的手指如同蜘蛛的骨骼：“我，我现在很漂亮对吧，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看着道恩的眼神仿佛是在求饶。
道恩沉默了，她看向尼格玛，尼格玛把头转开，不想管这件事。
没有夫妻之实，以后也不会有。
纯契约婚姻。
不过确实是婚姻。
之后是后日谈，和一个番外，本来打算放在更后面的番外，因为我觉得我可能写不到三卷之后四五卷了
累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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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二卷 第51章 在月光照耀的落叶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