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韦恩再次见到道恩的时候，是在医院里。
“我猜着你大概在这里。”布鲁斯坐在道恩身侧。
他是用布鲁斯韦恩的身份进来的，既然道恩拥有所有轮回的记忆，并且知道他是蝙蝠侠的情况下，也一定知道了他是布鲁斯韦恩，于是他也并不打算装模作样了。
布鲁斯的一只手打上了绷带，可能是从大宅下一路杀出来受了伤。
道恩没说话，布鲁斯觉得奇怪，他以为道恩会和之前一样贫几句：果然瞒不过你，什么的。
他从身侧的玻璃往里面看，胖女士坐在病床上看一本服装杂志，她脸上泛着笑容，这段时间过去，她脸色变回红润的样子了。
“不去和她说说话么。”布鲁斯问道，“她恢复的很好，而且一直很想见你。”
道恩摇了摇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里面仿佛还握着掺着血的雪花。
“你在这里跟我说话不害怕别人把你认出来么。”道恩问道。
话语间，一个医生从两人面前走过，看到布鲁斯笑着问好，布鲁斯也笑着回应。
“我在这里很熟了，这是韦恩集团的医院。”布鲁斯说。
“公子哥啊。”道恩用以前的声调打趣道，却没有以前那种无所畏惧的张扬了。
于是布鲁斯没有回应。
两人并排坐着，一个包着手，一个包着腿。从第三视角来看，这场景活像是张有趣的场景画。
但走廊空无一人，给这景色平添了些诡异。
“抱歉。”道恩突然说。
布鲁斯转过头，问道：“为什么突然道歉。”
“剧院的时候，对你发火，很抱歉。”道恩说。
“我都忘了。”布鲁斯坦然道。
“我那时候总觉得你高高在上的。”道恩说。
“我还是第一次以布鲁斯的身份听到女孩骂我。”布鲁斯挑了挑眉毛，不戴着面具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布鲁斯宝贝演惯了，他举手投足都散发着那种风流公子的气场。
“我也是第一次骂一个亿万富翁。”道恩说着笑了笑。
两人笑了一会，很快停了下来，道恩转过脸问道：“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确定这件事没给你带来太大的改变，”布鲁斯不擅长安慰人，在屡屡明白这一点后，他决定说直话了，“而如果你还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你确实没有太大的改变。”
而道恩是喜欢听直话的，天天跟在谜语人后面猜他每一步棋是什么意思已经够让人精疲力尽了。
“我杀了人，杀了本不该死的人。”道恩突然说，像是把布鲁斯当成忏悔的神父了，“但是她是求我杀了她的。”
布鲁斯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顶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终于，他开了口：“我不会说这件事是正确的，但我也不会说你做错了。”
雪似乎下得越来越大，模糊了道恩的视野，道恩在林地间穿行，寻找跑离的莉莎。
尼格玛在原地等着，他用讥讽的眼色告诉道恩：你应该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给她的脑袋后面来一枪，这才是对这姑娘最好的结果。
雪是白色的，树木是黑色的，远处，道恩看到了一条黑色的河流，一个灰色的小人。
“如果是你呢。”道恩问道，“见到一个，亲近的绝症患者之类的人，已然变得面目可憎，自己都不能接受自己，也不想这么活着，你会怎么做呢。”
“我——”韦恩很少考虑这个问题。
因为他有许多家医院，有许多的资源，身边的人也有定期的体检。对于他来说，真正重要的人进了医院出不来的情景本身就有些遥远。
但是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他记得托马斯和玛莎躺在棺材里的样子，那就像是只要用力一拍，他们就会再次醒来一样。
那时候韦恩只有一个想法。
我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来让他们起来再次拥抱我。
“我肯定不会愿意放手的。”韦恩说，双手在身前攥在了一起，“但是如果，但是——总是要有那么一天的。”
无论怎样也无可挽回的时候，无论怎样都救不回来的时候。
“我会放手，接受这一切。”
韦恩这才意识到自己放了多少沉重的情感在话语上，他看向道恩，道恩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像是要把他吸进去一样。
“你真的接受了么。”道恩轻声问。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
蝙蝠形状的怪物在韦恩的身体里用拳头砸向四周的墙壁，牙齿撕咬着所有能找到的东西，任何出现在面前的东西都能让他愤怒，任何细碎的小事都能让他发狂。
因为他们不是死于绝症！
他们不是死于绝症！他们不应该这么死去！
我绝不！
绝不！
不！
绝不接受，绝不能接受！
复仇！复仇！
我要成为复仇本身！我要成为恐惧本身！
这样我才能——
这样我才能？
“看着我，韦恩。”道恩强迫布鲁斯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双眼平静得可怕。
只需要一眼，就能让那躁动的愤怒暂时平息下来。
“——”布鲁斯的脑袋一片空白，仿佛远离了纠缠自己的所有梦魇，这件事本身足以让他感到可怕，于是他条件反射一样打掉了道恩的手。
“抱歉。”反应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候，布鲁斯说。
有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一片雪地，一条河流，和一只哭泣着的畸形怪物。
“求求你，杀了我。”那怪物说。
“没事。”道恩说，布鲁斯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讨厌的同情。
“我该走了，”布鲁斯说，“我还有股东会议要开。”
“随意。”
布鲁斯心烦意乱地离开了，倒不是因为刚刚在脑海里汹涌过的情感，而是因为从道恩的眼睛里看到的，那怪物的最后一句话，那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
“哥谭警局过去是一家博物馆，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传说，有无数的宝藏埋藏在那动人的秘密机关下方。”
“但是机关的线索在哪里，财宝是什么，都是谜团。有趣的是，当我开始回看GCPD的建立的时候，我意识到那家人也在其中出了一份力。”
“真是让人着迷啊。”尼格玛碎碎念着，摆弄机关，他的面前有一个三个转轮组成的密码锁，每一个密码锁上都有星座的图标，他只需要输入两个，而第三个就可以边转边听地打开了。
咔嚓，密码锁发出动人的声响，巨大的雕像从中间分开，把它的内核展示在尼格玛面前。
那是一座恶魔的雕像，恶魔长着嘴，瞪着眼，舌头从嘴里伸出，雕刻地过于逼真。导致尼格玛在见到的时候被下了一大跳。
“好啦好啦，现在让我们看看我们的战利品——”他搓着手，正要上前的前一秒。
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谢谢你为雷霄古的服务，我们相当满意。”塔利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时候，尼格玛才意识到周围不知何时占满了刺客，每个人都是一身黑衣，刀尖都指着他，哪怕塔利亚自己不动手，这些人也能把他钉成刺猬。
“——”尼格玛生动地咽了口口水。
“不劳烦你专门跑一趟了，我们现在要把战利品回收走，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尼格玛吓得声音都变调了，“我求之不得呢！”
塔利亚冷笑一声，示意手下把东西搬走，才收回卡在尼格玛脖子上的刀。
尼格玛整个人摊在了地上。
“别这么怂货，谜语人。”塔利亚居高临下得说，“不过，往好处想想，这也是给你一个教训。”
“没有人能从刺客联盟的手里拿走东西。”她用刀尖划破尼格玛瑟瑟发抖的脸颊，说，“而你的这条命，是我赏给你的。”
说完，她转身，如同来时无影无踪，消失在了原处。
尼格玛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一点声音都没有了，才敢笑出声来。
“真是蠢女人。”他笑着说。
就是为了用这东西打发走你，真正的宝物，是在我手上的！
只需要略施伎俩，就可以打发走这些蠢货，他们还以为我吃了亏。
如果带上了道恩，他甚至不用接受死亡威胁，但是道恩——
想到这件事，尼格玛脸色又沉了下来。
道恩一直不回来，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把马拴在原地，去找她。
最后他在河边找到了她，不远处，散落着一些碎骨头和臭肉，预示着发生了什么。
这并不让尼格玛惊讶，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道恩坐在雪地上，看着流淌的河流，似乎连尼格玛从背后接近都没有发现。
等到尼格玛的脸出现在水面上，道恩才说：“你听过一个故事么。”
“相传，世界上第一个人是被一个老人家用泥巴捏出来的，他造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当他们相伴在河边的时候，女人问‘难不成我们就一直这么活着，活个没完么。’老人说‘我还没想到这个，我们必须决定了，我用这块干牛粪扔到河里，如果浮着，人就会死，但是只死去四天，四天后他们又活过来。’女人说‘不，我用这块石头丢到河里，如果浮着，我们就一直活着，如果沉下去，人就得死，好让他们相互怜悯，为彼此感到悲哀。’女人把石头丢进去，于是老人说‘好吧，你做出了选择，他们的生命会有尽头。’”
尼格玛抱着手臂，沉默着靠在一边。道恩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拿出那瓶永生泉。
“我本来打算把它倒进河里。”道恩说，“但是被牛羊，或者水流下方的人喝了也不好，于是我觉得还是应该把它给你。”
“你不想让我喝它，却还把它给我？”尼格玛接过，反问道。
“我相信你”道恩说，“如同你相信我一样。”
这不是讽刺，道恩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的。于是尼格玛再次看着永生泉，那金色的诱人光辉让人蠢蠢欲动，那是千万年来所有人求之不得的真正的永生，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拿着这样的东西能忍得住。
但是道恩相信他。
而道恩取而代之的，是拿走了尼格玛的手杖，把它变成了一把军工铲，开始铲地面。
“你要干什么。”尼格玛问道。
“她是我的朋友。”道恩说，铲子插进冻土里，只能插进几毫米。她的手臂和腿都有伤，哪怕自我愈合持续奏效，如今已经并不算碍事，这也大大减少了她的体力，“我得起码，把她埋了。”
尼格玛看向那堆烂肉碎骨头，又看了看道恩艰难地铲动地面，却只是刮了刮土。
尼格玛从道恩手里夺过铲子，一铲铲进地里，一下铲起一大片土来。
于是道恩去整理那些碎骨头烂肉，和尼格玛一起把她埋进了冻土深处。像是觉得这样还不够，道恩去用树枝，削了个像样的十字架，放在上面。
故事的结局在哪里——
道恩想起来那匹白马，拿着小刀在十字架上刻出一行话。
“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
尼格玛摘下帽子，风雪落在他的脑袋上，道恩看着小小的墓碑，突然说：
“葬礼，说到底就是给活人看的东西。”
尼格玛不可置否，却保持着葬礼的肃穆，没有说话。
“谢谢。”她转对尼格玛说。
标题名致敬的卡尔维诺的如果在冬夜，一位旅人
道恩彻底成长完成哦灭跌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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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二卷 第52章 在空墓穴周围（第二卷完结）